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決裂

或許是舊疾與藥物的緣故, 沈念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

昏昏沉沉中,他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的開始,是兒時那一場慘烈的海難。少年驚鴻一瞥, 旋即跳入絕美的熒光海裏,在凄冷的月光下緩緩擺動大魚尾。

忽然間海浪滔天,淹沒了美麗的鲛人,沈念猝然向前踏出一步, 便摔下萬丈深淵!

正當他以為要摔得粉身碎骨時, 發光的浮游生物仿佛一只只熒藍色的觸手從海水中探出!

它們拖拽着他的腳踝, 将沈念拖入深海之中。腥鹹的海水瞬間淹沒口鼻,模糊了他的視線,胸膛像一口破風箱, 劇烈起伏着, 呼吸都帶着滾燙的血沫味。

——成串的眼淚滾落,落在漂亮的絲帶上。

無數人從紅毯經過,充滿興致地讨論這件特殊的“禮物”。

少年雙目腥紅,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 居然将束縛的絲帶盡數掙斷!

周圍人發出一陣驚訝的低呼, 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嘲笑。

果然, 沒幾秒鐘,少年再次被捉住。兇神惡煞的打手不敢弄花他的臉,故意手上用勁, 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看上去淫|靡|暧|昧的紅痕。

在來之前,少年已經被裏裏外外洗幹淨, 并塗抹了芬芳的花油。

他被扔在了債主面前。

“小美人氣性還挺大。”

債主用靴尖挑起他的下巴, 說:“你怕是不懂, 越是不屈服的玩起來就越帶勁, 總有人好這一口的……”

少年朝他淬了一口,換來狠狠一巴掌,扇得他眼冒金星,耳內一片嗡鳴。

這個可怖的場景經常出現在沈念的噩夢中,每次清醒都令他更加憎惡這個世界。

強烈的屈辱和疼痛感,讓少年眼中充滿淚水,卻令對方更為興奮。

這群人毫無顧忌地讨論給他注射多少精|神|類藥物,讓這個無知的窮學生成為迷|幻|劑的奴隸,心甘情願獻祭自己,直到被玩死,再換下一個“祭品”。

少年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他在流浪星帶的貧民窟見過被藥物侵蝕神志的人,和行屍走肉沒什麽區別。

他結結巴巴地嘗試着求饒,然而屈辱的背後,內心怒火卻越燒越盛。

然後少年聽見頭頂上方飄來一句:“是誰把禮物擺在這兒,擋着我的路了。”

周遭空氣倏地一靜。

貴族漫不經心的語調是那麽的令人厭惡,他們是一類人——上流社會。

沈念甚至不願擡起頭看一眼。

旁邊可能是侍衛的人恭聲道:“禀小侯爺,這是給邦賽領主的獻禮。”

“挪開,擋路了。”青年冷冷道。

“是!”

對方不知有多大的權勢,整個拍賣會場無人敢出聲阻攔,安靜得仿佛集體原地消失似的。

沈念以為自己會被一腳踹開,或者被扔到一邊——像損壞的禮物被扔進垃圾桶裏一樣。

然而都猜錯了,他被帶進一個小房間,仆從給了一套衣服。

這又是什麽“新玩法”?!

少年抱緊衣服,戒備地盯住那扇門,生怕下一秒誰會沖進來。

可直到盯得眼睛發酸也沒再有人進來管他。

不知幾個小時,少年餓得快虛脫了,才聽見門外有些許動靜。

他頓時如同警覺的狼崽似的,全身都炸毛了。

“邦賽膽子挺大,居然敢跟我叫板。”侍衛率先開門,恭敬地讓在一旁,青年邊進屋邊說話。一張俊美無鑄的面容仿佛由天上神祇雕刻出的完美藝術品,此時臉色卻十分不悅,看上去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主兒。

他進屋後看見縮在角落的少年,蹙起眉頭:“就是他?”

上位者的威儀當頭壓下,鳳目冷冰冰一掃,就讓少年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少年想要避開他的視線,卻又忍不住從臂彎的縫隙裏偷偷看那張肖似的臉。

“你叫什麽名字?”

