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滿座皆驚

主席臺上針鋒相對, 而賽場內,司教官第一個反對修改比賽規則。

“你一個一年級學生湊什麽機甲戰的熱鬧!”

不得不說教官兇起人來還是很嚴肅的。

他并不給時寒說話的機會,而是走向高大的菲林娜,道:“公平是競技的核心精神, 單方面碾壓的機甲如何做到這一點?”

菲林娜說:「身為主訓教官您更應該清楚, 人類血肉之軀與獸人血脈之力相較量, 本身也談不上不公平。」

司教官盯着她的眼睛——其實人工智能的眼睛毫無情緒,就如同雪白的神祇雕像一樣, 只有形,沒有神。

但他還是習慣這麽做:與人說話時緊緊鎖定對方的視線,是施加壓力的表現。

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你們可以對他進行觀察,但不是讓他在衆目睽睽之下在機甲中被打敗甚至殺死!”

菲林娜:「上校,請注意你的言辭。」

「沒有證據表明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從之前的十七場比試數據分析對比中, B級和C級機甲的差距,并不比新公民和人類的差距更懸殊。」

司教官跟人工智能牛頭不對馬嘴地展開對話, 吵到最後,司教官質問道:“都說你是具備自主思考能力的智慧體,那我問你,沈念為什麽出現在名單池子裏?!什麽時候決定讓學生以外的人參賽的, 有人通知過你嗎?告訴你理由了嗎?如果是你來決定, 你會同意嗎?!”

菲林娜:「……」

沒有。

她沒接到過通知。

今天比賽之前維護組的學生才來找過她,說昨晚有外人擅闖主機大樓, 實施了操作并抹除痕跡。

葉尋歌問她知不知道誰進過主機大樓。

菲林娜不知道。

葉尋歌要求她今天暫停一切事務,直到維護組找出操作痕跡, 确認菲林娜依舊保持“獨立思考”的的狀态, 才讓她繼續工作。

菲林娜拒絕了。

「我的程序就是遵守人類制定的規則。」菲林娜說:「如果有人能改變, 那麽我也會遵守新的規則。」

她在葉尋歌的表情中看到了一絲迷惘和悲傷。

人工智能的自主權仿佛只是一場美好幻境。

菲林娜并不太難過, 因為她從來沒有心懷過希望。

但菲林娜也不希望維護組的學生傷心:過去無數日日夜夜中,這群學生廢寝忘食地優化她的程序,在幾年時間裏突破數十項技術瓶頸。

他們是真的把這件事當成一種使命。

于是菲林娜與葉尋歌約好,比賽結束後就回到主機內配合調查。

可她還是犯錯了。

女騎士擡頭望向記分板上的陌生名字,并不清楚這一錯誤會導致什麽結果。

**

既然雙方達成一致,比試很快就開始。

為了不驚動學生,菲林娜暫時沒被帶走,而是繼續擔任裁判。同時,西曼軍校領導以及一位突然用四維全息投影“空降”的神秘貴族,成為人工裁判。

神秘人并沒有對其他人開放窺探權限,在場的學生不都知道這是誰。校長和董事會成員卻格外緊張,坐下時屁股都不敢太挨着凳子。

防禦光罩層層開啓,由于此次涉及B級機甲作戰,菲林娜從一開始就把防禦等級拉到頂格。

駐場的記者簡直高興瘋了——近半年來,只有航母被劫持的讨論熱度能趕得上今天!

“流量就是金錢啊,賺翻了賺翻了……”

記者立馬向報社總部彙報,要求再給直播間擴容。

官方直播間容納不了來自各星系的吃瓜群衆,既然要吸引人,除了轉播間以外,還要配置新的解說員,報社總部當即拍板決定,與直播公司合作雙贏。

雙方合同都來不及簽,先開啓分流轉播間,并配置了網紅解說員,其中就包括目前星際唯一的獸人網紅——宋鑫。

在此之前,許多網友希望鴿子能做獸人學術交流的直播講解,不巧的是,宋鑫早早地就挂請假條冬眠去了,連直播間的名字都改成【在鴿了在鴿了】。

鴿子是和平的使者,宋鑫不愛這種打打殺殺,也不愛湊熱鬧和內卷,但最近別墅在裝修,他确實想要一個鳥窩,又懶得自己飛出去銜樹枝搭建——反正都是浪費口水,不如接下這單生意。

于是他上線了。

一個多月不直播的鴿子突然上線,還将西曼軍校體育館的直播畫面接進來。

都說宋鑫命裏帶金,很快,流量紛紛湧入他所在的直播間。

毫無疑問,場外還有無數具備經濟頭腦的人迅速開盤,就在準備機甲的時間裏,賭池裏的資金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天文數字!

