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衛道這麽想了想,換了一把長刀,三下五除二就對着面前的看不出具體原型的舌頭一頓削,先切片,再切條,接着切丁,然後切碎,最後切成肉醬,雖然到處都是水,可是這一團舌頭肉一直沒有散開,可能是黑色深淵下的海水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衛道沒有深究,随便清理了一下刀身的肉醬和血絲之後,說起來這些東西在他的刀上他就看得見了,在原地,一看,還是伍疏慵的樣子……

雖然對着伍疏慵的臉和身體創造食材很奇怪,但是不妨礙衛道下手和下刀,速度毫無變化,甚至還能更快一點。

不過,衛道又不着急,搞那麽快也沒有必要。

他收好那一團肉醬之後,準備打包帶走回去再交給美食店,怎麽處理都是衛嬌嬌的事情了。他也不用多管。

那邊的黑色深淵已經完全出現了。

衛道準備進去,只是深淵的霧氣忽然一頓,瘋狂翻湧起來,看起來一點也不平靜,好像是受到創傷怒氣沖沖的狀态。

之前明明還不是這樣的。

衛道看了看,兩眼一閉,沖了進去。

要死就死,死了再說。

沒死?

沒死。

衛道嚴陣以待,以防萬一,左右一看,什麽都沒有。

水霧茫茫渺渺,周圍的環境也大差不差,好像變了,又好像沒有。

衛道試着找了找,沒有危險。

濕潤的土壤,幾乎毫無腥氣的血液,品種豐富色澤鮮美的食材,似乎活着就是為了勤勤懇懇工作的松土小珊瑚……

衛道拿着鋤頭就開始翻地,從這邊到那邊,從上面到下面。

掘地三尺已經不是個形容詞了。

這是陳述,而且他的挖掘深度遠比三尺更深。

衛道問:“種子就在土裏?”

系統:“在。”

衛道:“在哪?”

系統:“不知道。”

正在想事情,衛道餘光忽然看見土壤中有一條小縫隙,也就小指頭那麽細一條。

別的地方都沒有,不如先看看情況。

衛道就跟着那條縫挖過去。

然後他見到了一閃而逝的微妙而虛弱的金光,眨眨眼就消失了。

衛道希望那金光就是種子,不說奇物出現天降異象,好歹看着有點不一樣,也算好找。

不知道過了多久,衛道的鏟子一頓,另一頭好像撞上了東西,他換了個方向,又是一鏟子,真叫他鏟出來了,湧動着紅色血液的褐色土壤裏一個金燦燦的東西正在扭動,似乎還想逃跑。

衛道另一只手擡刀就打,用刀背,砰砰砰連敲幾次,那小東西不動了,好像累趴下了,又或許可能是被衛道打得一時動不了了,衛道又補了一下,确認是沒什麽危險的樣子,帶着手套,伸手過去一抓,收回手一看,真是一顆種子。

不過到了手裏這種子就不亮堂了,金光也沒有了,顏色也沒有了,乍一看灰蒙蒙的,表皮黑色,頂端破了個小口,似乎将要長出嫩芽來。

衛道捏了捏,還挺硬。

他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靈魂狀态。

靈魂确實是非常敏感的東西沒錯,但是就是為了保護靈魂不至于仿佛一朵不被憐惜的嬌花似的那麽輕易受到傷害,靈魂通常被放置在身體之內。

由此可知,身體內的靈魂各種反應都會比單純的靈魂遲鈍數倍,比如表現出來的情緒,靈魂欣喜欲狂,身體也就是喜笑顏開。

靈魂悲痛欲絕,身體大概怔怔落下兩滴淚也就完了。

不然,靈魂脫離身體不至于那麽快就要迎來消散的結局。

衛道現在處于自己的身體之內,對靈魂狀态的感知就會被削弱,遲鈍到非常平靜的程度。

他感知靈魂,約等于靈魂出竅,因為本來在身體之內,這種時候的靈魂比一般情況更易傷,論理應該在一個足夠安全的環境,但是衛道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靈魂還在身體之內,足以證明他實在不太正常了。

身體都控制不住靈魂的某些異變。

可想而知,衛道感知靈魂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态還得在現在這種程度上翻幾番。

他的靈魂狀态比之前更糟糕了,這是他來之前就可以預見的事情,還算無所謂。

靈魂對種子的渴望……越來越深了。

他的靈魂想要吸收這顆種子,但是,現在吸收掉這顆種子就像殺雞取卵,吃了就沒有了。

他不能幹這種事。實在太不劃算。

這麽說,就只有一條路了,反正系統那邊還有一個任務,他可以将種子帶回去種在土裏,等以後種子開花結果或者變成一棵大樹,他在樹蔭底下休息休息,效果差得多,但是聊勝于無,如果他連樹蔭都沒有,完全就是只進不出的貔貅式消耗的路。

