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長風破萬裏
龍族學生的舉動驚動了整個星際。
爆炸後, 西曼軍校最大的體育館坍塌成一片廢墟,學生們或多或少都受了傷,無人因爆炸死亡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到處都是殘留物散發出的強烈輻射,學校很快就疏散學生, 附近的醫院也全部爆滿。
事故發生得太快, 最開始人們都沒反應過來, 而在疏散治療的過程中,問責的浪潮已率先在星網上掀起。
帝國貴族向來不把平民的命當成命, 沈念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卻是撞槍口上的那一個——沒有任何一名貴族老爺會在全星際直播的時候殺人。
除了諾蘭侯爵。
憤怒的人們突然間想起,時寒也幹過類似的事——他當着記者的面,殺了幾個壟斷資本家, 惡劣地将他們的財産充入國庫,并對來自民間的輿論抨擊無動于衷。
或許人們從來沒有理解過斯裏蘭曾經的處境, 更難以認同時寒的所作所為,因此沈念做出這件事後,人們把諾蘭侯爵的舊賬也一起翻出。
侯爵死了,但父債子償、夫債妻償, 這是一個道理。
時寒沒有父母, 沒有孩子,只有一個繼承了他遺産的未婚妻, 和一個未成年的侄子楚明遠,這筆帳當然要算在沈念頭上。
可當人們想要算賬時, 沈念不見了。
——這麽說并不準确, 沈念并不是蒸發了, 而是因重傷被秘密送往貴族的救治醫院, 誰也找不到他。
沈念受傷的原因所有人都知道,大家都看見龍族學生動手的場面。
不僅看見了,還做成了視頻,沒事就能拿出來再看兩眼。
這是第一個敢對貴族動手的獸人。
他做了很多人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在這之後,人們開始反思——貴族随意修改社會規則的特權是誰賦予的?貴族又是如何從一個充滿着光輝和榮耀的階層,變得像如今這樣拿特權當盾牌,耀武揚威、逞兇鬥狠,甚至草菅人命。
沈念不是個例,甚至不是最過分的一個。
但他是典型,是被星網平臺直播、被無限放大的典型。
那些曾經支持他的民衆,此時一聲不吭,臉腫得跟被馬蜂蟄過一樣。
西曼軍校的爆炸事件也讓人們意識到,在巨大災禍面前,獸人其實和人類站在同一陣營。
因為他們是高等智慧生物,有着最接近人的感情和情緒。面對無理的強權,獸人表現得比麻木的被統治階層更加勇敢。
但時寒其實沒有人們想象中的那麽“嫉惡如仇”。
他拽出沈念時,滿腦子只有私仇。
後世的史學家追溯過往、縱觀全局時,能對每一個重要的歷史人物做出最犀利精準的評斷,可在當時那種情形下,人們并沒有那麽理智。
當得知貴族甚至沒來得及使用特赦權,就在場地中就被打了一頓,場面慘不忍睹,很多人腦海裏唯一的念頭就是:解氣。
貴族集團在這件事當中的反應也不算慢——
沈念手裏還掌握着不少資源,假如他死在第三星系,勢必會造成嚴重的局勢動蕩。
而“人在現場坐,鍋從天上來”的江侍衛長也将惹上一身麻煩:侍衛本就是高風險職業,貴族犯事,他們通常都是被拉出來背鍋的,就算靠着光環最終化險為夷,起碼在處理的期間,斯裏蘭星系的權力就形成一種以楚明遠為中心的真空層。
這就很危險了。
星系權力相互傾軋是常有的事,到時候第十六星系就成了一塊大肥肉,誰都想撲上去咬兩口。
時寒清楚得很,小皇帝可沒有江乘舟這種運氣。
諾蘭侯爵與灰畫家訂婚四年,時寒斷了沈念四雙根肋骨。醫療隊将人擡走時,整個胸腔都是凹陷的。
當年他四舍五入也算是救了沈念一命,所以恩斷義絕時,時寒很公平地廢掉對方一條腿。
防護罩內的輻射會導致神經細胞壞死,傷口難以治愈,甚至留下後遺症,所有救援人員都是穿着防護服進來的。
沈念幾度痛昏過去,又幾度在劇痛中醒過來。
有醫生想把時寒攙到擔架上去,少年卻擺擺手,自己默默站起來。
他身上好不到哪去,作戰服早就破了,到處都是爆炸造成的焦黑皮膚和被金屬割開的傷口。
滿身的血都分不清是誰的。
時寒走了幾步,已然到強弩之末,搖搖晃晃沒幾秒,雙膝一軟就昏死過去。
周圍一片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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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重傷,江乘舟迅速掌握了天狼守衛軍的指揮權——他原本就是親兵統帥,處理緊急事件的經驗非常豐富。
江乘舟并不知道,假如沒發生這些變故,自己成功娶了小寡夫,天狼守衛軍一樣會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而正是在倆人婚後不久,沈念的身體和精神狀況愈發不好,徹底支撐不住龐大的家業——時寒盤活了經濟後,為了把當年沒裝夠的逼一起裝完,生活标準奢侈得令人咂舌。
沈念沒經歷過開源節流的艱苦時期,侯爵死後依然保持着原來的開支标準,結果很快捉襟見肘,赤字巨大,同時,時寒還養着幾萬名幕僚,是各個領域的精英,再精英的人也是要養家糊口的,他們追随自己,總不能不發工資,于是到頭來,發不出錢的沈念及其黨羽想進一步控制斯裏蘭的財政權,才會和小皇帝矛盾重重。
江乘舟摸清問題所在後,從中周旋,很快就解決了沈念的危機。
當然,這也是男主能力的體現。
然而那都是沒發生意外前的走向。
此時江侍衛長站在看臺高處,看着幫忙清場疏散學生的天狼守衛軍,不屑地嗤了聲:“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到底瞎眼成啥樣才覺得天天擺着死老公臉的小寡夫香……
要不是抱着收心結婚的心思,又盼着對方有自保能力,否則他幹什麽要忍沈念的臭脾氣?