小賭怡情,大賭傷身。本來時寒掙快錢是迫不得已——若瑜嫁龍随龍,還能跟着自己同吃同住,閨女必須富養,化形後安安還要參加各種培訓班,別的小孩擁有的課外作業,她都要擁有。:)

時寒得存點教育資金。

他和手辦廠簽訂的合同,每周結算一次。時寒從不核對銷量,随便廠商報數,哪怕周銷量只有一千,他也不多問一句。

時寒早就摸清楚資本家的千層套路,從最開始就不是抱着合作目的簽訂的合同,全當投了個長期理財——手頭寬松的時候,授權費就當利息收入,掙個零花,萬一他哪天手頭緊張了,直接找審計進場幫廠商清理賬目,然後找律師告得對方傾家蕩産,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做質押。

這才是提款機的正确打開方式。

資本家挂什麽路燈啊,用來發電多好。時寒心想。

論剝削,當然還是舊貴族更會玩。

看着賭池裏的資金越來越多,二十四個星系的羊群紛紛貢獻出自己的羊毛。

時寒可恥地又心動了。

沒辦法,他們給的實在是太多了。XD

他給宋鑫發了一條信息。

劍齒虎還在連載期,裝修的事基本都落在鴿子頭上。

星際住宅裝修不是什麽複雜事,上次的立體圖已經完成一大半,後續只要和裝修公司接洽,看看誰願意接獸人別墅的裝修就行了。這種事情,裝修好了又算是新公民融入社會的表現,政績再添一筆,因此斯裏蘭政府也十分願意幫忙牽線。

宋鑫剛弄好直播間,就接到一條信息,很快就回了個ok的表情包給時寒。

時寒卻沒看見,因為機甲比試開始了。

**

修改比賽規則、準備機甲,給了事件發酵的時間。

當兩臺機甲駛入體育館賽場內,現場的歡呼瞬間又掀起,半透明的防護盾在音波的撼動下産生微弱的震動。

大屏幕上出現兩臺機甲的特寫。

這麽一看,有些人就發現了——

【老壇杉菜】:我書讀得少,誰能告訴我,這是同一等級的機甲?

【滿頭呆毛】:別鬧了,沈先生不拿A級機甲進場已經是網開一面,你還想貴族開教學機甲呢?想屁吃。

【尼古拉斯趙四】:就是!這可是貴族親自下場,你以為一輩子有幾次能看!

……

質疑聲很塊就被刷屏淹沒。

向來貴族充滿高高在上的神秘氣息,有時也引得民衆不太滿意,不過沈念在星際社會中的風評卻一直不錯——平民出身,熱衷慈善事業,政治形象親民。

尤其諾蘭侯爵死後,沈念燒毀畫作,更是收獲了一大票同情心,就連許多貴族都願意給他幾分面子。

“沈念!沈念!沈念!”

興奮至極的觀衆大聲吶喊着。

突然間有人撕心裂肺地吼道:“殺死獸人!為侯爵報仇!”

群情激昂中,口號很快就變成了:“殺!殺!殺!殺了他!”

“殺死獸人!”

