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雪淵
靈傀暫時跟着李策住在一處, 花菱随他們一道上了峰頂,迫不及待就往主殿跑。
“師尊!”
傅儀清放下書卷,擡頭看她:“又怎麽了?”
“宗主剛才說, 無涯宗不參與這屆仙門大會,我是不是可以……”花菱笑嘻嘻地說道。
傅儀清語氣不耐煩地說道:“去去去。”
“謝謝師尊, 我走了!”
花菱歡歡喜喜跑回菱花閣,大老遠就看見菱花閣陣法外站着個守門弟子,手裏拿着什麽東西, 在等着她。
花菱落到守門弟子面前,守門弟子對她行過禮後,便說明來意。
“相星晖、相師兄托人給花師姐帶了這些東西。”
他雙手奉上一個乾坤袋,花菱取出一粒中品靈石遞給守門弟子, 然後接過那個乾坤袋,道:“辛苦你了。”
“多謝師姐, 東西已送到,我就繼續下去守門了。”
守門弟子下去了, 花菱拎着乾坤袋進了菱花閣,她打開乾坤袋,将裏頭的東西都放出來堆到桌上。
一封信從裏頭飄出來, 信封上寫着“花菱親啓”四個字, 下筆蒼勁有力,字體端正克制。
她拆開看了看, 裏頭寥寥幾語:一路所見頗覺新奇有趣,想讓師姐也看看, 回過神來已買了這些, 望師姐不棄。
花菱被他擊中內心,相星晖就是那種一路見到的所有覺得好玩的、有意思的東西都想分享給喜歡的人看。
花菱想了半天, 覺得他好像那個什麽……旅行的青蛙裏的蛙兒子,走到哪兒都不忘往回寄點特産。
花菱看了看桌上的東西,胭脂水粉、钿合金釵……多是一些女子用的東西,不過來自北地,無涯宗這邊的确少有,那堆東西中也不乏一些奇珍異寶。
花菱挑了幾樣一同帶去,出發前試着用傳訊符聯系了一下相星晖。
相星晖像是随時盯着傳訊符一樣,花菱這頭剛注入靈力,他那頭就接通了。
“師姐?東西收到了?”相星晖語調輕松,看來沒遇到什麽問題。
花菱回道:“嗯,你現在在哪兒呢?”
“在路上稍微耽擱了一會兒,現在快到雪淵了。”
花菱起了點戲弄之心,暫時不告訴他自己要去雪淵的消息,到時候偷偷給他個驚喜,于是語氣平靜地說:“哦,那你注意着點兒,早點回來。”
相星晖:“師姐放心。”
花菱掐斷傳訊符,立馬收拾好一堆東西出了門,踩着千鈞,朝北方飛去。
一路北上,飛過太陽落下夜幕降臨,直至次日破曉,她才抵達極北之地上方。
花菱感覺不到疲憊。
朔風凜冽,氣溫驟降,由蕭瑟秋景逐漸過度到一片茫茫白雪之中。
飛雪宮設在一片雪山環繞之中,宮外林間設有迷幻陣法,誤入者只能原地打轉,無法往前邁出一步。曾經有誤入的獵戶誤打誤撞進了陣法,在陣中繞了一晚上還在原地打轉,林中猛禽發出一聲怪叫,獵戶這才驚醒,慌忙逃出山中。
此後,流傳出許多傳言,或是說山中有精怪作祟,或是說山中住着神仙,不得打擾……
總之,傳言多起來之後,很少有人再涉足飛雪宮附近。
花菱見離得也不遠了,便尋了一處無人的地方落了下去,踏上一片新雪,留下一串腳印,朝前走去。
極北之地雖冷,但今日天氣晴朗,天地一色,遼闊又高遠,日光清澈如水,映照得雪地似乎在發光。景色宜人,花菱的心情也愈發輕快起來。
前方不遠處就是飛雪宮範圍,她穿過雪地,呼吸之間,淺淺白霧缭繞。
花菱沒注意到,眼前竟然出現了一片草市,周邊并無村落聚居,這片草市看着只是臨時搭在此處,不知是否是因為今日天氣還算不錯的原因,來草市的人也不算少。
花菱剛往前走一步,就被一位不知道從哪兒出來的大娘拉住了。
大娘一臉關心地看着她:“姑娘,你這打哪兒來的啊?衣裳穿這麽薄,不得着涼了!”
花菱沒料到這裏居然開起了草市,更沒料到自己會被熱心大娘抓住噓寒問暖。
她直接将自己的另一只爪子搭在了大娘抓着她的手上:“我、那什麽……火氣旺,我一點都不冷,不用擔心我!”