他當時分明不想答的,面對這樣氣勢的貴族,不由自主地就把話說出口:“沈、沈念。”

“挺好聽的。”

簡短的話語像一滴水,落入海底,沒有泛起一絲漣漪,卻在沈念的人生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跌入了名為“記憶”的深海裏,意識浮沉,光怪陸離的記憶斑塊飛速沖向海面,自己卻沉入海底。

沈念冰冷地注視着這一切,仿佛自己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局外人。

青灰硝煙未散,機甲的金屬殘骸在漆黑的太空漂浮,危險火光時不時炸現,瑰麗的金色恒星風不斷席卷着殘骸,發出無聲的恸哭。

刺眼的白光照進深海,向沈念伸出一只手,要将他拽離這片偏執的苦海。

沈念在浮沉中竭力仰起頭顱,透過點點光斑,他看清了江乘舟的臉。

江乘舟張揚得像一輪烈日,似乎不會為任何事情犯難,喜怒哀樂都能在那張臉上找到。

不得不說,某種程度上沈念和楚明遠審美十分相似:先是南若瑜,然後是江乘舟。他們似乎總在搶人。

沈念緩緩朝光的方向伸出手。

然而他越堕越深,離那人越來越遠。

黑暗吞沒深海的一瞬,最後一束日光消失不見,沈念的眼前只剩漫天飛舞的大雪。

奄奄一息的少年睜開眼,湛藍的瞳仁成了冰天雪地除黑白灰以外的第四種顏色。

——讓他驀地想起那一朵化成碎片的薔薇花。

那雙漂亮的眼睛定定地注視着一個人時,會讓對方産生一種即将被溺斃的窒息感。

脊柱忽然蹿上一股寒意,蹿得沈念頭皮發麻。

他驟然驚醒,猛地從床上坐起,喘氣聲很粗。

被褥都被冷汗浸濕,沈念像一只好不容易掙脫的獵物,疲憊地揉着太陽穴,整個人昏昏沉沉。

待他平複呼吸,才把近侍喚進來,冷冷道:“他人呢?”

近侍很快反應道:“江大人守了您一晚,您睡着後他回去了。”

沈念檢查過自己的身體,沒什麽異常,他稍稍舒出一口氣。

江乘舟嘴裏沒一句正經話,行事風格就跟個土匪頭子似的,沒想到居然還能當一回“正人君子”。

親兵謹慎端詳,沒發現主子臉上有什麽不悅之情,終于鼓起勇氣問道:“沈先生,您和鲛人在海邊說的是真的嗎?”

沈念掀起眼皮對上視線的同時,唇角勾起一抹笑:“侯爺至死都不知道這件事,我也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我對他,對你們,都算是仁至義盡了。”

親兵怔愣在原地。

沈念與侯爵在行事風格上面有很大差異,侯爺自始至終貫徹殘酷的淘汰制,但沈念向來對舊部下持懷柔政策。

戰後斯裏蘭軍機大臣要求将護主不利的天狼守衛軍送入軍事法庭接受最嚴格的審判,也是沈念出面将這些人保下來的。

“遺孀”的身份确實好用,沈念對他們來說是救命之恩也不為過。

而此時沈念大病初愈,像是一朵正迎着風雪盛放着的——毫無生氣的标本花。

親兵打了個寒顫,低頭不再說話。

沈念掀開被子下床,一邊活動着僵直的身體,一邊吩咐道:“連線男爵閣下以及第三星系巴洛克斯領主,順便把帝科院和西曼的校長一塊叫上。”

這些人在星際社會中都是随便幾句話就能引發一場劇烈震蕩的大佬。

親兵支吾道:“對方要是問起議題……”

沈念語氣平淡:“就說斯裏蘭出于星際安全考量,要求修改菲林娜的池子數據。”

**

江乘舟追星成功,和自己糧倉女神聊到下半夜。

他驚訝的發現貓老師雖然是激烈的狗血文作者,本人性格卻十分恬靜溫和。

這就是反差萌嗎!