人在極度亢奮時是毫無理智可言的,時寒完全不受影響。他坐進駕駛艙,打開控制面板,教學機甲的眼燈亮起,随後,這一臺龐然大物緩緩地握緊手指,活動關節。

相比起教學機甲的斑駁,對面锃亮嶄新的B級軍甲一動不動,唯有眼燈猙獰亮着,仿佛一頭巡視自己領地的野獸。

兩臺百米高的重型機甲,在體育場內遙相對峙。

在衆多型號的機甲中,越落後的機甲控制面板和操縱杆就越複雜,時寒的駕駛艙混亂得像從無數的淘汰機甲裏拆卸下來重新組裝的一般。

好在校方已經竭盡所能提供一臺完善的教學機甲,盡管內部複雜,但功能都是好的。

由于是室內陸地戰,現場有百來萬人觀看,比試不允許使用星際炮彈這種不可控的大型軍火。

電磁刃就是最常見的近身搏鬥武器。

時寒快速檢查了一下配置,小聲地發出抱怨:“啧,磁場不夠強。”

B級軍甲配置的是寬大的電磁重劍,而教學機甲用的還是較落後的電磁弧刃。

沒有更多的時間讓時寒挑剔,菲林娜敲響比賽鐘,宣布比賽正式開始——

賽場四周頓時亮起警示線般的紅藍光,時寒所在的漆黑機甲伫立在光柱中,猶如地獄之火裏爬出來的惡鬼。

輸入第一道指令後,機甲的眼燈瞬間變成攻擊的紅色!

“這他X的操作居然還帶信號燈?!”

涵養好如時寒都忍不住罵出聲。

他的機甲也在同一時刻箭一樣沖出去!

觀衆只看見一道黑影一掠而過,覺得速度驚人,而直播間內也有懂王啧啧可惜:【年輕人太心急了,機甲不如人家,就應該等對方先出手,這樣才能找出破綻……】

紅色眼燈轉瞬間欺近銀白軍甲,弧刃自上而下劈落,就聽刺耳的”锵”的一聲,銀白軍甲動了,巨劍恰到好處地一擡,擋住了微不足道的細刃!

兩種不同的電磁猝然碰撞,雪光刺目得讓人視網膜一痛!

轟隆——!

爆炸動靜過大,有人驚恐得站起來要逃跑,然而跑了兩步回頭一看,菲林娜穩穩地站在裁判席上,以她為主導的防禦能量罩紋絲不動,如同守護着學校的神靈!

第一道攻擊後,全場歡呼是給這位英姿飒爽的女騎士的。

網上一片“媽媽我要嫁給菲林娜”的喊聲。

懂王的彈幕也十分應景地彈出來:【我就說吧,心急是沒有用的……】

然而這句話尚未在屏幕上劃過,就看見斑駁的機甲的金屬手臂不知什麽時候變形成尖錐的電鋸狀,伴随着刺耳的貫穿聲,電鋸瞬間穿透軍甲的腰步關節,随後狠狠地橫向一擰!

直播間中同時響起主播的驚嘆:“不!是同時進行的!——教學機甲在加速過程中同步完成電磁刃下劈和機甲變形指令!天父之神啊!這是一個學生該有的操作技術嗎?!”

由于輕敵,銀白的軍甲被穿透腰腹,淺金色的能源液不斷地從破損處往外流。

變故發生得太快,肉眼根本跟不上機甲的速度,就在體育館現場驀地安靜下來時,社交牛逼症的江乘舟爆發出一聲:“好!打得好!”

“……”

見衆人都盯着他,江乘舟理直氣壯:“看什麽看,都是斯裏蘭公民,給誰加油不是加?!”

話是這麽說啦……

好在沈念除剛開始輕敵外,反應也不慢,銀白色的軍甲剛一動,所有人的注意頓時都從江乘舟身上挪回到賽場內——

軍甲藍色的眼燈就像時寒的瞳色一樣,有那麽一瞬間,兩副機甲的眼燈注視着彼此。

都是最陌生的模樣。

一剎那間,高壓電通遍整臺軍甲,電鋸頓時就被擊斷!

與此同時,飛濺的能源液接觸到高壓電,瞬間發生燃爆反應!

這一炸就在近身處,教學機甲恐怕根本扛不住。

震天動地的吶喊聲中,斑駁的黑色機甲一腳蹬在銀白軍甲胸前的金屬板上,借力後空翻,眨眼間就落在百米之外!

“好!”