雖然她搭上來的爪子的确很暖和,但大娘還是皺着眉瞅了她一會兒:“你這衣服太薄了,這冰天雪地的,可不得凍出個好歹。喏,那邊有處賣襖子的,你要是待會兒凍的受不了了,可以去那兒添點兒衣裳。”
大娘下巴朝一處撇了撇,花菱看過去,是一處賣風帽、複襦的地方。
“多謝,這就去了。”
花菱道過謝,朝大娘指的那處裝模作樣地走過去,眼睛都不眨地花了一把銀子,買了一對白色毛絨絨的耳衣和一件狐裘。
她把狐裘披上,耳衣戴上,回頭看了一眼大娘,大娘果然滿意點頭。
有一種冷,叫旁人看着冷。
“這是什麽日子,你們怎麽在這裏賣東西?”花菱随口問道。
老板剛賣了狐裘,做了她的大生意,熱情替她解惑:“您可是趕着了,這幾日正是我們這兒的迎冬節草市,今天是最後一天,大家夥兒買完賣完都得回家藏着過冬咯。”
“以前不是說這山上有古怪,不能随意靠近嗎?怎麽現在都開到這兒了?”
“嗐,姑娘,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我跟你說,這山上住着的可不是什麽精怪,山中住着的,可都是些神仙呢。咱擺在這裏,也是為了祈求神仙庇佑,平安度過這個冬天。”
老板樂呵呵地說着,盡管他是賣這些保暖之物的,但他穿着依然不算厚實,雙手被凍得通紅。
“哦。”花菱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然後東游西逛,打算慢慢走出這個草市。
來草市上的人大多都是來尋點耐放的糧食,都買上一些囤在家中過冬。有些錢的人家,甚至帶着家裏的勞動力一起來,成擔成擔地往回買東西。
花菱在一處看到過眼熟的小瓷瓶,守着攤子的人見她在看自己這邊,立即招呼起來:“姑娘,看看這上好的霜花漚,質地細膩,不油不糊手,絕對好用!”
花菱湊近看了兩眼,确定相星晖給她帶回去的那些東西中就有一罐這個,笑着說:“已經有人買給我了。”
賣霜花漚的聽見她這句,莫名覺得腹中飽脹,噎得慌,悻悻然坐了回去。
花菱從手腕上的銀臂钏中悄悄召出一張符,注入靈力,隐匿在人群中走出草市。
市集盡頭便是通往飛雪宮的山路,路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白雪無痕,連飛禽走獸的足跡都沒有,只有一些枯枝敗葉半掩在雪中。
據花菱目測,這雪的深度可能都要到她小腿肚子下了,一腳一個坑。她放棄了走上去的打算,禦氣騰空而起,上空風大了起來,差點吹掉她一只耳衣,花菱索性将耳衣摘了下來,拿在手裏,朝雪淵方向飛去。
飛雪宮緊鄰雪淵,但雪淵在其之後,花菱需要繞開飛雪宮大陣範圍,才能不受飛雪宮的察覺,悄無聲息潛入雪淵。
花菱一路捏着隐匿符飛,借助符箓和雲層,盡力掩蓋自己的氣息和身影,不多時便到了飛雪宮附近。
飛雪宮建在群山環繞的中心平坦地帶,不過也有部分房屋宮殿建在稍高一些的位置,樓宇鱗次栉比,美輪美奂,在上空看着也很賞心悅目。
花菱緩緩降到半空,折了支樹枝,沿途戳着走,樹枝觸到陣法,尖端會消失在視線中。平常微風吹動,樹枝搖曳,有不少會觸到飛雪宮的陣法,已是尋常,這種輕微的觸動,飛雪宮衆人都沒當回事。
花菱借着一截樹枝,慢慢摸到了雪淵邊上。
山崖裂開,形成天塹,兩邊偏生又離得不算遠,給人一種奮力一躍就能跳過去的錯覺,往下一看,卻又被深不可測的雪淵吓得腿軟。
崖邊的碎雪因花菱踩上,片片飛雪落入深淵,悄無聲息。
花菱凝視着雪淵,兩邊倒挂着冰錐,崖間白霧籠罩,朦朦胧胧,什麽都看不清。她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花菱在內心嘲笑自己,什麽龍潭虎穴沒闖過,就一條小溝,難不成她還怕了嗎?
這麽想着,她便朝崖底飛去。
不知是否因為雪淵狹窄的緣故,崖間格外陰寒,花菱這種火靈根修士都能感受到了幾分刺骨的寒意,而愈往下,這種寒意愈發加重。
花菱拉了拉飛揚着的狐裘,把自己裹緊了一點,專注地找着相星晖的身影。
神識能探查到的範圍內都沒發現他的身影,花菱便往更深處去了。
“嘶——”她抽了口涼氣,“小師弟不會被凍死了吧?!”
雪淵深處,花菱聽到些響動,像是……像是有人在打鬥的聲音!
花菱當即就召出千鈞,往聲音方向飛去。
已經接近雪淵底部,籠罩在花菱周身的白霧逐漸變黑,崖底流着一條暗河,花菱看不太清,不确定崖底流着的是否是水,流速緩慢,液體似乎格外濃稠,也聽不見尋常流水潺潺的聲音。
光線幽暗,花菱盯着暗河看了一會兒,河水似乎是黑色的……
邪魔之氣。
這一念頭出現在花菱腦中,她心中不安的感覺更甚。
激烈的打鬥聲再次傳來,花菱清晰地聽見了一聲熟悉的悶哼聲。
小師弟!
千鈞化作長刀,花菱提着,朝那邊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