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若是我死,你未必憔悴至此
又是夜。
漸變的黑白兩色,如文人墨客無意中掉在碳墨裏的宣紙,慢慢被浸染成黑色。
堆積的各類骨頭排成了小山,幾只禿鷹的影子被月光慢慢拉長。
魔界的夜晚總是這樣,薄情寡信。
“又在喝悶酒?”
辰溪走到低妝的身後,輕輕拾起桌上的酒杯,在手裏搖晃:“錦兒說閉朔兒釀制的酒有毒,我當初還不信,如今見你這個活生生的例子,我倒是開了眼界。”
低妝冷笑:“你倒還是老樣子。”
“不過幾天不見,你倒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叫我好生奇怪。”
辰溪附在低妝的耳邊,輕輕吹氣。像戀人般親昵。
他手裏的酒杯還在搖晃,眼看就要碰到低妝的唇上,卻又被他自己一飲而盡。
“閉朔兒釀制的醉潇湘入口甘醇,卻難以下咽。不是因為這酒難喝,而是因為這種酒太烈。我想,仙人都不敢喝的這種酒,你卻喝了整整三壺。呵呵,我的低妝,越來越厲害了。”
辰溪滿足的抱住了低妝的腰,頭倚在他的肩膀上。嘴裏呼出的是淡淡的牡丹花香,語氣軟得比春天浮水的柔柳還有韻味。
低妝不去看他的樣子,只是面無表情的說:“死性不改。”
“我就是這個樣子,在你面前是這個樣子。在他面前,又是那個樣子。”他甩袖摔破酒杯,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大聲質問道:“倒是你,錦兒不在你身邊,你就開始作踐自己了?”
以前,低妝是何等的氣勢淩人。
現在呢?他就像是一個沒有骨頭的人,就算狠狠給他一巴掌,他也還不了手。
辰溪覺得可笑,在半個時辰前,他就一直在笑。
“我……”
低妝不再回聲,半眯的眼似是有了醉意。
他本來就無話可說。
錦兒是他的世界,失去了錦兒,他也就失去了整個世界。
他多麽希望時間倒流,再見錦兒最後一面的時候,緊緊抓住他的手。
可命運總愛作弄他,給了他不想要的一切,卻落下了他最想要的東西。他悔不當初!
錦兒離開以後,他就一直喝酒。喝完了醉瓊漿,就喝稍次一點的醉潇湘。
閉朔兒釀制的醉潇湘,酒勁确實厲害,它與醉瓊漿齊名,但還不至于醉死人的程度。極少有人承受得了這種喝下去像三味真火在胃裏蔓延的滋味。
待喝完了所有的酒,就又去閉朔兒那裏偷,被發現了,就和她打。
打贏了就跑,打輸了就賴在那裏不走。
閉朔兒氣得大發雷霆,卻對于這種死皮賴臉的前魔尊無可奈何。
神魔兩界多年不戰,死神不願得罪魔界,再說不過偷些酒喝,和閉朔兒打鬥也是點到即止。
所以能忽略就忽略,還是辰溪托了些人情,低妝到現在才能有酒喝。其實他就是想要低妝醉,不管付出什麽樣的代價,只要低妝真正醉了,他才會心滿意足。
可辰溪知道,低妝是永遠都不會醉的,哪怕他喝掉全天下的酒都不會醉。
但這次辰溪好像算錯了,低妝這次是真的醉了?他松開了手裏一直緊握的酒杯,身子重重的壓在了辰溪的胸膛上。
辰溪愕然,不可置信的皺起了眉頭。
“低妝,別裝了。醉瓊漿都醉不死你,何況是醉潇湘。”辰溪推開低妝,自己坐下。
低妝狠狠的摔在地上,不禁大笑:“若是錦兒,一定不舍得這樣對我。”他睜開眼,爬了爬沒起來,索性就這樣躺在地上。還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我不是錦兒,我沒有他那麽好的耐心。你也沒那麽好的運氣,遇到了一個錦兒,還會遇上第二個。”辰溪冷笑着說,先前對他的所有尊敬,此刻都沒有了。
現在辰溪才是魔尊,低妝已經是過去了。
他現在不殺低妝,都會令人覺得他是在炫耀,炫耀他敢冒着巨大的風險,還從容不迫。
可低妝哪會介意那麽多?
