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夫君
若雪公主長相實在是十分甜美可人。
不僅臉小,五官更是精致,一雙杏眼晶亮靈動,就這麽探頭過來,略疑惑地微偏頭一笑。
嬌若六月的芙蕖,淨若極地的雪蓮,本應只在夢中有,卻在這一刻偏偏開在了人間。
我從指縫中打量着這貌若天仙的姑娘,驚豔到連一旁低氣壓着的趙谌都忘記了。
小天仙倏爾一笑,真誠地疑惑道:“你們在幹什麽啊?”
我順着她的視線望來,從自己身上一晃而過,落回了趙谌身上。
趙谌不情不願地撤身站好,态度敷衍:“本殿家事,勞公主不要多問。”
若雪微微一詫,驚訝地望向我,我只好禮貌颔首,“唐突公主了。”
這小公主倒是大度的很,聞言毫不介意,反而一臉好奇地盯着我們左看右看,一副熱情的樣子。
“你們是一對兒。”她奇道,“大衛人真有意思。”
趙谌眉卻沒松開過,不滿地望向我。
我也對這略顯尴尬的境況無能無力,我也不想被人當成珍稀物種一樣參觀啊,可是偷看被抓包,還能怎麽辦?
我無奈回望。
趙谌卻似乎很不滿意我的反應,竟然負氣地偏了頭。
我摸不清他的想法,正想問問,去抓他袖子的手伸到了一半,他就從我身邊繞開,靠近了若雪一步。
我:?
“公主初來大衛,想來不知道我們大衛的風俗吧?”趙谌突然對着若雪開口,“那公主想不想聽本王講講?”
我看見若雪一臉懵懂和好奇地擡頭往他,又看見趙谌臉上一閃而過的狡黠。
不好,一定有鬼。
果不其然,若雪這邊剛答了句“好”,趙谌就幹脆地轉身,面向了我。而他看過來的眼神,實在是……
讓人分外想跑。
右手被趙谌突然伸來的手握住,趙谌牽着我轉身面向若雪,如在展覽,“在我們大衛,最講究夫妻和合,一定要舉案齊眉、琴瑟和鳴。夫妻出行,必定相攜,如影随形,一定要一同洗漱,一同飲食,一同上街,一同玩樂。”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振振有詞的趙谌,再看看一臉“原來如此”的若雪,只想發自肺腑地問一句:你在胡扯什麽?
趙谌卻毫不羞愧,信口胡扯完了,就轉過身來看着我,我被他盯的莫名背脊發麻,正想掙開他的手讓他別胡言亂語,趙谌就猝不及防地攬住了我的腰。
雙腳突然騰空,我那可憐的大腦尚在思索怎麽勸告趙谌不要在友邦面前胡亂塑造“大衛”形象,人卻已經到了趙谌懷裏。
趙谌接着他的前話胡扯,視線卻牢牢鎖在了我臉上:“在大衛,眼一定明,心一定要活,腿腳也一定要勤快,如果身為別人的夫君,就一定要時時關注自己夫人。若是發現夫人勞累,就一定要身體力行,為夫人分憂。”
因為身體懸空後的本能,我的手還抓着趙谌肩部的衣服,聽聞此等驚天地泣鬼神的胡說八道,宛若雷劈,直愣愣地擡臉看向他,實在很想知道他是怎麽面不改色地不說人話的。
趙谌卻突然沒心沒肺地笑彎了嘴角,像是突然間變的身心愉悅了起來。
我眼睜睜地看着他回頭對着若雪開口:“看,就像這樣。”
然後邁步就走……
趙谌這一展示就展示到了我們準備留宿的房間裏。
這麽忽悠人真的好嗎?
而且我們本來是準備去吃飯的啊。
我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人,忍不住開口提醒:“我已經坐的很穩了,你放完了是不是該起身了?”
趙谌偏不。不僅不,還變本加厲地把手撐在了床上——剛好卡在我身側幾寸。
我被迫就這這個姿勢擡頭:“我發現你最近好像很喜歡這個視角。是俯視會讓你特別有成就感嗎?”
趙谌沒答,反而朝我逼近了幾分。
我被迫後傾,朝內退了幾寸,和他重新拉開距離。他這舉動實在有些越界,我感覺有些別扭,不滿地開口,“你想怎麽樣可以直說,現在的動作有些過了。”
“是嗎?”趙谌突然湊近,停在我面前幾寸,在極近距離的距離下盯着我細看,也不知道在看什麽,“過了嗎?”
我皺眉推開他的臉,趙谌沒有用上一絲一毫的力道,任由自己的臉被我推着偏開,他就着這偏開的姿勢輕聲道,“你還記得我們是夫妻嗎?”
我……
趙谌突然轉頭,在我尚且猝不及防之時握住了我的手腕。我被他的力度壓倒,被迫仰躺着看他。
“別人家夫妻耳鬓斯磨都不覺得過分,為什麽你對我這麽諱莫如深。”
“實話說……諱莫如深用在這裏并不恰當。”
“別說這個。”趙谌固執道,“你有把我當成你的夫君嗎?”