找一個甜美聽話乖巧又會哄人的老婆不香嗎?
看看人家小老鄉的老婆,多貼心,還會自己求婚!
回頭問問小寒,這樣的老婆能不能再介紹兩個。
畢竟有過好感,關系決裂成這樣,江乘舟心裏也五味陳雜。
他強壓制住心底的失落,看着那臺幾近報廢的銀色機甲,又生出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情緒。
江乘舟從沒體會過這種複雜的心情。
而命運的齒輪在時寒的撥動下,已經開始偏離原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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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時寒在醫療艙裏一趟就是好多天。
鲛人寸步不離地守着他,飯也不吃,營養液也不喝,整條魚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
連司教官都看不過眼了,勸道:
“老梁不在,我的話你可能不信,但小寒的身體情況我還是清楚的,他的血脈之力很強,不一定會留下後遺症,你不要太擔心了。”
南若瑜蔫蔫地點頭。
司教官這兩天可以說是忙得焦頭爛額,梁瓊找不見人,時寒昏迷不醒,他們又不在自己星系。
德盧斯軍校已經派人過來接了,張顯炳校長的态度非常強硬:機甲戰不是他的學生主動提的,規則也不是他的學生要求改的,炮彈也不是他的學生誤操作發射的,不可能因為最後一個打人的問題,就處置他德盧斯的學生。
而司教官作為在場的教官,很多接洽的事務必須由他親自出面去辦。
這麽重大的爆炸事件,還是在離第一星系這麽近的巨鯨星系中發生的,直接引得奧利維拉四世國王陛下震怒。
作為星系領主,楚明遠在視訊會議上被叫起來站着挨罵。
帝國指責年幼的領主胡來,拎不清形勢,把沈念這樣一個野種擡成貴族,丢了整個貴族集團的臉面,還将楚明遠近來重用親兵侍衛的事擺到臺面上來訓斥。
從頭到尾都是奧利維拉四世在輸出,其他貴族一句話都沒說,插着手在那兒看戲。
會議結束後,楚明遠氣得臉色蒼白,渾身止不住發抖。
龍騎心疼地揉按着小主人僵直發腫的腿部關節,擔憂地擡頭問道:“殿下為什麽要保沈先生?”
他不敢直呼其名,因為小皇帝無論挨多少冷嘲熱諷,會上态度依然堅決——貴族擁有特赦權。
他表示:沈念行事不妥,因侯爵死在蟲族手裏,對整個獸人族都抱有極大的偏見,在《獸人權益法》的讨論期間,沈念所持“獸人當與人類權益一視同仁”的觀點致使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裏,作為斯裏蘭領主,自己有失職之處。
但沈念精神狀态一直不佳,前不久舊疾複發還驚動了帝國禦醫,他對與侯爵容貌相似的鲛人抱有一些想法,因此私下裏總想鏟除那名龍族的少年。
一番話,直接把問題都推給“沖冠一怒為藍顏”上。
楚明遠臉龐稚嫩,冷靜克制的表情卻與年齡極為不符:“他們在乎的從來不是學生的死活,而是十六區是否始終忠誠如一,在離王室那麽近的星系裏發射大型軍火,簡直和造反沒什麽兩樣。”
“造反”兩個字一說出口,龍騎眉頭也深深皺起。
這不是個小罪名,一旦坐實,帝都星直接就可以派遣直屬的軍團進駐斯裏蘭,美其名曰幫星系領主“清君側”,實際上鬼知道會清成什麽樣子。
說到底最後也沒死人,貴族幹的離譜事不止一兩件了,歸到争風吃醋上總比別的理由強。
龍騎沒想到小皇帝的心思居然通透到這個地步。
當年侯爵閣下不顧楚明遠又哭又鬧,非讓他枯坐着旁聽,很多人都覺得這是攝政王的手段——小孩最受不得有人拘着自己,越是強迫,他就越排斥處理政務。
這樣養大的小皇帝,哪怕以後有朝一日重新掌權,都有老臣擔心他把叛逆心用在政治上,伺機報複。
剛才好幾次,龍騎都以為楚明遠會情緒失控,然而沒有。
沈念的偏執是有目共睹的,楚明遠平靜地讓下屬把詳細調查結果擺出——包括沈念找人偷拍南若瑜,諾蘭山莊的書房密室裏貼了一整間屋子的照片。
吃飯的、上課的、訓練的、與同學交談的、低頭玩通訊器的……數量多到足以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同時還提供了獸人宿舍唯一一名人類學生的供詞。
李夕始終不死心,不斷追查匿名信息背後是誰,于是這個軸腦子的學生一邊用南若瑜的消息吊着對方,一邊嘗試各種追蹤方法。
但一名一年級軍校生,怎麽比得過斯裏蘭星系領主的勢力呢?
