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衛道睜開眼,黑色霧氣無影無蹤,黑色的深淵落在下方,而上方……
他擡頭一看,那上方看着和之前別無二致,好像也是水和風,風上有雲,雲上有天。
但,他還記得,自己是從黑色深淵裏下來的。
難道有許多個黑色深淵?
衛道想了想,往下沉,下方的黑色深淵毫無波瀾,眼看着就要進去了,邊上忽然橫着打過來一道攻擊。
他躲開一看,那邊接二連三打過來一連串攻擊。
那邊好像長着一株向日葵,不對,那是兩朵花……
一株向日葵,一根莖稈上,兩朵面向上方的金黃色圓形向日葵,葵花籽密密麻麻打過來,比機關槍還機關槍。
衛道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大概沒有看錯,既然是花應該比魚好死些?
他抽出嶄新的長刀,閃避開葵花籽,沖了過去,然而到了近處,那些葵花籽越發密集起來,一時攻擊到他不得不退步的程度,他雖然為了避開攻擊往後退了,卻發現不對起來。
這兩朵花長着人的耳朵。
衛道心想:那不是應該當喇叭花嗎?怎麽就變成向日葵了?
再看一眼,确實是人類的耳朵。
衛道繞着向日葵轉圈,向日葵的葵花籽就三百六十度轉向對他攻擊。
那些葵花籽好像無窮無盡,打了半天,一點沒歇氣,一點停頓的意思都沒有。
衛道一把刀虎虎生風也頂不住這樣的攻擊密度之下還要往前沖過去。
系統問:“需要幫忙嗎?”
衛道躲避數顆葵花籽看似險象環生,居然還真有空閑回話問:“怎麽幫?”
系統道:“蝸牛殼牌盾,只要宿主答應接新任務,我就給宿主,宿主帶上這個,直接大搖大擺過去都沒關系,那些葵花籽是打不破的。
走過去之後,宿主想對那兩朵花做什麽都可以,蝸牛殼牌盾要是提前壞掉,我還有別的東西,如果這次沒有壞掉,我也不回收。怎麽樣?”
衛道笑道:“你不是從來說,任務獎勵就是随便我從你哪裏拿東西嗎?按理說,盾牌也應該算作普通東西分類之中啊。更何況,我倒不知道,哪一次任務我是沒接的?”
系統用機械音反駁:“雖然是這樣發放獎勵沒錯,但不包括需要執行任務的時候,宿主不接任務就直接發放獎勵。
再說了,宿主別提不記得,前不久,救世任務,宿主不就是拖了又拖,眼看着都快沒時間了才勉強同意的!也就是當時宿主不知道……”
衛道笑道:“我不知道,那為什麽怪我?”
系統回了六個點。
衛道問:“任務呢?”
【任務名稱】種樹
【任務內容】穿過五道關卡,獲取天使樹種,種出???
【任務獎勵】蝸牛殼牌盾(系統對宿主提供斬殺雙頭向日葵的幫助)
【任務懲罰】……
衛道問:“這個懲罰?”
系統道:“反正又不會失敗。”
衛道問:“為什麽覺得不會失敗?就因為我的靈魂需要那顆種子?”
遭——忘了宿主最近有點不正常了!
系統回答道:“以宿主的實力,失敗幾率可忽略不計。”
衛道勉強接受這個回答:“接了。”
系統丢出蝸牛殼牌盾。
衛道拿在手裏,往前閑庭信步。
葵花籽打不穿盾牌,衛道走得十分嚣張。
雙頭向日葵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葵花籽攻擊居然失效了,拔出根須就要往外跑,衛道跟着它走,它快一步,衛道快一步,它慢一步,衛道跟着慢一步,場面莫名有些滑稽,一時間還有些仿佛另類貓戲老鼠現場版。
……
衛道抓住雙頭向日葵的花盤,花瓣瑟瑟發抖,他捋別人的胡須似的,動手一根一根拔掉了雙頭向日葵的根須,直到向日葵的下半部分都只剩下根須被拔之後留下來的小洞,可以看見失去部分肉質之後,孔洞中還滲出些許綠色的枝葉。
粘稠而發腥,從孔洞中滴下來的液體是透明的,有點像失敗的蘆荟汁。
衛道嫌棄地甩了甩手,仿佛對待一只沒有感情的尖叫雞,用力在地上砸了幾下。
然而雙頭向日葵顫抖了一陣,忽然放松下來,顏色迅速黯淡下去,好像将死。
衛道同時聽見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不止,還有花鳥魚蟲的鳴叫、幼兒哭鬧、同齡人争吵、瀕死的哀鳴、破口大罵的肮髒……
太多了。