這種精準操作,絕對是機甲兵中的翹楚,在場大部分都是內行,這一回,不少軍校生為那臺斑駁的機甲喝彩起來。

時寒機甲臂甲受損,機油和能源液順着斑駁的機甲外殼滴滴答答地流下。

諾蘭山莊有專門的機甲訓練室,他和沈念對戰過。

別看沈念人前總一副冷定克制的模樣,他的勝負欲在戰局中體現得淋漓盡致——沈念的機甲操控水平并不低,可一旦出現被壓制的情況,戰術就會明顯變得心浮氣躁。

時寒說過他多次,但沈念并不受教。

他不服輸,但在時寒面前,不服不行。

果然,一開局掉了第一血,反擊也沒能給到對方想象中的重創,銀白的軍用機甲開始行動了。

沈念不打算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斑駁機甲剛一落地,場地內揚起的灰塵都還沒開始往下落,銀白的軍甲已然掠到眼前,橫向揮起了數十米長的電磁重劍!

電磁的光芒危險而刺眼,在空氣中揮動時能聽見“噼啪”的音爆聲——

重劍以橫掃千軍之勢迅猛襲來,黑色機甲不敢接刃,,兩臺機甲在紅藍交接的警示燈下,閃電般交手數百個回合,能源液四處揮撒,金屬交擊的巨響不絕于耳,猛烈的撞擊使得大地都在顫動!

斑駁的機甲靈活得仿佛擁有生命般,在高出一級的軍用機甲的攻擊下不斷地尋找突破口,全然沒有任何落下風的勢頭。

即便軍校師生也沒親眼看見過這麽高尖水準的1v1機甲對決,漸漸的,賽場內外的歡呼不再一邊倒——

直播間甚至有軍事迷解說道:“能把教學機甲開出教科書級別的操作,從前我以為整個帝國只有池秦長官能做到,現在我知道,德盧斯軍校的學生可以!穆寒可以!!”

猙獰的紅色一閃而過,沈念被一擊重拳擊中胸甲,那鐵拳剛打出來時看着平平無奇,碰到胸甲合金的一瞬間,教學機甲的推進器啓動,軍甲頓時被巨大的沖擊力幹翻在地,滾出數百米,但同時,軍甲也撕開黑色機甲的臂铠,将裏面的電纜和鋼筋強行拖拽出來。

銀白的軍甲蒙了塵土,在激烈的打鬥中也變得斑駁。

沈念越打越心驚,對方的操作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沈念曾無數次在山莊的訓練場裏訓練機甲操作,他的訓練長官也說他在這方面很有天賦。

這是除畫畫外,唯一一件被誇贊有天分的事。

沈念聽了十分高興,于是主動向侯爵提起,要求倆人打一場。時寒說打打殺殺沒意思,自己不擅長機甲,但在沈念的再三請求下,最終還是應允了。

結果是,沈念被“不擅長機甲”的對手打得沒有還手之力。

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可一旦回憶起過去,屈辱的感覺絲毫沒有減弱,反而随着時間的流逝愈發刻骨銘心。

南若瑜那晚的話就像一根尖刺,直接刺破自己多年來為自己編織的一個夢——時寒只是他走頭無路的一個可有可無的選擇,理想的伴侶和侯爵是截然相反的人。

沈念不肯承認自己嫉妒,嫉妒對方權勢滔天,嫉妒他完美無暇,嫉妒時寒掌控着每一件事。只有将他當作一名替身,就仿佛驕傲的天之驕子被踩進泥土裏,沈念才能從中找到一絲可憐的平靜。

如今在對戰中,想象中的機甲等級的絕對壓制并沒有出現,沈念看不到對面操作人的臉,卻又感受到熟悉的窒息感,曾經沉重的枷鎖當頭壓下,沈念雙目死死地盯住眼鏡裏的戰鬥面板,喘氣聲像路邊的一只野狗。

銀白色的軍甲伫立在賽場中央,地上到處都是能源液與不知名的金屬零件殘骸。

“你就只會這麽躲嗎?”

他居然開了通訊麥克風。

“你的機甲狀态并不好,再這樣下去,就要被我拆光了。”

無人攝像機忠實地記錄着場上的每一個變化,兩臺機甲在場內翻滾纏鬥,令所有人目不暇接。

無數觀衆折服在黑色機甲精準穩定的操作下,現場的歡呼吶喊聲也幾乎變成五五分,沈念這時候突然使用激将法,直播間的觀衆一頭霧水——

【匿名233333】:不是吧不是吧,開着能等級碾壓的機甲打半天沒打贏,居然還要靠喊話了?