李夕心眼挺多。年輕人透露的消息半遮半掩,卻掩飾不住那股酸溜溜的失落感。
楚明遠得知龍魚戀愛的信號,可比倆人艦橋同框的時間還要早兩個月。
諾蘭山莊晚宴當晚,獸人消失兩個多小時,出動了龍騎和親兵兩撥人馬搜尋,最後是他江乘舟把人找到的。
小皇帝不會不知道自己的侍衛長為什麽滿世界找褲子。
楚明遠也覺得酒窖的事,獸人做過分了。但他忙于收拾堂叔馬爾博羅爵士,江乘舟又表示自己失職沒給穆寒準備抑制劑,甘願代為受罰。
小皇帝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懲罰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麽?
不可能。
江乘舟也是吃準這一點,才堂而皇之地來“頂罪”。
之後,江乘舟果然把穆爾列斯的調查辦得漂漂亮亮的,楚明遠也就沒再追究這件事。
孤這個侍衛長除了嘴欠一點,人騷一點外,別的倒還湊合,起碼辦事是牢靠的。小皇帝皺着眉安慰自己。
确鑿的證據這麽多,而造反又确實只是猜測。事實上,真要造反的人肯定不會選擇在軍校發射導彈,這麽做實在過于愚蠢。
這不過是帝國試探斯裏蘭的一個理由罷了,他們不可能真覺得一個搞畫畫的“遺孀”和一個八歲還沒坐熱龍椅的領主敢挑釁第一星系的權威。
但這事依然在某些有心人的心中埋下一粒種子。
時寒還未醒,西曼軍校就因為另一件事炸開了鍋。
“憑什麽?!沈念沒受到懲罰,菲林娜卻要被拆卸?!”
主機大樓門口,數千名維護組的學生将建築物團團圍住,阻止那些想要進去的身穿制服的士兵。
學校領導、學院老師、保安全都聚在這座燈塔型的高樓之下。
主機大樓遠看是一座高聳入雲的燈塔,但假如站在樓下翠綠的花圃,自下而上眺望,形狀則更像一柄指向浩瀚蒼穹的長|槍。
“這是上級命令!”軍官從手表處調出了文件影像,冷冷道:“讓開!”
帶頭的學生就是維護組的組長葉尋歌,他聲音洪亮:“報告長官,不讓!”
菲林娜自比賽後就回到主機內等待維護組的人工檢查結果,等來的卻是問責拆除的紅頭文件。
危難發生時,菲林娜抽走整座軍校的能源,用于支撐防護光罩,這導致很多其他災難——比如各大實驗室以及校醫院治療儀器,全都在一瞬間失效,而體育館的坍塌掩埋了不少學生使之重傷,損失不計其數。
這些都需要有人負責,假如沒有,機器人也行。
這群軍官們一個個身姿筆挺,從剛來到現在,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好像神殿裏的雕像。
十大軍校的學生是帝國最優秀的一批年輕人,對于優秀的學生,任何人都會包容一些。
老師在一旁急得汗都冒出來:“葉尋歌,你帶維護組的同學讓開!不要妨礙長官們的公務!”
葉尋歌說:“菲林娜救了一整座體育館的人,老師您也覺得她該被拆掉?”
老師嘆口氣說:“我們賦予她的權力太大,真正遭遇災難時,她才取的措施過于極端,人工智能的發展還有……”
葉尋歌打斷他:“老師那我想請問您,假如人類面對那種情況,或者說,假如需要您來做決策,怎樣才是最正确的?”