他的手不自覺用了點力氣,雙頭向日葵的兩只生長在背面的耳朵自動脫落了下來。
衛道看見在水中飄飄落下的耳朵,松了松手,然而雙頭向日葵的兩朵大花盤向日葵花,明明之前還開得張揚又碩大,現在已經自己漸漸斷開了,從花朵和莖稈的連接處開始發展出蛛網般的密痕,水波輕輕一過,兩朵大花一下子砸到地上。
衛道撿起來,捏了捏,這東西碎了。
他又去撿那兩只耳朵,耳朵跑了,發出咕叽叽的聲音。
衛道一刀紮過去,耳朵被釘死在刀上,衛道又拿出一把刀,劃開耳朵,直到兩只耳朵都變成數百塊碎片,肉末渣都算不上,他找了個口袋将這些耳朵渣子套了起來,封口之後,口袋裏居然還一陣激動。
看起來,那兩只耳朵都沒完全死。
衛道又抽出一個口袋,以防萬一,連那碎成一片片的花也收起來,套好,丢在系統提供的空間裏。
他拍了拍手,那種周圍充滿竊竊私語的感覺又湧上來。
當他仔細去聽的時候,那些聲音又消失了。
衛道皺起眉頭,搜尋了周圍,沒有。
沒有人也沒有第二朵花,第二條魚。
什麽都沒有,這周圍空空蕩蕩,根本不應該有這些聲音。
衛道想往黑色深淵下去,耳邊又響起叽叽咕咕的惡心的聲音。
他站在邊緣,忽然聽見一聲車喇叭的響聲,這肯定是假的了。
他要往前一步,又聽見呼嘯的風聲,水波還是很平靜。
水面也平靜。
衛道皺着眉頭跳下去,這次墜落的速度比上次快。
他落地的時候,周圍生長着血紅的植物,形狀像捕蠅草或是豬籠草,在他到來的時候,表面滲出黏黏糊糊微帶甜味的獵物誘捕液體,邊緣是深淺不一的紅色,中間是偏黃色的深淺不一的白色,這種紅色白色和黃色的組合……
衛道想到了口齒。
唇亡齒寒、唇齒相依,唇齒密不可分的邏輯來說,如果紅色是唇,白色就是齒。
這很正常。
但,沒有舌頭。
不會在之後還有吧?
衛道皺着的眉頭一時不能松開,掃了一眼。
周圍一片的土地,密密麻麻生長着這樣的植物,高的比一棟樓都高大,矮小的比蘑菇都不如,有些不足衛道腳踝,但這裏的植物高度普遍都在人類的膝蓋處。
衛道想抽刀,又想點火,如果用刀,攻擊距離可能不夠遠,如果用火,水克火都成了常識了,雖然用火燒草不影響,用起來還是感覺古怪,也不知道,如果用死亡之火在這裏一燒,這些東西能不能燒着就去死。
他準備好用火的火,抽出刀來,對準身前一劈,水分草倒,可是這些衛道意圖攻擊的植物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害,就算水會讓攻擊顯得不那麽有力,也不應該是這種狀态。
衛道的試探也不會只用一點可能半路就自己消散的力氣來。
正想着,一片的“花海”動了。
它們慢慢悠悠從地下拔出自己的根須,好像宴會淑女在提裙擺。
衛道低頭一看,之前在腳邊的花已經爬了過來,明明是植物,偏偏可以行動,還可以仿佛喪屍化的殘缺動物一樣趴在地上行動迅速地過來。
這一切都非常不科學。
衛道的耳邊還持續着上一層那種務必想填充衛道的腦子的竊竊私語。
他不注意的時候,那些聲音很小,似乎也擔心打擾到他,然而沒有停止。
他注意的時候,那些聲音變大了,似乎也擔心他聽不懂,刻意放大了音量,但是他依然聽不懂,也依然覺得很吵鬧,也很讨厭,那些聲音進入他的腦子,在他的耳朵裏來來去去,他什麽也聽不出來。
有一堆祖孫在說話?
有一群鳥在鳴叫?
有一條馬路和一所學校在聯合?
有一堆貓狗在發春般驚叫?
還是某個過路男人的惡心目光?
某個背道而馳偏偏眼珠子黏在某條紅裙子上就出口成髒的惡心男學生?
……
究竟是什麽?
聽不清楚。
他們在說什麽?
不知道。
煩死了。
衛道點了一把火。
那些聲音突然清晰起來,不對,清晰起來的聲音是周圍的紅花,而不是那些無孔不入的竊竊私語。
“你是個廢物!”
“你以為自己是個好東西?”
“喝!喝你嗎!吃啊!怎麽還不肯吃?”
“好髒啊,好惡心啊,好讨厭啊。”
“好不要臉……胡扯!胡說八道,我才沒有……沒有……”
“去死,那就去死!你不是要去死嗎?你去啊!去啊!”
“裝什麽裝?誰看不出來?少作出鬼樣子吓唬人了呸!”
“你不要得寸進尺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