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舞劍

“某覺得甚好,既然平王提議,不如就請平王妃先來。”

達爾話音剛落,就像這邊看來,眼中甚至帶了一絲挑釁,恰好落入我眼中。

我向剛剛坐下的趙谌,挑了挑眉,無聲地向他表示着我說中了的得意:怎麽樣,看我說的多對。

趙谌無語地看了我一眼,在下面悄悄推了我一把,笑道:“那你還不去接招?”

我迤迤然起身,故意擺出一副泰然自若地樣子:“卻之不恭。”

等到走到席中心表演的地方,我才朝着皇上一拜,故意道:“皇上恕罪,臣婦出身帥府,為家父家母溺寵,未曾勤習歌舞曲藝,不好贻笑大方。唯與家兄宋守清平日切磋還算勤勉,學得些皮毛。然今日各方齊聚,臣婦不忍掃人之興,願請舞劍,花拳繡腿,願博一笑,望皇上準許。”

皇上當然不會不允,畢竟趙谌早在臺下眼巴巴地盯着他皇兄看了。

舞劍用的是表演用的軟劍,材料不是真鐵,威脅較小,雖然一般也不被準許在殿前使用,但有了趙谌暗中求情,我還是如願得了機會。

軟劍被人松了上來,我屏息凝神,執劍而起,舞劍于宴前。

小的時候父親教哥哥練劍,我在一旁跟着學,雖然沒學到什麽真功夫,但是一些使出來糊弄糊弄人的拳腳還是有的。

我并非沒學過琴棋書畫,但就算我曲藝娴熟,“勤習”這種模棱兩可的話拿來搪塞一下,只要皇上不追究,也算不上欺君。反正我說這番話也不是為了炫耀自己幼時懶惰無狀,我只是想求一個“舞劍”的機會,另外堂而皇之地把我兄長的名字,說給達爾聽。

反正這場表演根本不是為了獻藝,而是……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劍舞将畢,我眼芒頓利,擲劍而出,劍在空中幾個旋轉,我空手接刃,穩穩把劍刃捏在掌心,順着腳下動作往右一埋,劍柄探出……

我捏着劍刃,用劍柄挑起了達爾的下巴。

軟劍的劍刃不利,卻也略有鋒芒,我手中力度有些重,劍刃劃破了手心,不深,卻洇出了些許血珠。

達爾驚怒,按桌而起。

我佯裝驚慌,面露尴尬之色,立刻旋身轉了方向,用劍挑起了坐在對面的趙谌。

趙谌坦然受之,端坐其座,穩如泰山。

我和他雙目相對,拼命迫使自己流露出了一番十分外露的情意綿綿。

畢竟是在宴上,達爾不好發作,只好眼睜睜盯着我,結束了表演,收劍停止。

等我準備行禮退下時,達爾這才出聲,朝着皇上質疑:“大衛陛下,恕某直言,貴朝平王妃這番行徑,是否太不把某放在眼裏?”

皇上臉色略微不悅,但還算平靜,朝我看來,“平王妃如何說。”

我向着皇上一禮,“皇上明鑒,臣婦此劍舞,絕無不敬之意。此劍舞名為《悅卿》,乃江湖劍客所創,為心上人所舞,末尾此舉,以手握刃而遞出劍柄,取‘手握險刃,而心向卿’之意,和以利刃向人大不相同,實無挑釁之意,唯有愛慕之心。臣婦此番選擇此舞,本是平王殿下心屬詞曲,希望臣婦為其舞之,臣婦為人妻子,難卻盛情,只好挾私,未料最後學藝不精,這才出了岔子,還望聖上恕罪。”

“望使臣勿怪。”我向着達爾一拜,看着他的表情卻一臉無辜。

“也望夫君莫怪。”我最後朝着趙谌裝模作樣地一擺。

卻被人牽着手扶住。

我擡頭,看見趙谌匆匆忙忙跑了過來,站在了我身邊,“本王未怪。”

“皇兄恕罪。是臣弟不好,獵奇心重,總纏着王妃提一些過分的要求,王妃不忍拒絕臣弟,今日這才失誤至此,都是臣弟的過錯,還請皇兄不要怪罪王妃。”趙谌言辭誠懇,說的煞有介事。

此言一出,本來翹首以盼準備看熱鬧的群臣明顯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或許是趙谌太過“大名鼎鼎”,平王胡鬧的名聲和皇上偏寵的态度已經深入人心,此番都覺得已經沒了期待。

皇上可能是真的很縱容他這個弟弟,趙谌這邊裝模作樣地一請罪,之前他那不上不下的臉色立刻就轉成了給人收拾爛攤子的無奈。

“是朕的皇弟行事不妥,讓使臣受驚,朕備薄禮以償,使臣意下如何?”