老師被他問得一噎,他根本回答不了。
因為怎麽做都是錯誤的。
無論最終通過何種方式降低災難後果,只要災難發生過,就必須有人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
葉尋歌心裏很清楚,這是成年人的世界,也是社會的規則。
可菲林娜是無辜的。
“我們查到比賽前夜有人入侵菲林娜的系統,在維護組不知情的情況下修改了程序,現在維護組正在全力排查,我們需要一點時間。”
為首的軍官說:“根據軍方專家評估,案發時未發現菲林娜有受人為幹擾的情況,她将沈念先生的名字放入參賽池內,屬于人工智能的失誤,有些失誤是可以原諒的,但有些失誤是致命的,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
葉尋歌寸步不讓:“這也是維護組想要調查的真相——我們發現池子裏不僅多了沈念先生,還多了一個江乘舟。”
“這兩位都和之前說好的參賽名單不一樣,江乘舟名字第一次出現,正是我們發現菲林娜被動過的時間,未免太湊巧了些,誰把他放進池子裏?為什麽要瞞着維護組?菲林娜比賽當天的‘失誤’是否和前一天的入侵操作有關……”
葉尋歌每說出一句質問,老師臉色就難看幾分。
改動池子數據,讓江乘舟上場殺死穆寒,這種不光彩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學校就是怕維護組的學生打破沙鍋問到底,才選擇由技術老師悄悄執行。
誰成想菲林娜第二天居然出這麽大的故障。
別說菲林娜了,那些充當劊子手的老師,一個都躲不掉。
如今龍族學生大難不死,貴族因沈念而顏面掃地,連國王陛下都驚動了,正在為這事大發雷霆,倒黴的西曼軍校只能出面善後——這事要想不曝光敗露,最好的方法就是銷毀人工智能,‘死’無對證。
否則葉尋歌這樣的性子,遲早帶領維護組的學生把事情捅破。
不到生死存亡之際,西曼軍校也不希望親手将學生們的心血付之一炬——作為百年軍校,每年都有幾十萬優秀學子從這裏畢業,一旦學校的忠誠遭到統治階層質疑,母校就将成為這些學子履歷上的“污點”,他們再也不會得到帝國的重用,一輩子的努力都是白費。
沒有任何一屆校領導班子能眼睜睜看着這種毀滅性的災難發生。
棄車保帥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這就應證了那句古話,一步錯,步步錯。
葉尋歌非常敏銳:“老師,學校是不是有什麽難處?”
聽見他的話,老師眼眶一酸,最終還是将情緒強壓下去,嘆息道:“尋歌,做錯事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可能不讓更多無辜的人來承擔這個代價,我相信菲林娜也一定明白這個道理。”
“您的意思是菲林娜是頂罪的?”
說得越多錯得越多,老師終于不再開口。
葉尋歌怔怔地注視着他,目光充斥着懷疑與失望。
沒有人能向這名天才學生解釋——鬥争之下究竟需要多少替罪羔羊,不光彩的手段背後又犧牲了多少人畢生的心血。
貴族階層永遠不會受到實質性懲罰,而普通人在權力面前跟本不值一提。
他們甚至不會得到一個正面的解釋。
葉尋歌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既然是這樣的規則,我為什麽要去維護它。”
執行軍隊和學生之間膠着的場面就發生在主機大樓附近,菲林娜不知聽了多久,才從塔頂全息投影到地面。
三米高的女騎士剛一現身就吸引全部人的注意力,花圃附近的學生紛紛喊起來:“菲林娜!”
許多學生聲音都哽咽了。
菲林娜身穿金紅铠甲,受持重劍,依然英姿飒爽。
“請不要為我感到難過,”她平靜地說:“我因西曼軍校而誕生,以守護千萬學子為己任。”
“數字永存于宇宙當中,對程序來說,沒有絕對的死亡。而我将銘記使命,将生命和榮耀風險給偉大的西曼軍校……”
她說到這裏停下來,碧綠的眼睛逐一掃過在場的人。
有學生哭了出來。
女騎士的身影過于高大,以至于在場的軍官都不得不仰視她。
菲林娜說完後,目光順着青蔥的校道由近至遠,眺望向遠處。
碧海藍天,樹蔭翠綠,校道的盡頭,伫立着一抹月白身影。
南若瑜回頭,遠遠地看過來,微風調皮地拂動銀白的發梢,鲛人金色眼眸比世界上最純淨的泉水更清透。
與此同時,肉眼無法看見的、由電子和信號組成的高維度空間,雪白的神靈向女騎士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指節修長幹淨,沒有沾染半分世間污濁,指尖圍繞的點點熒光蘊含了超出這個世界的人工智能理解的磅礴能量。
菲林娜見過這種溫和而堅定的力量,在那名龍族學生身上。
這是自由的味道。
“我要走了。”
菲林娜輕輕對維護她的學生們說:
“等到來年海風帶來萬裏之外的海浪時,我們還會再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