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衛道一刀斬在魚頭與魚身的關聯處。

黑色的魚骨露出細密的裂痕,最終還是沒有裂開,随着戰鬥時間逐漸流逝,裂開的許多縫隙都在水波蕩漾之下恢複如初。

衛道對着魚身處還有魚肉的腹部,一刀紮下。

魚肉肥厚,惡臭渾濁的黃色油脂,順着刀口處噴湧而出。

夾雜着看似正常的更加腥臭的淡粉色血液。

許多不知名的小蟲子,黑色的爛棉絮似的雜物,仿佛血肉之下藏着一個高壓水槍,對着衛道沖了過來。

衛道屏住呼吸,蹙着眉,蹬着魚身,一腳一個深凹的鞋印,手中的刀極艱難往下劃開肥胖的惡心的油脂,刀身斷開在其中,衛道及時換了一柄新刀,照着傷口處,再次紮進去。

魚身上滿是細密的鱗刺,稍不注意就能在衛道身上劃出相似無幾的傷。

這條魚的體積比衛道可大多了,同樣的傷口足以将衛道一分為二。

鞋也普通,不過是在他身上,堅韌了些許,也堅持不了多久,更何況在這樣的魚身上。

衛道換成小刀,一刀接一刀紮在魚身裏,只能紮到油脂,惡心透了。

他使了幾次淨水咒,那些油好像黏在身上,一個勁要往他的身體裏鑽。

比蟲子更像蟲子。

衛道幹脆鑽進了魚身內部,壞了不知道多少刀,砍斷了脊柱骨,幾進幾出,這條魚終于失去力量掙紮,還沒有死,奄奄一息躺在邊上,身側就是之前壓在身下的黑色深淵。

衛道從魚身裏鑽出來,一刀接一刀從魚頭開始,紮壞了所有眼睛,刀尖紮進去,刀身轉動,刀柄向下,再毫不猶豫抽出來,這條魚的眼睛出乎意料的多。

一面看起來還算正常,鱗片下都是急切轉動的眼睛,一塊鱗片底下,至少有一只雞蛋大小的人類的眼睛,鱗片不小,最多的一塊鱗片下,生長着正常大小的數百雙人類的眼睛,擠在一起,密密麻麻。

鱗片沒被掀開,眼睛就閉着,眼皮下瘋狂旋轉眼珠,鱗片被掀開,眼皮似乎就消失了,數百只眼睛緊緊盯着衛道,看得出驚慌失措,然而它們對待衛道的态度是白眼和鄙夷的眼神,慌得在眼眶裏亂撞,對衛道也依然嘲諷。

另一面就是面對黑色深淵盡是黑色魚骨的那邊,眼睛最多的部位在魚頭處數不清的魚刺裏,每一顆眼睛都會驚聲尖叫,也會噴出血,也會試圖躲避,只是沒有力氣,沒等逃跑,衛道已經一刀過去了,內裏還有隐約的人影晃動,連帶衛道的眼睛似乎也受到影響。

等到魚尾處,衛道換了一把新的小刀,眼前的人影越發真實,他看見了一顆眼睛,眨眨眼,這顆魚尾處的眼睛就變成了一個嗷嗷待哺的男嬰,衛道對準男嬰的頸脖處一刀下去,人影消失了,眼睛抽搐顫抖着流血,盯着衛道,眼皮已經沒有了。

第二顆眼睛,人影凝實,一個粉裙女童,站在面前,睜着眼睛打量衛道,紮着羊角辮,歪着頭,看見衛道的刀露出驚恐的神情,在原地蹲下來,哇哇大哭。

衛道的刀尖向下,猛地一刺,刀柄幾乎沒入污濁的油脂中,衛道握住刀柄抽出刀身的同時,對準剛才刺下去的位置踢了一腳。

人影如水泡般破裂。

第三顆眼睛,看不出眼睛的位置了,人影實實在在待在鱗片之中,如同人類嬰兒般蜷縮着,皮膚雪白,黑發如墨,古代男子的打扮,正在熟睡中的姿态,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書生氣有些重。

衛道看了一眼,咳嗽了一陣,喉嚨裏幾乎要出血,人影越發真實,他提着刀,走過去,少年猛地一驚,翻身坐起,看見衛道,随手從袖中摸出同樣的一把刀來,張了張口,竟也說出話來:“你是何人?”

衛道蹙着眉咳嗽,越發近了,少年眉頭一緊,揮舞着刀就沖了過來,一刀紮進衛道的胸膛,即使堅定認為不過是假象的衛道,遭了這麽一刀,心髒也免不得受到損害,血液從傷口流出來,少年面色驚訝,将要松手看看衛道的表情,又将刀尖往裏推進了一寸。

衛道皺了皺眉,視若無物般冷着臉往前,腳下一頓,連着兩刀,刀尖向下,刀柄幾乎從手中脫離,他再把刀柄握在手中的時候,那個少年的人影已經消散了,只剩下腳邊一顆死死盯着他血流如注的魚眼睛。

看起來像魚眼睛,仔細看看,還是人類的眼睛,形狀內外都和人類一模一樣。

第四顆眼睛,連隐約的輪廓陰影都看不出,一個十五六的少女穿着鵝黃色衣衫淡藍色裙擺亭亭玉立在面前,眼含哀求,捂着半張臉,見了衛道就跪下來,彎腰低頭哭泣道:“你就不能放過我嗎?!”