江侍衛長再度受到暴擊。

淩晨五點半,江乘舟看了眼時間,決定不能讓女神熬通宵:

@月下江:抱歉耽誤您這麽長時間,今晚聊天真的很愉快。

對方回複很快。

@柔弱無助小貓貓:本來也是夜貓子[舔爪爪.jpg]

@月下江:您很喜歡貓貓嗎?[好奇.jpg][好奇.jpg]

@柔弱無助小貓貓:因為沒人能拒絕小貓貓。

江乘舟心想,作者果然是一個可愛善良的女孩子。

@月下江:早點睡吧,希望下次還有機會一起聊。

這次對方沒有馬上回複,似乎斟酌了一下這句話的含義,然後熟悉的【對方正在輸入中】顯示,很快消息就來了:

@柔弱無助小貓貓:感謝您一直以來的支持~[wink]

客氣又有些害羞的小女生形象一下子就豐滿了。

倆人結束了對話。

戴上十八米厚濾鏡的江侍衛長覺得,再好看的皮囊看久了也會麻木,有趣又合他胃口的靈魂确實不多。

江乘舟是一個把遠近親疏分得特別清楚的人。

面對自己的精神糧倉,他并沒有像對待其他同/異性那樣,一上來就展開猛烈的攻勢。

相反,跟狗血文作者聊了一整夜後,江侍衛長覺得自己的內心得到了淨化與升華。

他決定永遠守護他的糧倉!!!

心情舒暢的江乘舟回到住處,剛洗漱完,還沒睡下通訊器就響了。

找他的是西曼軍校的首席教官,秦瀚。

江乘舟看了一眼信息,神色瞬間冰凍了幾分,鼻間冷冷地“哼”出一聲,随後又換上衣服出門去了。

**

“學術交流”接近尾聲,龍族少年依然沒有任何一場敗績。最驚險的一次是兩個人都躺進了醫院,在醫療艙裏躺了半小時後,出來又是一名活蹦亂跳的小龍人。

至于另外一名學生,來自一區的國防軍校,接受治療後就再也沒有他的消息。

他很快就被人們所遺忘。

時寒卻記得。

他想找梁瓊問問,可梁瓊這幾天都沒有回來,電話也不接信息也不回,司教官也聯系不上他。

時寒坐在等候席上,等待菲林娜選擇下一名對戰學生并宣布比試開始。

菲林娜今天狀态有些不對勁。

人工智能是不會生病的,除非程序出了問題。

菲林娜的異樣并不明顯,只是行動變得更為遲緩,并且似乎帶着一些小情緒。

并非所有系統都像NO.213那樣感情豐富,菲林娜是專為軍事設計開發的一款高精度人工智能,為避免因情緒上頭而做出錯誤的決定,她的情緒感知系統是很弱的。

從菲林娜成型初期,西曼軍校便對外宣稱她是理性的化身,六千萬條代碼中有關情緒表達的只有四百九十條。

比賽還沒開始,時寒看見有幾名學生進入場內,和菲林娜展開交談。

他們身穿實驗室才用的白大褂,一看就不是來“學術交流”的。

英姿飒爽的女騎士比他們所有人都高。菲林娜回答問題時專注沉穩,一雙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為首的學生。

嘈雜的環境讓時寒無法聽清他們在講什麽,只聽見旁邊有學生不斷反複勸說:“葉哥,算了吧,等比賽結束再說。”

被稱作“葉哥”的人,并不理他,一直皺着眉與菲林娜對話。

菲林娜耐心回答,直到比試時間臨近,程序非常守時地停止交流,為首的學生才在其他人的勸說下無奈地離場。

菲林娜似乎和這群學生很相熟,走之前不忘朝他們揮揮手。

女騎士的動作引起許多人關注,時寒聽見附近看臺的學生說:“咦,那不是葉尋歌嗎?維護組的人怎麽來了?”