看臉色達爾明顯意下不如何,但他再怎麽一根筋,面對大衛皇上這番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也能看明白形勢。畢竟邦交才是大事,就算有私人恩怨也不該在此時胡鬧。

達爾忍氣吞聲地應下,坐下時還朝我狠狠瞪了一眼。

我卻因為他這一眼狠狠松了口氣。

我壓下立刻就想上揚的唇角,和趙谌回座位坐下。

其他女眷有意的依次上前表演,我沒什麽觀看的興致,一坐下就拽着趙谌的袖子,高興地對他道:“成了,真有你的,這下達爾對我不滿到了極點,一會兒皇上應該不會再提我大哥,就算提了,按照達爾的性子,也一定不會答應。”

我說完半晌沒人回應,我從緊張和喜悅中回過神來,疑惑地朝趙谌看去,就見他正低眉垂眼,我順着他的視線往下望去,就看見他正拿一張帕子擦着我手心的血,擦完還準備包上。

見我看他,他或許是以為我沒聽見他回話心下不快,雖然臉色不太好,還是開口回道,“不是我的功勞,我只出了個主意,劍是夫人舞的,關于劍舞的托辭是夫人編的,出力的大頭都是夫人。劍也舞了,理由合理,這才讓達爾生氣又不能發作。夫人做得好,有什麽理由不成?”

“你既然誇我,覺得我做的好,那怎麽一臉的不開心?”

“你不知道嗎?”趙谌看來,“夫人這麽聰明,不如自己想想。”

我看了看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因為我劃傷了手?”

我把手抽出來,把手帕解開,伸到他面前,“可是那劍不利,傷不深,都是小傷,你看?”

趙谌臉色更沉了,他一言不發地拿過我手上的帕子,垂眸又包了一遍,過了良久,才悶聲道,“雖然現在沒有藥,但也聊勝于無,不要拆了。”

我看他臉色似乎更不好了,也不敢再輕舉妄動把手抽出來,我看着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沉默。

“是因為你受傷了。”趙谌嘆了口氣。

“但是不是因為怪你不小心,我知道夫人做事自由掂量,也有分寸,但我看了還是不好受。”

我一愣,突然覺得臉有些發熱。

“不過也有別的,還因為……”不知道是不是趙谌看出了我的局促,故意頓了頓。

見我向他看過去,趙谌才湊到我的耳邊:“也因為夫人編了這樣的故事,看着我的眼睛,卻全是演出來的。”

溫熱的氣息灑在耳邊,有些發癢,我本能地想躲開,于是推了推他,“那不是為了圓場,想讓外人都看出來纏綿悱恻麽。”

“我們不夠纏綿悱恻嗎?”趙谌卻好像突然和我較上了勁,怎麽推都不動,還變本加厲地更靠近了一點兒,“我只想讓夫人用自己的情緒看我。”

“要真的。”趙谌語氣像個賭氣的孩子,“不要假的。”

我又臉熱又尴尬,這可是宴會上!

我眼風忍不住旁邊瞟,确定了旁邊沒人往這邊看這才松了口氣。

“你……”耳側突然一熱,我頓時僵硬,只覺得一瞬間熱血上湧,臉頰燙的厲害,我目瞪口呆地看向趙谌,未出口的“別鬧了”只好生生斷在嘴裏。

趙谌也是臉頰微紅,這時終于退開,看來的眼神卻依舊是強撐着的理直氣壯。

“你怎麽這樣。”我又驚又尴尬,卻礙于還在宴上,只好壓低了聲音,說出來的話連子都覺得羞惱有餘、氣勢不足,“這是在宴會上,這麽多人。”

“又沒人看見。”趙谌明明自己也尴尬的臉色發紅,偏偏要固執着狡辯,“看起來和說話有什麽分別?”

“你……”我氣的說不出話。

趙谌默默看來,又無辜又理直氣壯,配上他那微紅的臉頰,實在讓人連氣都不知道怎麽發。

我頓時洩氣,只好轉頭瞪着他,口頭擠兌幾句:“好,那就如你所願。等回了府,我就盯着你看,用自己的實力情緒,用真的,天天看,時時看,不分場合什麽時候我都看。”

趙谌卻好像沒聽懂我話裏的負氣一樣,低聲笑了起來。我惡狠狠地瞪向他,“滿意了?笑什麽笑。”

“滿意了。”趙谌止住笑,嘴角卻殘存着笑意,眼睛依然看得出來未完的弧度,“希望夫人不要食言,一定要一直看。”

一直看就一直看,我難道做不到嗎?我面不改色,淡然回視。

“吃飯也要一直看。”

我:……

“走路也要一直看。”

我:……

“睡覺也要……”

我表情繃不住了,“行了。”

“一直看。”趙谌無賴地歪頭,“我會争取少穿點兒。”

我:……

光天化日,大庭廣衆,要不要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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