【熱心網友996】:你懂什麽這叫戰術!誰規定了不許喊話,真正上陣殺敵也是又喊話的!

【陰陽大師】:樓上莫不是剛才的那位‘懂王’?都被你懂完了還打什麽比賽啊,要不靠你用嘴開機甲呗。

【看到我請叫我去學習】:教學機甲質量挺好啊,我決定明年報考西曼軍校了,校園環境好、軍費充足,還有菲林娜女神~~~

【一根藤上七個瓜】:樓上快去學習!

……

銀色的軍甲站在賽場中央,黑色教學機甲圍繞着場地緩緩地踱步,像一頭沉默打量着獵物的雄獅。

忽然間,電磁弧刃出現在他手中,黑色機甲像是中了對方的激将法,驟然逼近!

時寒對天狼守衛軍B級軍甲的結構非常清楚,這一次瞄準的就是軍甲的能源核心。

而沈念就等對方主動突擊!

銀白軍甲反應并不慢,它在黑色機甲進入攻擊範圍內時,突然從肩甲上射出合金長鈎,直接勒住了教學機甲的脖頸!

看臺上一片嘩然。

軍甲将黑色機甲拖到地上,旋即,電光藍的重劍自上而下,轉瞬就要砍碎教學機甲的操作艙!

這一劍倘若真的劈下,時寒必死無疑,對方就是奔着要他性命的目的下場的!

眼看電磁重劍要劈開自己頭顱時,黑色機甲在一瞬間将電磁雙刃收回到臂甲內,斑駁的機甲就地一滾,幾乎是用一種近身搏鬥的方式靠近銀色軍甲,随後一拳轟在對方的右腿上!

鐵索死死纏繞住黑色機甲的脖頸,将它頸側割出一道可怖傷痕,而這種劇烈的牽扯力同樣影響到了沈念——

他揮動重劍的重心朝前,右腿又收到猛烈的打擊,因而重心不穩,整臺龐然大物直接跪地!

塵煙四起,滿座皆驚。

“記住你今天輸給了誰。”黑色的機甲內傳出少年清冷的嗓音。

直播平臺內也沉默了好幾秒鐘,接着猶如一瓢冷水澆進滾開的油鍋裏,彈幕裏“呲啦”一下炸開了鍋——

【滿頭呆毛】:不像話,太不像話了……

【匿名2333333】:恭喜史上第一位跪族誕生。

【尼古拉斯趙四】:樓上號不要了?

【一根藤上七個瓜】:卧槽是我眼花了嗎,這是真跪了???

【雪貂小可愛後援會】:哦豁。

【熱心網友996】:emmm

……

很快,直播平臺的彈幕就被“哦豁”和“emmm”刷了屏。

現場的氣氛再次達到高峰,黑色機甲的化解方式足以寫進機甲格鬥術教材當中,無數師生喊破了喉嚨為他喝彩。

而沈念也徹底被激怒了。

他生平最恨屈辱與卑微,更別說此時還是被一名異族學生給羞辱!

電磁重劍再度揚起,以一種難以看清的速度反手就将黑色機甲釘在了地上!

這麽近距離下,沈念一劍插爆安全艙,直接截斷對方的最後一條退路!

“滋滋……滋滋……”

時寒眼前的光線忽然暗下,危險的短路聲充斥耳畔。

他仿佛回到了太空中,在死亡的前一秒、時間無限被延長時,也是這樣的場景。

黑掉一大半的屏幕上,他看見漆黑的炮膛從近在咫尺的機甲中探出!

“去死吧。”沈念說。

看臺上的學生們倒吸一口氣,到了真正的恐懼面前,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校長再顧不得許多,站起來撲向欄杆,半個身體都探出在外,他暴喝道:“菲林娜,快阻止比賽!”

然而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菲林娜的電子眼比肉眼觀察得更細致,仿佛對戰中的每一個動作都被分解成無數慢動作。

她看見黑色機甲被釘死的同一時間,右手變形成一根斑駁的鋼錐,直接怼進了炮口,貫穿了軍甲的整個心髒位置!

轟!