哭泣并沒奏效,衛道向她走了過去,為了以防萬一,一刀紮在了對方的咽喉處,揮刀落了個空。那确實是個致命處,他打不到,等于沒有。衛道收回手,轉身就走。

少女露出震驚的表情,從地上爬起來,拔了頭發裏的一根尖尖簪子,向着衛道刺過來,口中說:“你個喪心病狂的殺人惡魔去死!”

衛道蹙着眉找,少女撲了過來,簪子紮進衛道的頸側,她卻抽不出來,衛道一眼沒看她,連着三刀,少女面對着衛道吐了一口血,哀哀倒地,掙紮兩下不動了。

這次,即使刺穿了眼睛,他能感受到那種……

難以言喻的惡心的屬于魚類的手感和氣味,但,他看不見那些眼睛了,連剩下的也看不見了。

衛道轉頭去看之前紮穿的眼睛,那些破開的眼球毫無聲息躺在死魚身體裏,內部的液體流幹都癟了下來,像爆開的魚肝油丸那一層皮。

剩下的那一層。

還是眼睛。

衛道并不準備就這麽走了。

他又轉回來,往前走了一步,果然面前出現了人影。

這一次,卻是影影綽綽的一大群人。

粗布衣衫,高矮胖瘦,美醜憨傻,老太婆、村老叟、肚腹滾圓的婦人、瘦弱怯弱的年輕男人、禿頭斷手或斷腳的殘疾、癡呆兒,還有一個沒有頭的屍體,手裏握着扁擔、鋤頭、鐮刀等等農具作武器。

一個大喊道:“哪裏來的滾回去!”

一個雙腿發抖看着衛道怒瞪道:“還敢過來?滾啊!你敢過來,我們就殺了你!”

一個補充道:“碎屍萬段!永世不得超生!”

衛道被逗笑了,換成長刀,前進的腳步方向一轉,頓住了,他斜斜劃了一道。

只在半空中,刀芒驟然炸開,猶如青天明日,煌煌莫敢視之。

海底有一瞬間,亮如白晝。

瞬息之後,黑暗籠罩回來。

黑色深淵毫無變化,大魚的屍體消失不見了。

衛道轉了轉,沒有發現別的蹤跡。

大概不可能是別的生物趁着他剛才攻擊偷偷溜過來搶了戰利品就跑。

那種東西,正常的生物根本要不起……

哦,現在已經不是正常的生物能生存的地方了。

那沒事了。

也許?無所謂了。

到時候出事到頭上再說吧。

反正,那些眼睛大概都破開了。

死了就行。沒死再殺一遍就好。

衛道靠近黑色深淵,那黑色竟仿佛有意識的藤蔓,一下子拖住他的腳踝就将人拖了下去。

本來衛道也是要下去的,猶豫了一下,他就呲溜一下完全不見了。

在黑色深淵裏,衛道莫名感受到一種柔軟的霧氣,這次是真伸手不見五指,一點都看不見,暫時也沒有辦法,可能還得适應一陣,再試試別的方法,比如修仙咒術和天賦能力交替使用什麽的,可能他到時候就好了。

衛道的傷口處已經毛毛躁躁長出許多蘑菇蓋,整個人看起來怪怪的。

他自己倒是一點都不着急,現在還有些悠閑。

在這一片的黑霧裏,衛道漸漸有些困意,他本來也是強打着精神出來的,只是覺得這件事還是早完早好,所以緊趕慢趕出來了,出來是出來了,該困還是一樣的困,嗑藥是不可能嗑藥的,睡覺又是不能在外面睡過去的,萬一做噩夢,只會更加精神疲憊,不睡可解。

這種困意是逐漸加深的,一方面還是靈魂的問題,另一方面就是不知什麽時候染上的習慣,也有可能只是因為睡眠過于溫和安穩,尤其是在一艘屬于自己的安全的船只中的美食店裏,水波蕩漾,船身平穩,美食店在船中依然免不了有些輕微搖晃,助眠很快樂。

衛道休眠的時間就越來越長,清醒的時候,暴躁起來又不能對周圍的誰發火,找紅皮兔子解決問題,也只能維持一段時間的普通平靜,也就是說,該生氣難過的時候,那些負面情緒一點都不會減少,甚至有可能因為他的壓制而陡然增多。

再加上,即使傅蛇和伍疏慵都願意幫忙解決突然出現的海怪,但是他的睡眠總會被打擾,打擾之後,想輕易恢複那種沉浸其中的狀态也有些困難,半夢半醒都不能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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