“不知道,可能過來看比賽順便打個招呼。”

“真厲害啊這一屆維護組,聽說前段時間又突破一項技術瓶頸。”

“他們幾乎住在主機大樓裏,沒日沒夜地優化程序,真的好辛苦……”

“或許等以後我倆畢業參軍,能在部隊裏看見菲林娜啦!”

幾名學生越聊越興奮,言辭間就能明顯聽出他們對西曼軍校和菲林娜的自豪之情。

時寒卻想起了消失已久的NO.213:女騎士英姿飒爽,聰明敏銳,傻系統看了估計會喜歡。

NO.213這麽久不出來,該不會被它們那個主神拆了吧?

盡早時寒一覺睡醒,發現面板上的感情點又多了5點。

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

或許江乘舟是一匹成熟的種馬,學會自己主動勾勾搭搭,不需要時寒過多地操心了。

時寒一動,袖口內的鲛珠就在他手腕內側蹭了一下。

鲛珠觸感溫潤,少年心尖滾燙。

珍珠是最難打理的珠寶之一,動辄就影響珠層瑩潤的光澤。時寒天天跟人幹架,想摘下來收藏南若瑜都不肯,非要他時刻戴着,并再三保證鲛珠沒那麽脆弱,壞不了。

時寒依然不放心,特地穿件長袖把鲛珠嚴嚴實實地藏在袖子裏,避免打鬥時不小心碰壞。

這要是梁瓊在旁邊見到少年這副模樣,多半要感慨原來戀愛腦也會傳染。

百無聊賴的時寒重新望向菲林娜,兩米高的女騎士已經進入工作狀态,手杵重劍直視前方,冷峻得像一尊雕像。

主席臺上的位置空空如也,今天貴族和校領導集體遲到,連江乘舟都不知道去哪兒了。

江乘舟在校行政樓走廊——

他一改平時吊兒郎的模樣,一字一頓地從牙縫中擠出一句:“真的非這樣不可?”

長長的走廊空無一人,所有出入口都被侍衛把守住,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沈念的瞳仁漆黑得像深淵,任何光都透不進去:“希望你認清自己的身份,江侍衛長。誰給你勇氣這麽跟貴族說話,今天我不跟你計較,但下不為例。”

江乘舟氣笑了:“需要我提醒你,這身份是怎麽換來的嗎,沈大貴族?”

沈念西裝筆挺,锃亮的皮鞋一塵不染,他伸手正了正領帶,淡淡道:“我記得很清楚,不過江侍衛長春風得意,似乎都快忘記自己什麽來歷了。”

聞言,江乘舟目光瞬間迸濺出兇色,一把抓住沈念的領口猛地拉向自己!

沈念卻毫無懼色地繼續道:“用一個學生換你下半輩子榮華富貴,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倆人挨得近,沈念能明顯看見江乘舟咬緊下颔角,舉起的拳頭卻始終沒有落下。

他頓了頓,重新開口,腔調與其他貴族并無二致:“不止你能調查我,我也一樣也能叫人調查你。”

江乘舟的信息是小皇帝幫他抹除的。

楚明遠能用到哪些人?

一半保皇派,另一半是侯爵的舊部下,都是朝中任職的官員。

事情辦得再隐秘,也是有人知情的。

而江乘舟此時面臨一個嚴峻的問題——血統身份一旦暴露,除江乘舟自己外,楚明遠以及所有龍騎都會跟着他一起倒黴。

楚明遠準備瞞着貴族集團和國王陛下,将一名具有龍族血統的混血平民晉封為功勳貴族,哪怕只是最低等的子爵爵位,都足以令整個圈子群起攻之。

別說楚明遠,傾整個斯裏蘭之力都無法與貴族集團相抗衡!

江乘舟以為自己跟沈念起碼有點交情,甚至還自作主張找小老鄉商量——足以說明沈念在江乘舟心裏也有點地位。

江乘舟千帆過盡想收心,沈念是他第一考慮對象。

然而此時,六邊形男主第一次知道被背刺是什麽滋味。

他覺得很憋屈。

江乘舟十分大男子主義,想質問什麽,又覺得願賭服輸,斤斤計較的自己活像個深閨怨婦。

但不代表他咽得下這口氣。

沈念就是吃準這一點,才決定快速斬草除根——像江乘舟這樣的人,得到的多失去的也多,人生的遺憾得不到填補,內心始終沒有安全感,因此更會緊握住已經擁有的,死都不放手。

同族又如何,自相殘殺的人還少嗎?

