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使館

五月十九,北燕來朝的使臣隊伍提前入了京。

他們來的格外早,陣仗格外大,這次來朝也格外特殊。

因為北燕送了公主來和親。

北燕使臣一行人入住了城北的使館,安排引領使臣隊伍的差事則交給了趙谌。

至于為什麽最後是我這成日裏就知道混吃混喝的夫君被趕鴨子上架,還得“歸功”于前朝文臣武将的扯皮。

接待使臣按照大衛禮制本來是文官們的事,偏生最近武官勢頭盛,非要說接待外邦需要有武職在身的将官,才能壓一壓外邦的勢頭,免得他們自視過高随意放肆。

文官們一向視謙恭有禮為正道,哪聽得了這種諷刺,武官們近來剛剛揚眉吐氣自然不甘示弱,于是兩幫人在早朝鬧翻了天,恨不得從剛上朝吵到退朝。

硬生生吵得皇帝沒了轍,索性破罐子破摔想了個損招,果真找了個身份壓的住場面又和文臣武将都無關的——他的胞弟,大衛唯一的王爺平王。

可憐我和趙谌還在府中蒙頭大睡,皇上的聖旨就傳到了家。

趙谌暈頭轉向地爬起來出門接旨,回來後和剛坐起來打哈欠的我面面相觑,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轍的茫然和無知。

經過一番打聽,雖然了解了來龍去脈,但從未上過朝的趙谌,和作為一個從未上過朝的王爺的妻子的我依舊對那天早朝上的情況一無所知。而那些據說吵得急赤白臉的文臣武将們眼睜睜地看着皇帝下旨,心中情緒幾何,作何感想,我們也始終不得而知。

只是皇上畢竟是下了旨,該做的事情也要做,趙谌換上了禮服,盯着我瞧了一陣,突然賊兮兮地湊了過來,“我如今要擔君之憂去了,夫人獨守空府,會不會無聊?”

我挑眉,等着聽他的下文。

趙谌果然很識趣地接着道:“夫人想不想和我一起為君分憂?”

我起了點兒意,明知故問:“怎麽分?”

趙谌吩咐人去拿來一套衣服,接過來拎起來在我面前一晃:“自然是這麽分。”

他手中拎着衣服是一套男裝,看着比他身上的小些,用料、花紋卻極為熟悉,顯然是他之前的舊衣。

“只是要委屈夫人穿一下我的舊衣了,不知道夫人肯不肯。”

我自然肯,就是不知道和他領同一差事的人肯不肯。

“我穿這衣服,別人依然一眼就能看出來我是男是女,你帶着我去走馬上任,不怕同僚不滿?”

趙谌煞有介事地想了想,十分欠揍道,“不會吧……難道他們中間,還會有真的期待着我去幹實事的嗎?”

我:……

這說的倒也沒什麽問題。

趙谌一臉理直氣壯,“我補上這個位子,就是給皇兄救救急,既然做出了犧牲,他們應該不會這麽不給面子吧?我帶着夫人一同為國操勞,既是夫妻琴瑟和鳴的好榜樣,又是憂勞興國的好例子,他們怎麽忍心打攪呢?”

說的也是。我在心裏默默點頭,皇上既然敢将這份職責交給他,怕是已經考慮好了會有這種不靠譜情況出現的可能。

話已至此,我自然欣然應允。

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倒不如跟着趙谌出去瞎折騰。

……

接待使臣的人員自有一番配置,相關人員接待過大小使團無數,堪稱輕車熟路,趙谌名義上領着總監事的名頭,其實也只需要聽人彙報彙報各種事項,有則指正,無責旁觀。

趙谌自然是旁觀。

聽完了使館官員的絮叨,趙谌終于從中脫身,拉着我游覽起了使館。

這處使館專門為接待外邦使臣而建,一共五層,其風格兼采大衛和外邦之長,裝潢精美,美輪美奂。既有大衛傳統建築的典雅,也不失外邦風格的活潑。

和親的公主和随侍住在三樓,位重的随臣住在四樓,其餘仆從住在二樓,若有剩餘則被安排在五樓。公主和四樓的随臣用餐時會有專人送上,其他人則要下樓到一層解決。一樓平時也常備着糕點小食,以備客人興起時的不時之需。

趙谌一進來就拉着我在擺放小食的地方流連。看着一個個精致的食盒,趙谌顯得興致高昂。

“夫人,這個看着挺漂亮,你嘗嘗?”

“嗯。這個味道不錯,夫人也來一個?”

“這個吃起來不錯,等會兒我叫人過來,我們帶回王府一些怎麽樣?”

