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人,別晃了,再晃,真的要死了。”

伍疏慵有氣無力地握住衛道的手腕低聲道。

衛道收回手,伍疏慵一個踉跄,衛道又扶了一把,上下看了看問:“站得穩嗎?”

伍疏慵搖了搖頭,虛弱地擡眼看着衛道,可憐巴巴央求道:“大人~我可以幫忙的。”

衛道笑了笑:“好啊。”

他将手收了回來,伍疏慵這次虛晃了一下,沒有倒下去,衛道後退了一步,歪了歪頭看他問:“你這樣,怎麽幫?”

這個時候的衛道的眼睛又懵懂又好奇,和平時在美食店櫃臺後,那種冷淡矜持又漠然無視衆生似的模樣,一點也不相同。

如果說,平時的衛道似乎一塊正在陽光下懶洋洋曬太陽自己半融化的冰,現在就完全是一團正在冰窖裏慢吞吞享受冷氣的有點甜絲絲的又軟又滑的冰淇淋。

伍疏慵眼睑一跳,連忙眨眼,低頭笑道:“只要大人給個機會,沒有幫不上的。”

衛道道:“話說得滿,你可知道,半灌水響叮當呢。”

伍疏慵擡頭看着衛道,眼神有一瞬迷茫,眨眨眼又變成不着調似的笑模樣,試圖湊近一點。衛道眉頭一皺,冷着臉看他。伍疏慵就舉着雙手道:“大人不要這麽容易動怒嘛。”

不用衛道再說,伍疏慵十分自覺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說:“大人別生氣,全都是我的錯,我下次一定全盤托出,再也不敢瞞而不報了,有什麽說什麽,大人要我怎樣就怎樣!不要不理我,我知道錯了,大人~”

衛道有點煩,長刀架在對方的脖子上:“你,安靜。”

伍疏慵不說話了。

衛道只覺得周圍環境忽然一清。

可能這就是心靜自然涼的邏輯?

走了一段路,伍疏慵又沒有忍住,或者是看着衛道平靜多了,試探起來:“大人?我可以說話了嗎?”

你都說了,還問什麽?

衛道心頭一股火氣一下就竄起來了,但是只皺了皺眉頭,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的狀态不對,并不準備現在吵架,所以不說話最好。

伍疏慵雖然沒有回頭,後腦勺也沒有長眼睛,畢竟二人是在水裏,衛道既然在他身後搖頭,他不必回頭也能感受到水波變化,知道衛道搖了頭的,可是既然衛道沒有說話,他就當人是默認了。

“大人,我說話了?大人?大人不說話就是同意了,大人現在還清醒着吧?大人沒有睡着吧?大人不想理會我了嗎?大人,我好難過啊。大人,你又生氣了?大人,我不舒服,能不能把刀收回去啊?大人,你這樣不會覺得不方便嗎?我很不方便,幫不了大人的忙了……”

伍疏慵說着說着,聲音裏居然帶上哭腔:“嗚嗚嗚——大人,你現在不理我沒關系,難道之後也不願意理會我了嗎?這樣不好吧?大人,我是真的,你為什麽不相信呢?大人,你怎麽不說話?大人,你是不是已經準備走了?”

一路走,一路絮絮叨叨。

衛道本來是很煩的,但是聽着聽着就開始無視了,左耳進,右耳出,他好了,他不覺得煩了,他就這麽邊走邊聽也沒什麽了,就當是自己路上撿了個壞了一半關不上的收音機好了。

反正也差不多,伍疏慵的嗓音還是很溫和好聽的。

除非,伍疏慵的身體現在立刻回到天譴最嚴重的狀态,不然,聲音還可消磨時間,聽過去就算了,問題不大,沒有到噪音的程度,就是總有些影響衛道的注意力集中,這不太好。

現在還可以忍,那就再忍一忍。

衛道一言不發。

伍疏慵似乎打開了某個開關,越說越多,越說越順口起來:“大人,千萬別走,現在雖然沒有發現什麽危險,但是我們現在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不然出了事,我真的救不了大人。想一想就好糟糕啊。我不想親眼看見那樣的事情,嗚嗚嗚——大人!”

就是一哭起來就哭喪一樣,三句話都不離大人這個詞。

本來也不覺得怎麽樣,只是稱呼而已,現在聽得多了,越聽越覺得不太舒服。

衛道心想:等我回去,不許伍疏慵再喊這個詞。

他想着這些,一邊走一邊聽伍疏慵唠叨。整個人都處在一種煩躁與平靜之間的狀态。

伍疏慵似乎是知道,又作出毫無感覺的狀态,非要說話不可。

衛道又想:奇怪,從前不知道伍疏慵還有這個一說就停不下來似的本事?

