第10章

“仙長?”

傅蛇咧開嘴對着衛道露出無辜又清白的樣子,好像剛才好奇的不是他。

衛道笑道:“這是我家的衛嬌嬌,等會到地方,我出去看看,一會就回來,我不在店裏,你們兩個互相照顧別亂跑,怎麽樣?”

傅蛇連連點頭,看起來很誠懇。

衛道想了想,又補充說:“你要是餓了,對衛嬌嬌說,想吃什麽都行,要是困了,靠着牆休息,或者,你去裏間,那裏邊應該有睡處,知道嗎?”

傅蛇點點頭。

衛嬌嬌蹭了蹭衛道,喉嚨裏嗷嗚嗷嗚。

美食店外的星河已經漸漸停了下來,眨眨眼的功夫,店鋪落在一片土地上,往外看,擡頭是天,低頭是土,滿地的綠油油的植物,随風而來的,是植物中生活的動物的聲音,隐約而細碎,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

只看這些環境,又很正常,正常得過了頭了,好像完全沒有危險,讓人看見就想走進去,以後也不要再出來。

對比之前衛道在美食店內往外看的時候看見的那些情況,這外面簡直是一片和平而溫馨的天堂。

傅蛇看着外面,歪着頭說:“眼熟,像末日之前。”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喃喃自語:“在我午夜夢回的想象中,我們的世界末日之前,正該是這樣美好,一切都很好,只要沒有人類生存的環境,從來都很美好。”

他低着頭,垂下眼,情緒有些沮喪:“可惜……”

可惜,從前的午夜夢回,他很清楚,全是夢境與幻想。

現在,這片還處在美好狀态中的環境,讓他意識到,也許,那些曾經以為不可實現的想象,并非全是虛假。

說不定、說不定正是過去的樣子。

衛道沒有回頭,但傅蛇說的話,他都聽見了,看了一眼店外,只帶着刀就往走出去。

衛嬌嬌在店裏沖着他汪汪兩聲,算作告別。

又轉到傅蛇身邊,隔着一段距離,也沖着傅蛇叫了兩聲,意思是:你怎麽就這麽發呆?!

傅蛇回過神來,擡眼去看,衛道的身影漸漸遠去了,隐約在綠色的植物之間,連影子都看不清楚了。

他張了張口,想說什麽,聲音也沒有,衛道的影子都已經不見了。

傅蛇就只對着店外嘆了一口氣,看着衛嬌嬌說:“仙長是你主人吧?他真是一個強大的存在,只是,我看來看去,總覺得他好像不是人類,沒有哪個人類那樣強大,至少,我從有意識起,到今日為止,也只見過這麽一個。诶,他是怎麽看上你的?”

衛嬌嬌瞪大了眼睛,情緒都從兩顆黑眼珠裏溢出來,明明白白:用詞放尊重些!再說了,主人能看得上我,也不會看上你,死心吧!

它的尾巴豎起來,也不搖了,作出似乎想沖過去咬對方一口的樣子。

一般人這個時候就該害怕了。

傅蛇不太一樣,他笑眯眯對衛嬌嬌說:“你兇我?好啊,等仙長回來,我就告狀,他留下你,肯定是為了讓你照顧我,你趁着他不在就欺負我,你猜猜看,他知道以後,先責怪你,還是先怪我?”

衛嬌嬌頭一次遇上這種人,兩只眼睛都不那麽圓了,震驚地看着傅蛇——

世上竟然有這麽無恥的人!

之前明明是你自己問有什麽能幫忙的,主人臨走之前,明明是讓互相照顧,你欺負我,還好意思說,我欺負你?呸!

衛嬌嬌沖着傅蛇叫了兩聲。

幹脆利落,威脅意味溢于言表:你最好不要搞事,不然我就代替主人處置你。

傅蛇看得出來,依舊笑道:“啊,你不是妖獸,這麽靈動活潑,難道是——”

他說着,拖長了調子,眼睛看着衛嬌嬌,衛嬌嬌被他唬住了,眨巴着眼睛看他,等着後頭的話,傅蛇心想:真是,果然還小。

“難道你是仙長圈養的小零食?”