趙谌拉着我旁若無人地挑着小食,一旁兩個北燕侍女似乎想過來,卻像是被我們兩個這架勢驚住了,只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看着。

我只好戳戳趙谌讓他消停一會兒,示意他還有人等着過來。

趙谌意猶未盡地給兩個小丫頭讓了路,一年拉着我往使館的觀景臺走一邊還意猶未盡地惦記着人家的點心。

好好的奉公履職,就這麽被趙谌辦成了“參觀游覽”,活像攜家眷出游的公子哥,知道的是說他在熟悉使館,不知道還以為他在踏青游玩。

趙谌拉着我裏裏外外兜了一圈,幾乎把除了客人房間裏面的地方都逛了個遍。我們停在五樓中心的廳閣內,居高臨下,靠着欄杆俯覽京城街道的車水馬龍。

“差不多也看了個遍兒了,似乎也沒什麽異常。”趙谌突然開口,“這麽走了一趟,夫人可有放心一點兒?”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的用意,雖然有些觸動,還是誠實地搖了搖頭,“說不上來,雖然覺得自己應該放心了,可是心裏感覺總是怪怪的,讓人分外在意。”

“不怕,那我們就多留意一點,反正現在有職務之便。”趙谌道。

我目光環視一周,越過廳閣看向兩側的卧房,突然起了點兒心思。

“殿下,我們可以在這使館留宿嗎?”我問。多待些時候總能多些收獲,萬一就有所發現呢?

“可以是可以,不過可能不太方便。”趙谌面露猶豫,“這裏一間房裏好像沒有兩張床。”

無妨,那就睡兩間。

像是能看穿我的想法,趙谌沉默片刻,還是道:“兩間總不太安全。”

趙谌言之鑿鑿:“也……不方便。”

我:……

“那就一間。”我妥協。

還是留下來最重要,辦法總比困難多。

……

來和親的公主似乎名叫若雪,這小姑娘看着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應該與我不相上下。

小公主喜歡穿一身白裙子,衣服上墜了一圈銀鈴,跳起舞來鈴铛随着舞姿輕響,清脆悅耳。

至于我為什麽會知道,當然是因為我被趙谌拉着,躲在柱子後偷看。

若雪喜歡傍晚時一個人偷偷跑到五樓,在觀景臺上跳舞,跳完了就倚,在欄杆上,看着京城的燈火輝煌休息。

趙谌拉着我賞了一下午的景,我們正有些倦了,準備下樓吃飯,就看見一道人影溜了過來。

也不知道趙谌平日都幹些什麽,動作如此幹脆利落,一個轉身就推着我藏在了廳閣側邊的柱子後。

我自覺我們這種行為猥瑣至極,所以忿忿拉下趙谌捂着我嘴的手,壓低了聲音嚴肅問道:“我們為什麽要躲?”

“夫人不是要打探消息嗎?這位算是主角吧,當然不能錯過。”

“那為什麽不光明正大的看?我們為什麽偷偷摸摸的。”

“夫人……我覺得你有必要了解一下。”趙谌突然鄭重。

我:?

“你夫君我,雖然聽起來不靠譜,但是長的還算人模狗樣。”趙谌的用詞讓我失笑,或許是看見了我的表情,他的語氣也順勢從故作嚴肅轉為了無奈,“我畢竟是個正經王爺……”

“也是有可能被人選中的。”趙谌輕嘆。

我在趙谌帶着幾分抱怨的委屈神色中慢半拍地回過神來,對哦,這位小公主是來和親的,和親可不止能嫁皇帝。

雖然人家堂堂公主怎能也不可能做側妃,趙谌這想法純屬杞人憂天,但是……

我忍不住從柱子後探出頭偷偷瞥了一眼。

可是她看起來好靈動……好可愛啊。

或許是我眼中的垂涎太過明顯,趙谌竟然突然開了口。

“夫人……”幽幽的語氣響在耳邊,我莫名抖了一抖,轉頭一看,語氣的主人臉色似乎不怎麽好看。

趙谌定定地盯着我,一臉恨鐵不成鋼,咬牙道:“我們王府就這麽缺人嗎?”

呃……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本能地往靠柱子的地方退了退。

但是說真的……最近府上真的有些冷清。玩樂的花樣再多,玩多了也會膩。

可是我直覺這個話題不适合讨論,于是只想打個哈哈快速帶過:“畢竟只有兩個人嘛。”

冷滞。氣氛突然冷滞。

我盯着趙谌面無表情的臉,笑容漸收,和他四目相對。

良久,趙谌突然朝我這邊靠進了一步,本就因為我倆偷偷摸摸的動作顯得狹仄的空間更加緊張。

“兩個人還不夠嗎?”趙谌語氣極輕,卻傾身過來,單手撐在了我身側。

“你明明答應我了。”趙谌語帶負氣之态,“卻不認真。”

“你根本沒把我當成你夫君過。”

我啞然,卻沒功夫做答,眼看遠處的影子朝這邊一步步逼近,只好手忙腳亂伸手去推他。

趙谌俨然不動,表情更加不善。

“你剛剛聲音太大了。”我心焦,只好委婉提醒,“你先起來。”

“你究竟在想什麽?現在你還在關心這些細枝末節?”趙谌的腦子好像突然不中用了,對我的提醒置若罔聞,甚至還變本加厲地逼近了幾分。

眼看那道影子越來越近,趙谌的腦袋也越來越近,我躲無可躲,說無可說,啞口無言,唯餘心焦。

最後一刻,我只好伸出雙手,嚴絲合縫地扣在自己臉上,心如死灰地擋住那湊近的臉和看來的視線。

只有內心仍生無可戀地默默吶喊:“救命,究竟誰才是在沉迷于關心細枝末節的那個啊。”

作者有話要說:

爬回來了,争取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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