他打量面前的伍疏慵,蹙了蹙眉,隐約察覺到了某些不對勁的地方。

只是一時半會還想不出來。

于是,二人依舊在此處閑逛一般,走來走去,不知道是不是遭了鬼打牆了,走了這許久,還是沒有走出去,沒有遇見黑色深淵,沒有看見類似深淵守護者的危險,也沒有突如其來的攻擊,這海底的環境哪裏都差不多,不看是一片黑,看起來都是水。

“大人,我一個人說得好沒意思。大人,我這麽乖,這麽順從,刀就不用架起來了吧?

你這樣,我好像被羁押的囚徒,萬一被看見了,好丢面子的……”

廢話。

衛道想了想,眉頭逐漸皺了起來,不對。

哪裏呢?

話也太多了。

還沒有說完?

我着急得很,休息也夠了,忙也不忙了,既然沒有危險,那也用不上探路的了。

衛道還是沒有出聲,手中刀刃一轉,悄悄用力,便要削去對方的頭顱。

那是把新刀,削鐵如泥,吹毛斷發,伍疏慵的側邊頭發斷了一截,瞬息間就換了個方向。

他面向衛道,蹙着眉問:“大人還不信我?”

衛道不說話,擡刀砍了過去。

伍疏慵只是後退,并不準備和衛道動手的樣子,面上的表情又受傷又難以置信,仿佛受到極大的打擊,一味閃躲,一不小心被衛道一刀劃過手臂,要不是躲得快些,險些遭了腰斬。

“大人!我自問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他看着衛道,還是不相信衛道會對他動手似的,悲傷而震驚,随着衛道的攻擊,他的表情漸漸變成痛苦和抗拒,雖然還是沒有反擊衛道,手裏卻已經長出尖利的指甲來了,幾次擡手又幾次放下。

伍疏慵紅着眼眶看着衛道:“大人,不要逼我。”

衛道懶得半個字都沒說,只是擡刀。

伍疏慵作出這樣的狀态,最後還是把指甲收回去了,換成了尾巴。

魚尾一擺,在水裏的速度不可謂不快,衛道一時還追不上去。

衛道就在原地休息,并不追上去,見伍疏慵試探着靠近回來,他就發一道刀芒出去。

伍疏慵不得不又退開躲閃。

衛道拿他當個練手的對象,數次之後,伍疏慵也就是身上多了些許并不致命的傷痕,留了一點血,再過一段時間,也許那些傷就要自己愈合了,血很快就在水裏散開,只是看着遍體鱗傷的,怪可憐的樣子。

衛道一點沒有心軟。

他休息夠了,蓄了個大招,沖出去。

伍疏慵以為他這一次還是和之前差不多,不會特別追到面前,恨得半點機會不給他留下。

所以,伍疏慵就沒有特別上心地躲遠。

這就給了衛道可乘之機。

衛道比之前數次沖出去的距離都遠,幾乎貼在伍疏慵的面前,不給為了防止自己不小心被伍疏慵搞出反殺的事情發生,衛道還是保持了一點距離,保證自己不會比起伍疏慵還反應不過來,随時可以後退的位置。

那一道刀芒猶如長虹貫日。

意外破開了此處的屏蔽,飄了一絲氣息出去。

衛道平時的氣息還算溫和,雖然也感知到了情況,不過戰鬥的氣息尖銳,大概也不是那麽好分辨。

即使是熟悉他的那些,認出來了,一時也找不到這裏,還不用着急,到時候,也許他自己就先回去了,不必他們找過來。

對面的伍疏慵碎成一片一片的碎肉,顫抖了一陣,衛道盯着看了好一段時間,隐約看出別的東西的影子,不過那影子一下就跑沒了,他不懷疑自己是看錯了,他認真認為把這種東西看成伍疏慵才是他看錯了。

衛道想了想看着屍體低聲道:“舌頭?”

他剛才看見的那個不是人類形狀也不是伍疏慵形态輪廓的東西,好像就是一截舌頭。

舌頭?

衛道看看左右,黑色深淵的霧氣已經在身邊蒸騰翻湧起來了,只是不多,似乎還需要等一段時間,他是不着急的,于是抽出一把刀來,不長不短,不大不小,挑了挑屍體,試了試,雖然他的眼睛不太值得信任,手感大概還可以。

畢竟,他進來的時候,沒有被影響觸感。

用刀試了試,情況果然和眼睛看見的不一樣。

這東西……真就是舌頭。

但只是大致,舌苔上長滿倒刺,就像貓科動物那樣。

舌尖和舌根各有一種尖銳的黃蜂般的尾刺。

舌尖是圓鈍的,舌根是平整的,一刀切的一條線的那種平整。

舌質肥厚似乎可以作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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