他不是錦兒,就不會對自己有多好。
低妝不想在掩飾什麽,錦兒的突然消失,讓他徹底崩潰。
這幾天,他嘔心瀝血尋遍天下,都沒有找到他。低妝曉得,錦兒若是刻意躲他,自己就絕對找不到他。
“我很想他。”
這是低妝的心聲,他毫無保留的說了出來。
這種想念像是一種毒,慢慢地侵入了骨髓,錦兒是解藥,沒有解藥他就會疼得死去活來。
辰溪陷入了深思。
他俊美的側臉,美得無暇。
低妝的心聲,在他聽來,只不過又是一場笑話:“只是幾天不見他,你就變成了這個樣子。若是有一天,我徹底消失?你又會是怎樣的心思?”
辰溪抓着低妝的衣領,逼問着。
低妝被晃得神志不清,頭疼得厲害。
可他緊抿着嘴巴,不再說任何一句話。
辰溪無力的停了下來,趴在他身上淺淺的呼吸着。
這個人太冷血了。
“不如這樣。”良久,辰溪興奮的坐了起來,看得出他現在有些激動。他的心思,就像是小孩,無時無刻有不同的想法。
低妝不耐煩的翻了個身,雙手捂住耳朵。
他使勁搖頭,不願聽。辰溪就全身壓在低妝的身上,任他不能動彈。
低妝曾記得錦兒對自己說,千萬不能和辰溪為敵,這個人的心思神一般的內斂穩重。放在仙界,天下無魔。放在魔界,不畏衆仙。
可低妝到底也是個魔尊,怎會輕易受控制,他掌心眼看凝聚起能量球,辰溪便不得不示弱,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既然不願意聽就算了,本來還想告訴你錦兒在哪裏,但是現在你好像不需要。”
辰溪雲淡風輕的說,說完就準備離開。
低妝無奈,揪住了辰溪的袖子。
“有什麽要求就只管說,我不喜歡你這種繞來繞去的方式。”
辰溪滿意的笑了。
他脫掉低妝的外衣,臉伏在他的肩窩,用最溫柔的口氣喃喃:“只要你做我一夜男寵,我便告訴你錦兒在哪裏,好嗎?”
低妝皺了皺眉頭,并沒有多大的意外。顯然早就知道他的‘不如這樣’,沒那麽好接受。
這麽多年的相處,他也知道辰溪的秉性。他的主意,永遠是‘血腥’的。除了他自己受益以外,其他人都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就像是前些年,他抓住了仙界一個小仙女。
看樣子成仙沒多久,挺漂亮的,就是法力不高脾氣也不好。
錦兒本着憐香惜玉的原則,說是關幾天就放。低妝也覺得畢竟是一個小仙女,掀不起什麽大風大浪。在魔界裏關幾天,壓壓她的銳氣。同時也給仙界一個警告,那時戰仙還是春風得意的時期,魔界的處境還不适合和仙界鬧得太僵。
可偏偏辰溪卻不這麽認為。
他将小仙女抓到了自己的房裏,整日交歡。玩了幾天,又丢給手下。
辰溪手下那些小魔頭的怪招自是無奇不有,不到一日那小仙女就被整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接着就把小仙女切成肉片,血淋淋的給吃了。
為此,戰仙一連抓了好幾個魔頭,游刃有餘的剝了皮,最後全吊着命根子挂在樹上。
這麽個示威,卻是有用的,對于日後多年的互不打擾起了很大的作用。
也足以證明,辰溪的狠毒。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