傅蛇笑眯眯逗衛嬌嬌。

衛嬌嬌震驚,險些一口咬過去,在原地氣得轉圈,記得衛道離開之前讓他們互相照顧,心裏知道衛道不放心也是不放心傅蛇,不是不放心它,它不能這麽給衛道添麻煩,肯定就不能直接對着傅蛇咬一口給他點厲害嘗嘗,暫且忍耐。

衛嬌嬌瞪了傅蛇一眼,對着人嗷嗚嗷嗚汪汪汪,一通亂叫,蹦跳起來,趾高氣揚轉身回到了櫃臺內,衛道在店裏沒有客人的時候,通常會在櫃臺後的椅子上坐,這裏屬于衛道的氣息最濃郁,它喜歡衛道,有一部分确實是因為衛道在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它的主人,愛屋及烏,它也喜歡衛道的氣息,衛道看起來和實際上給人的感覺就是——強大。

它喜歡強大的存在,也喜歡強大的存在的氣息,衛道就是它喜歡的樣子。

它在衛道的氣息內,總會有種錯覺,好像衛道還在身邊,強大的力量總會讓人感到安穩和平靜。

它默默縮在櫃臺後的牆角處,感受着衛道的氣息籠罩,突然就心平氣和起來了。

衛嬌嬌心想:我不跟讨厭的東西計較。

傅蛇安靜了一會,側身看着美食店落地玻璃窗,一邊進食,一邊心想:不知仙長究竟什麽時候回來。

衛道提刀走進了植物的包圍圈,這些植物氣息暴躁,好像稍不注意,下一刻就要自己點火燃燒起來,雖然還沒有攻擊能力,本身各種發展方向都很清晰了。

他從植物們身邊經過,植物們蠢蠢欲動,謹慎地沒有立刻發起攻擊。

地面看不出本來的土壤顏色,青青的一片草坪,從腳下延伸出去,似乎無邊無際。

野花夾雜在野草之中,零零星星開出嬌嫩小巧的花朵,給陰暗的環境增添了一抹亮色。

交錯複雜的藤蔓鋪在上層,好像愛戀着某種不知名的蜘蛛,不敢表白心意,只能悄悄,悄悄學着喜愛的模樣,學着吐出堅韌的絲,織成可靠的網,分泌出粘稠的液體捕捉獵物,還要結許多牢固的繭包裹着獵物,等待時機,送給喜愛的蜘蛛作飼養的禮物。

層層疊疊的落葉又鋪了一遍,底下的葉子都有些發幹,早早枯敗衰落,越往上看,越是剛落的葉子,新鮮肥厚,綠得新奇巧妙,色色不同,踩在上面,綿軟而古怪,仿佛正在走向怪物的洞穴,自投羅網,自尋死路。

有時候,錯覺會忽然從腦中一閃而過,誤導判斷和考慮,好像腳下踩到一具正在腐爛的同類屍體,又好像腳下踩到了密密麻麻的菌類,新生與死亡,交錯并行,互不幹擾,互不補充,一起出現,一起消失。

也許,這一片無人的植物的世界正是某只危險的有毒動物以蜘蛛的特性創造并維護至今的領地。

不管是不是誤闖,未經允許到別人的地盤,結果通常不會太好。

衛道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例外。

他并不想直接破壞這裏的環境,總覺得自己下手就是暴殄天物。

不好。

同歸于盡的打法也不合适,如果真有危險,一般攻擊大概也不能起效。

衛道剛進來的時候,行動速度并不算快,多走了一段路之後,他就不太顧及了,要是真有危險,也該危險自己沖出來,哪有讓他過去找上門的份?也太想挑釁了。

他不想節外生枝,自然也不想挑釁。

他加快了行動速度,後來,他幾乎是瞬移似的沖出去。

危險沒有找到他。

也可能是那裏根本沒有危險。

好可惜……

衛道蹙了蹙眉,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

他在附近都找了一圈,沒有找到一個人。

這實在不太應該,沒有人的地方,他要怎麽招攬客人去美食店點外賣?

衛道越走越遠,等到他走回來的時候,時間已過去半個月多,這還是全力趕路的情況。

他站在店門口,打量店外對着的那片植物的世界,看起來沒多大變化。

店內的衛嬌嬌和傅蛇都睡了。

他看了看,往店內走,衛嬌嬌一下就驚醒了,蹦蹦跳跳起來,往門口一沖,一下撞在衛道的腿上,它還是那麽小一只,警覺性倒不錯,蹦蹦跳跳的樣子,莫名讓衛道聯想到了跳跳球,往地上一摔,圓球就會自己上上下下,和衛嬌嬌現在探着頭往上看的興奮真差不多。

衛道輕聲道:“你們等了多久?”

衛嬌嬌眨巴着眼睛,尾巴搖搖晃晃,殷勤而歡快,同樣低聲汪汪回答:不久不久,我調整了店內的時間,外界和店內流速比是三十比一。外面一個月,裏頭也就一天。主人回來了,現在要送傅蛇回去嗎?

衛道搖了搖頭,笑道:“既然你能調整內外時間比例再好不過,再調整一下,一百比一。”

衛嬌嬌眨了眨眼,猶豫了一下:不好吧?

它聽得出衛道的意思,外面一百年,店內一個小時。

它有足夠的能量支撐,調整內外流速不算太困難,堅持堅持頂得住店內幾天幾夜,就當是自己鍛煉能力熟練度去,實在堅持不住,悄悄放松一段時間,只要傅蛇睡着,大概也發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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