江乘舟要麽帶着楚明遠下地獄,要麽就在賽場上親手幹掉龍族那小子。

攥緊衣領的手緩緩松開,沈念理了理衣襟,決定換一套西裝再去體育館觀戰。

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江乘舟腦海裏掠過很多畫面。

“看來你已經做了選擇。”

冰涼的空氣中傳來沈念淡淡嗤笑:“真不愧是在小皇帝跟前發過的誓的騎士大人啊,你說對嗎,江侍衛長?”

**

軍隊對時間觀念嚴苛到變态的地步,軍校師生一樣。今天校領導和貴族集體遲到,讓學生們漸漸感到不耐煩。

記者也十分焦躁,直播間裏一片叫罵聲——

【樂子人終成樂子】:浪費他人時間屬于謀財害命,望周知。

【熱心網友381】:頂樓上。

【阿瓦達肯腦花兒】: 1

【老壇杉菜】: 2

……

一下就贊了十幾萬條。

不過這種情緒沒有蔓延很久,很快,貴族的親兵抵達體育館門口時,菲林娜開始有動作了。

場內氣氛頓時又活躍起來。

看臺上的騷動像準備沸騰卻又還沒沸騰的水一樣,時寒掃了一眼,南若瑜所在項目組模型數據庫今天淩晨遭到黑客攻擊,因此沒能來到現場。

而那名叫向天歌的女生,聽說前兩天就回德盧斯上課去了。

江乘舟和沈念一進入體育館,就引得無數閃光燈和尖叫聲。

毫不誇張的說,整座體育館都亮了幾度。

這倆人的外貌都是極為出衆的,同框時更是分外和諧——挨得很近,時不時還偏頭低語。

直播間內一片磕磕作響。

但假如聽見他們的對話,恐怕就沒人會這麽想了。

沈念走在前面,江乘舟聽見他頭也不回地說:“知道為什麽他必須得死麽?”

江乘舟沒說話。

“因為前天與他對戰的那個學生已經死了。”

江乘舟心中一緊。

沈念冷嘲道:“怪就怪他自以為藏得很好,軍方早就發現他捉弄對手,像這種聰明又不聽話的獸人,別管他是什麽種族的,你真以為帝國敢将他長期留在境內?”

江乘舟并沒有那麽好唬弄:“法醫屍檢報告出來了?到底是小寒打死的還是基因融合副作用?對你這沒有利的信息,不介意發我一份吧。”

沈念抿唇不語。

江乘舟目光直視,嘴唇阖動,聲音小得只有他們倆人能聽見:“從帝科院決定采用平民實驗樣本時,就默認這些人從出生起就不具備生命自主權,”

“在你們眼裏不過是打壞帝科院的一個‘實驗樣本’罷了,連我都不知道帝科院到底還有多少樣本,這會兒就想着把死亡責任都推到小寒身上,你們不要臉,別拉我下水。”

他夾槍帶棒地将沈念直接歸到帝科院一流,沈念被氣得不輕,反唇相譏道:“你再高尚還不是一樣換了衣服準備為自己的前程下場厮殺?江侍衛長,我倒是低估了你的婦人之仁,你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總不會手上一滴無辜的血都沒沾過吧?”

兩個人互戳痛點,一路吵過來,也很快入座了。

江乘舟作為德盧斯軍校的名譽講師,與十大軍校聯系還是較為緊密的。

當初他空降高位,又極為年輕,很多人表示不服,江侍衛長也是靠着過硬的拳頭讓所有人閉嘴。

現在,他在軍方是公認的實戰派。

江乘舟的出現有些突然,讓許多不知情的學生感到萬分詫異,他身穿方便活動的作戰服,很快的,不知道學生們讨論了些什麽,場內的氣氛更熱烈了。

與此同時,菲林娜開始宣布:「……經由軍校的邀請,以及帝國軍方首肯,今天的比試對戰方将不從學生當中挑選,而是由斯裏蘭委派……」

這話無疑将氣氛掀到第一個高潮,消息經由網絡一傳播,直播間的人數直線上升!