說時遲那時快,保護光罩劇烈晃動,體育館的燈突然全滅,不僅體育館,整座西曼軍校的能源全部被她調動到這裏——菲林娜以絕對強悍的力量,将機甲近距離爆炸帶來的能量波動全部壓制在防護罩內!

然而即便這樣,磅礴的沖擊力依然直通地底,将整座體育館的地底震裂、撕開!

臺上爆發出一陣尖叫,數百萬人全部被震翻,能量罩吸收了百分之八十五的爆炸威力,然而爆響聲令所有人都出現短暫的失明和失聰——除了身體無比強悍的江乘舟和那位四維投影到場的神秘貴族。

光屏前,南若瑜扔下芋泥波波,猝然向前一撲,金色的眼底盡是難以置信:他全然不能理解,沈念居然在容納百萬人的體育館裏公然使用遠程導彈!

——這東西能摧毀一整顆無人星!

“NO.213,快去幫菲林娜!”南若瑜急促道。

系統也知道事态緊急——時寒要是有個好歹,保不準南星會幹出什麽驚天地的事情來。

它立馬順着信號出現在體育館,就看見場中央兩臺機甲狠狠地撞在一起,星際炮彈被堵在軌道中,恐怖的爆炸力量瞬間暴漲!

假如時間流速變慢,肉眼就能看清楚——代表着磅礴能量的光芒形成一個直徑數百米的光球,旋即向四面八方炸開!

近距離的爆炸将兩臺機甲都炸飛出去,雪光刺眼,老舊的教學機甲轟然變成了無數碎片!

可是這些變故就發生在兩秒鐘之內,任何人都來不及阻止。

江乘舟又開了一層随身攜帶的防護罩,這才從地上翻身坐起,“怎麽樣?怎麽樣?!大家受傷了嗎?”

校長被爆炸的沖擊波震了回來,磕暈過去,江乘舟将他拖到一邊,周圍都是東倒西歪的師生。

江乘舟扭頭沖着天狼守衛軍大吼:“還愣着幹什麽?!去把人翻出來!看看有沒有人被壓住了,快點去!”

親兵們這才恍如夢醒,一個個從地上爬起來,點開随身攜帶的防護罩,随後便展開救援。

整座體育館彌漫着黑煙,伸手不見五指,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穿過重重的爆炸黑煙以及金屬殘骸,直接沖向高空!

超高強度的防護罩的保護下,盡管江乘舟靠着強悍的龍族體魄,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耳內充血,但依然充滿忽遠忽近的嗡鳴聲,他勉強聽見有人嘶啞地喊着:“那是什麽?!”

然而除他之外,別人都聽不清。

然後他看見一身狼狽的時寒從濃煙中沖出,黑色鱗翼展開後足有三米長!

菲林娜苦苦支撐了三十秒,再也承受不住爆炸餘波的威力,只得将防護罩從最高點打開一個口子。

能量瞬間掀翻了體育館頂,直沖向天際——然而剛抵達五百米的空中就被另一道半透明的防護罩死死摁住。

那是軍校的第二道防護罩,上面的标志是女騎士手中的金盾!

能量波在防護罩中掙紮了幾番,最終才不甘心地偃旗息鼓。

若是從遠處看,西曼軍校的上空炸出一朵巨大的蘑菇雲。

體育館幾乎化為廢墟,時寒如一只在倒塌的大廈間的蜂鳥,不斷穿梭躲避着暴雨般落下的金屬碎片。

燃燒的金屬碎片就像煙花一樣,燦爛的光芒灼燒着屏幕前每一個人的視線。

這可能會成為西曼軍校自建校以來最令人震撼的一幕。

大部分無人攝影機都在剛才的劇烈震蕩中毀壞殆盡,但還有兩臺頑強地運作着,彈幕裏的網民被這一幕驚呆,連“卧槽”和“666”都忘記打了。

得虧當年建造菲林娜時,雖然采用了女騎士的外形,但校方給她的定位是“守護神”,西曼軍校能抵禦星際導彈級別的防空系統全部由菲林娜管控。

菲林娜獨自扛住了全部的沖擊力,劫後餘生的學生從廢墟裏爬出來後,面面相觑,一個個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不得不承認,軍校生在學校鍛煉得膽子奇大,随後不久,人們就在廢墟中央看見了保護他們的菲林娜,于是又都沸騰起來!