“我以為你和常人不一樣,你一開始就對我禮讓有加,極有分寸,難道不就是想尊重我的意願嗎?”
“我後悔了。”趙谌聲音低沉,“最開始只想要個同伴,可我現在變得貪心了。夫人,你沒有發現嗎,如果我不對你提出要求,你永遠都不會往前邁一步。”
趙谌眸光逼人,“我不想看你永遠置身事外,我想讓你為我牽腸挂肚,被我牽動喜怒。”
“然後呢?”我迎着他的視線,平靜發問。
趙谌一懵,顯然沒反應過來。
我突然覺得可笑,于是毫不避諱地在他眼前笑了起來,“我為你牽動喜怒,然後呢?為你争風吃醋,為你疑神疑鬼?然後一邊讓自己心慌意亂,一邊讓你覺得負擔?殿下,我并不是木讷,只是覺得有些事,過猶不及。”
“你現在看不慣我無動于衷,并不是真的希望我為你争風吃醋,只是眼看着我若無其事,覺得付出感情的自己不值,傷了自尊,折了體面罷了。你覺得你好像是把我看進了眼裏,放在了心裏,我卻木然平靜,這是憑什麽?可是殿下,如果我真的到了草木皆兵的那一步,你還會覺得欣慰嗎?你只會厭倦我的多疑,惱恨我的猜忌,苦悶我的不信任。然後就全看我在你心裏的地位了。地位重了,這事兒傷你,地位輕了,這事兒傷我。”
“你……你非要連這些都計較的這麽清嗎?我對你推心置腹,你也明明答應了要接受我。”趙谌氣惱,“事事都算的這麽清,你就永遠只會置身事外。就像你現在,你只會叫我殿下,不會叫我夫君。”
“我可以喊。”
“但你心裏不是。”
“我心裏永遠不會有夫君。”感受到手上力道松了,我連忙掙脫出來,側身往後退了些許,重新坐了起來。
趙谌沒有阻攔我,他的視線從未偏移,卻莫名顯得有些無力,就這麽坐在我身側,竟然讓我心裏突然愧疚起來。
我朝他靠進些許,伸手捧住他的臉,“夫君,這個詞可以存在在口頭上,名義上,身份上,但是不能存在在我心裏。夫君一向心細如發,體察入微,應該不會不明白吧?人是永遠不能把別人作為自己的‘君’的,而一個女子,最好也永遠不要把人作為自己的‘夫’。”
我這話說的大逆不道至極,趙谌卻只是擡眼看來,“我從來沒想過束縛你。”
“我也很感激。夫君對我極好,是我三生有幸,我銘感五內,不勝涕……”
“別說了。”趙谌,“不要叫我夫君。”
見我奇怪地看着他,趙谌突然也伸手捧上了我的臉,神色又重又沉。
我的手停在他臉上,只覺得姿勢詭奇,不知道該不該拿開。
猶豫間,我的手碰上了他的手,我的唇也碰上了他唇。
我驚的神魂不屬,猛地伸手推了一把,趙谌卻紋絲不動,不依不饒。
“那就讓我作為你的‘情’,作為你的‘欲’,作為你的心活着的證明。”
我還只顧着茫然驚亂,趙谌就拉過了我的手,我順着他的力道望向他,仍覺茫然。
“不是臣服,不是依附,只是除了身份和約束,除了相伴和相交,這世上還有跳動着的心,和熾熱酣暢的情緒。如果你怕束縛,求你拿起自由。如果你怕卑微,求你為所欲為,如果你怕權力,求你無所畏懼。我将為你開路,我願意和你一同沉淪。”趙谌目光灼灼:“我們是夫妻,不是‘夫為妻綱’的夫和妻,是‘夫妻同心’的夫妻。”
這番話說的字字懇切,擲地有聲。
我迎着趙谌的目光看過去,把這番話暗自咂摸了一通,品出了幾分滋味。
于是我故意傾身過去,擡手環上了他的脖子,将他微微拉低了一點兒。
趙谌的臉和我近在咫尺,讓我有些心搖神晃,但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突如其來的緊繃的緣故,我竟意外地沒覺得別扭。
“跳動的心?熾熱酣暢的情緒?”我帶着笑意問他,果不其然地看見了他眸光微閃。
露出了些難得的羞怯。
明明剛剛還說的熱血澎湃。
我鬼使神差地有些心癢,故意又近了幾分,如願看到了趙谌局促的表情。
“作為我的情,還要做我的欲?”
“你……”好像意識到了我的調笑,趙谌有些惱,卻又不肯來推開我,只拉着一張臉像在生悶氣。
心裏好像蕩起了一圈圈的漣漪,明明也不是多大的欣喜,就是覺得熨帖。
我玩着眼睛欣賞了片刻趙谌的神色,又咂摸了一會兒心頭的感覺。
不知道這是不是他說的,除了身份約束之外的心和情緒?
于是我收緊了胳膊,順勢抱了過去,感受到趙谌的氣息籠罩而來的那一刻,湊近他的耳邊輕聲說,“夫君,你真誠的好可愛。”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和朋友出去了,隔日更失敗,繼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