【上山奪筍】:咦?這不是那個一人挑三軍的江霸天?

【滿頭呆毛】:卧槽?江霸霸怎麽也跑到西曼軍校來了!!

【三代同床】:聽說前幾天就到了,哎,沒辦法,人帥還低調,是我的夢中情霸了。

【甜辣也是甜】:難道霸霸會成為今天的彩蛋?!

……

這些讨論聲毫無疑問地都落盡時寒耳朵裏,少年一挑眉,視線直接落向江乘舟。

江乘舟卻移開目光,不肯與他對視。

“臨時換人?”

酒店套房裏的南若瑜一邊喝着芋泥波波一邊跑程序,NO.213淪為了直播設備,在旁邊屈辱地播放着體育館的視頻。

「噫嗚嗚噫……」

“閉嘴,你吵得我聽不清菲林娜說話了。”

「QAQ」

蝴蝶模型龐大,需要用到兩百臺主機,昨晚數據庫遭到黑客攻擊,幸好機密數據沒丢,但模型出現需要緊急修複的漏洞,因為擔心這些網絡黑客再次入侵,項目組的所有人都在加班加點的搶修。

南若瑜也不例外。

韓厲是軍事信息領域的高尖人才,他的數據庫堪稱一個小型的軍事檔案庫,一旦發生洩密,所有相關人員全都要被告上軍事法庭,最高處以“叛國罪”。

南若瑜雖然不懂,但從他解決了黑客危機後,學長學姐們恨不得抱着他哭的感人(?)場面中,也能大概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只是可惜了今天不能到現場。

——直播鏡頭依次掃向現場興奮的吃瓜群衆。

已經不知道是從誰開始,有人喊出了江乘舟的名字。

“江乘舟!江乘舟!江乘舟!”

巨大的聲浪像海嘯一樣席卷而來,簡直要掀翻體育場的天花板,震得人血液跟着一起沸騰。

“——江乘舟!江乘舟!江乘舟!”

歡呼喝彩聲中包含着無數人的期待,越是這種時候,被歡呼圍繞的那個人就越難反悔。

人們迫切需要一個人出面打敗龍族。

自古忠義兩難全,江乘舟就像一只困獸,大腦飛速運轉,只想找到突破口。

事已至此,勝券在握的沈念率先平複吵架情緒,緩和聲音道:“看到了嗎,現在所有人都希望帝國能贏一場。”

江乘舟不為所動:“有本事自己去打。”

沈念并不再與他置氣,而是扭頭望向臺下,愉悅嘆道:“往好了想,楚明遠對這家夥也不感冒,他只想養着鲛人,多半還覺得這小子礙事。”

“你的野心絕不限于斯裏蘭星系,這剛好是你向帝國表忠心的一次機會,未來就算出什麽問題,只要有帝國肯為你兜底,都不會成為你前進的阻礙。”

江乘舟一言不發。

時寒靜靜等待菲林娜公布對手。

他已經從看臺上的微妙氣氛猜到一些情況。

菲林娜的聲音充滿着沉靜和理性,金色的寬劍拔地而起,女騎士将金劍指向擂臺的空中:

「今日接受新公民學生挑戰的是——」

沸騰的體育館一瞬間靜了下來,只過了半秒鐘不到,旋即爆發出一陣更巨大的歡呼。

沈念面色瞬間鐵青!

他的名字赫然出現在記分板的右側,紅色字體非常刺眼。

江乘舟黑着臉低頭一看,下一秒,他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一靠,嘴裏同時冷嗤一聲,把剛才的話還給旁邊的人:

“沈先生高風亮節,這剛好是你向帝國表忠心的一次機會,未來就算出了什麽問題,帝國都會為你兜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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