又過了會兒,才有沒受傷的學生發現半空中頑強的無人攝像機,并順着自動攝像的方向看去:“咦?比賽還沒結束嗎?”

時寒在爆炸的前一刻爬出了機甲,包裹全身的作戰服具有強大的防護作用,即便暴露在太空中也能活好一段時間,覆在臉上的面罩甚至能循環供氧。

然而這種程度的保護在爆炸中都不值一提,時寒胸腔、喉嚨和耳朵裏都灌滿血,聽任何聲音都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他振翅沖破濃煙,像離弦的箭一樣飛出!

菲林娜已經沒有更多力氣阻攔他,比這更令系統驚訝的,是她碧綠眼睛中倒映的景象——

時寒的周身遍布着一層瑩藍色光暈,肉眼無法捕捉到的光點。這些粒子細密地鋪在他身體上,就像一層熒光的浮游生物附在海面一樣。

菲林娜不禁想起那晚海岸線延綿數百裏、浪漫而壯闊的的火星潮。

瑩藍微光是那樣柔弱,時不時就被輻射淹沒,光芒也黯淡下去,可過一會兒又奮力地亮起,不斷伸出觸手倔強地抵禦着殘留輻射餘波對這具身體的傷害。

「他一定很愛他。」菲林娜心想。

這或許是這臺精密的人工智慧第一次明白一種更複雜的感情。

「要是有機會認識他們就好了。」

菲林娜擡頭望向坍塌了一大半的主席臺。

昏迷的老校長幽幽轉醒,第一時間開始組織全校師生進行應急救援。

仿佛有所感知,校長剛交代完事情,回頭正好與菲林娜平靜的視線對上。

老校長的眼底充滿悲傷。

菲林娜似乎知道他在難過什麽,卻也只是平靜地朝他點點頭。

時寒對周身的異樣毫無察覺,周圍的環境對他來說再不重要,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聲音在咆哮叫嚣着。

時寒沒有片刻停留,直接飛到銀色機甲的頭顱處,一拳打碎了機甲熄滅的眼燈!

學生驚叫道:“他、他要幹什麽?!”

特殊玻璃碎片到處飛濺,時寒雙手扳住變形的金屬框猛的一發力,後肩背肌肉瞬間暴起!

像一團被揉擠的面團一樣,液态合金甚至因難以承受可怖的壓力而出現蛛網般的裂紋!

他硬生生用手将駕駛艙拆開了!

體育場內的人還沒察覺,反而是在屏幕前目瞪口呆的網民們率先反應過來——

【阿瓦達啃腦花兒】:卧、卧槽?

【一根藤上七個瓜】:手撕機甲????

【尼古拉斯趙四】:這不是半血龍人嗎?

【鋤禾日當五】:等等,那前幾天在比試啥?這哥們兒跟那些學生随便打着玩的???

【努力賺錢的工具人】:要不叫幾個軍校生也去掰一下,看看能掰到什麽程度?

【熱心網友666】:6666666

……

B級軍甲也遭受重創,內部一片狼藉。

血不斷順着額頭流下,沈念眼前一片模糊,滿嘴都是鏽腥的味道。

忽然間,無邊的黑暗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半昏半醒間,他似乎看見光亮。

沈念伸出手,試圖抓住那一抹光。

時寒攥住沈念一只手,直接把人從駕駛艙裏拖拽出來。

猛烈的爆炸中,沈念撞到了金屬操作臺,血糊了大半張臉,看起來格外可怖。

他昏昏沉沉中不知看見了誰,居然對着少年喊了一句:“侯爺……”

黑煙彌散,正當所有人以為龍族學生以德報怨,救出貴族時,下一秒,“啪”的脆聲響徹整個星際。

沈念猶如一根斷線的風筝飛了出去!

一巴掌遠遠不夠,半空中的少年仿佛憤怒到了極致,漆黑的龍鱗翼呼嘯扇動,那張英俊的臉上都是狼狽的塵土和血漬。

從來沒有人在時寒臉上看見這樣表情,說不清楚是怒火還是失望。

人還沒摔落地,少年俯沖而至,一拳将沈念打進了廢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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