那還是帶回去好了。

衛道昏昏沉沉想着,握了握拳,這才回過神來。

靈魂出竅的時候,靈魂正常還好,回來就回來了,要是不太正常,也有可能半天都回不來,這種情況也有,比如剛才的衛道,通常情況下,這種事情是需要身邊人提醒的。

衛道身邊沒有人,一般他也不帶人在邊上看着,不說他自己危險不危險,有人看見,他想殺人。

現在沒有,所以不用擔心。

他對自己的倒黴有所預計,就是沒有準備一點別的後備方案,反正一時半會死不了。

那就可以無所謂。

衛道現在也是這樣。

他準備回去了。

系統提醒道:“黑霧,這顆種子對黑霧有反應,也許可以作為肥料和催化劑使用。”

它頓了頓,又補充說:“如果可以,還是盡快讓這顆種子生長成熟起來。”

衛道沒搭話,往下看,沒有黑色深淵,往上看,黑色深淵出現了,明明之前跳進黑色深淵還是只會在低頭的時候才能看見,擡頭只有仿佛粘貼複制的深海水,連光線都差不多。

衛道想了想,往上飄,幾次經過黑色深淵,這一回他往上,那些黑色霧氣都避之不及,但是他手裏的那顆種子一下子像個龍卷風吸塵器,對着身邊的黑霧一通亂系,氣流紊亂,只有一個目标,直直沖了過來,衛道首當其沖被霧氣刮過臉頰,臉上多了幾道新傷痕。

并不嚴重,一點點血,再過一段時間自己就會愈合的那種傷口。

就是有點多,不至于密密麻麻,也是除了眼睛,一張臉別的位置無一幸免。

霧氣的溫度有點涼意,悠悠的,像秋天吹過的風,頭上忽然落下的一片葉子。

葉子落下的時候很輕,落在頭上的時候也很輕,所以才會随時都會飄起來一樣。

穿得多就熱,穿得少就冷。

那風有一絲好像要吹到骨子裏的涼意,然而這縷風終究還是不忍心,輕輕柔柔的,在皮膚上蹭了蹭,對着內裏的骨頭吹一口清氣,自己就先慢慢消散去了。

衛道帶着種子從幾層的黑色深淵出來,伍疏慵居然正好等在外面。

衛道将人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種子,兩眼忽然流下淚來,倒不是他突然覺得感動了,就是剛才在黑色深淵裏被那些霧氣吹得閉了眼睛,現在發現外面的光線還不錯,一下就刺激到了。

而且,面前這個伍疏慵好像是真的……

伍疏慵本來看着有點急的樣子,見了衛道突然出現,整個人一驚,看見衛道流淚,又是一驚,眨巴着藍色瞳孔的眼睛,小心翼翼問:“大人?”

他還不太敢盯着衛道看,微微低了頭。

衛道一面擦臉一面回去,問:“什麽事?”

伍疏慵落後半步的位置,下半身沒有魚尾,謹慎小心回答道:“大人,人類在一塊陸地上出現了。”

衛道浮出水面,眯着眼睛看了看陽光,問:“從我離開到現在,過了多久?”

伍疏慵眨巴着藍色的眼睛忽然多了些許淚光,眼眶微妙紅了紅,笑道:“兩萬多年。”

衛道略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本來試圖思考一下這個有沒有可能也是個假的,但是看見對方微紅的眼睛又覺得那種熟悉的感覺回來了,大概率是個真的,試探起來不劃算。

但是……不妨礙衛道試一試。

他抽出長刀架在伍疏慵脖子上問:“我現在想殺了你,你同意嗎?”

伍疏慵把脖子往刀刃上靠了靠,面上帶笑,溫和又熱切,語調歡快而活潑:“我同意的。”

刀是真刀,刃是開刃,往上一碰,吹毛斷發,伍疏慵的臉色微微發白,表情卻絲毫沒有後悔和驚恐的意思,他的脖子一片雪白,此時已經破皮綻肉,血流出來了,刀身淩厲而寒氣四溢,此時被伍疏慵的血染紅了些許。

衛道收回自己的刀,溫和笑道:“我改主意了。”

伍疏慵露出遺憾和嬌氣混合的神情,垂了眼睛,還有點不高興似的,修長的眼睫如蝴蝶翅膀般在藍色瞳仁前調皮地撲閃幾次後,他看着衛道,脖子還在流血,撒嬌似的笑着說:“我都聽大人的。”

衛道笑了笑,對他招了招手:“過來點。”

伍疏慵眼前一亮,往衛道面前湊了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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