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鎮北将軍的屍體已經找到了。”
全室陷入了安靜, 即便早已知道鎮北将軍身死的消息,但是那個小捕司卻依舊被這一篇突然而來的死寂壓抑得渾身都不舒服,他微微擡眼看去, 卻見淩憲滿臉死灰, 緊蹙着眉頭,緊抿着唇,似是有什麽想說, 卻全困在了那緊抿的唇中。
意料之中, 卻又始終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淩憲的表情, 便是給了齊瑜心這麽一個信息。
“鎮北将軍的遺體現在在哪兒?”
淩憲站了起來, 本來俯視他的齊瑜心, 不由得微微擡頭, 看着那個魁梧高大的男人。
“淩将軍請先坐下。”
齊瑜心并沒有被那突然的舉動吓着,依舊平靜地請淩憲坐下,淩憲看了一眼齊瑜心,眸中是沙場中鍛煉而來的冷意,帶着絲絲殺氣。
“請尊重皇捕門辦案的程序,淩将軍。”
齊瑜心眸色也是一冷,嘴角的笑容卻不變,最是讓人寒心的便是帶着笑容的警告。
淩憲未曾想,如此一個小小捕司竟是有如此氣勢, 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他記得…她是齊德正的女兒來着…
淩憲坐了下來,齊瑜心便繼續問道:“淩将軍當年可是在鎮北将軍回朝前十日, 便回了京師?”
“是。”
幹淨利落的回答,而齊瑜心繼續緊緊盯着他的眼睛, 就怕會錯過一絲一閃而過的情緒。
“淩将軍可知當時将軍府還有數處地方尚未完工?”
“知道。”
齊瑜心喜歡這種節奏,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多餘的修飾,就這麽簡單利落。
“淩将軍可認識那個建築商人?”
“姓陳。”
齊瑜心站直了身子,雙手抱胸,挑眉看着淩憲,道:“可知姓名?”
“不知。”
淩憲的眉頭輕蹙了一下,這一細微舉動沒有逃過齊瑜心的眼睛,齊瑜心只是繼續問了下去。
“淩将軍可知鎮北将軍的屍身是在何處尋回?”
齊瑜心字字落到淩憲耳邊,卻讓那人覺得刺耳,竟是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不知。”
“掘地三尺,方才找到鎮北将軍的屍首…”
掘地三尺?那小捕司握筆的手頓了頓,冷汗開始流下來,劇情有點不按照尋常路在走…
淩憲聽完,先是驚訝,最後竟是吐了出一口氣,眉間的皺褶竟是散了不少,道:“齊捕司長可有懷疑的人?”
齊瑜心把淩憲的一切表情都收入眼底,語氣不急不緩地道:“有。”
“誰?”
“這可不是淩将軍需要知道的。”
齊瑜心斬釘截鐵地說道,完全沒有可以商議的餘地。
“鎮北将軍從皇宮回府,可是淩将軍貼身照料?”
齊瑜心問道,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淩憲看,如果那雙美眸不是帶了那麽多的冷意與銳利,怕是淩憲都會心動,如今這雙美眸只會讓人心顫。
“是,鎮北将軍不喜歡其他人靠近。”
淩憲如實回答,齊瑜心複又問道:“可有什麽可疑之人靠近過鎮北将軍?”
只見淩憲本來有些緊繃的臉,竟是放松了一分。
“都是些衛兵。”
齊瑜心又把掌心撐在了桌面,傾身問道:“當天廚房給鎮北将軍煮了醒酒湯,可是淩将軍親自給鎮北将軍端去的?”
“是。”
依舊是幹淨利落的回答,齊瑜心發現,只要問到了一些值得懷疑的地方,淩憲的回答總是幹淨利落的,因為他深谙,說多錯多的道理。
“後來淩将軍可有回去廚房?”
“有。”
“做什麽?”
“煮點熱食暖胃。”
一板一眼地回答,看似毫無破綻,可是齊瑜心卻已經從他的一些細微表情中看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那時候廚房可還有其他人?
“沒有,夜深,都睡了。”
齊瑜心倒吸了一口涼氣,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淩憲不明所以,只是覺得有些滲人…
“淩将軍,或許我剛才用詞錯了,鎮北将軍的屍身是廚房的爐竈裏找到的,說掘地三尺也不對,掘牆三尺才對。”
此話一出,淩憲又緊閉着雙唇,臉色又白了幾分,齊瑜心滿意地看着淩憲的表情變化。
她一開始說鎮北将軍的屍體是掘地三尺在找到的,如果淩憲是兇手,肯定知道真正藏屍地,所以他聽了齊瑜心的話後,才會松了口氣,因為他知道齊瑜心在說謊,第一次放下戒心。
後來齊瑜心又問了淩憲有沒有見過其他可疑之人靠近鎮北将軍,這潛意識地告訴了淩憲,齊瑜心沒有懷疑他,而是懷疑其他人,一再讓戒心減低。
所以接下來的問題,淩憲才會回答得那麽幹脆,因為,他從齊瑜心的話中,猜測齊瑜心尚未找到鎮北将軍的屍體,而是吓唬他的,只要他一切都如實相告,便是沒有破綻了。
只是齊瑜心認為,淩憲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你先是把端了醒酒湯給鎮北将軍,把人迷暈後,你遣退了所有廚房的人,再把鎮北将軍擡到廚房,塞入爐竈內,再用藏在你房內的石灰砂漿填了廚房挖空的用來藏屍的爐竈。”
齊瑜心字字如刀,鋒利地刺入淩憲的心中,淩憲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齒地道:“你胡說!”
“你回來之前廚房尚未完工,所以你交代陳二桦縷空廚房的爐竈,等完工後,你又讓陳二桦給你買來石灰砂漿,那是你用來填了廚房爐竈的,後來你想要殺陳二桦滅口,豈料他連夜逃走了,所以你動不了手,不過鎮北将軍就從此失蹤了。”
齊瑜心沒有理會淩憲厲聲反駁,而正在記錄的小捕司早已經滿頭的冷汗,兩人針鋒相對,齊瑜心雖然語氣平靜,但是卻字字說出最為恐怖的推測,而淩憲怒目而視,想要随時要撕裂齊瑜心一樣。
“你胡說!鎮北将軍與我情同手足!我為何要殺他!”
淩憲站了起來,這次齊瑜心沒有再叫淩憲坐下,她注視着淩憲頭上的汗水,再看他緊拽着拳頭微微發顫的雙手,便微微漾開了一個微笑,與現在劍拔弩張的情況一點都不搭調。
“你妒忌他的才能,所以殺了他,讓他永遠消失!”
“胡說!”
淩憲擺了擺手,推翻了齊瑜心的推測,冷然道:“若我要殺他,在戰場動手豈不是更容易?那豈不是更加神不知鬼不覺?何必大費周章,用你口中那麽麻煩的方法去殺人?”
淩憲說完,齊瑜心卻是咯咯笑了起來,銀鈴般的笑聲,讓淩憲本來緊蹙着眉頭更加緊鎖,像是怎麽都解不開一樣。
“淩将軍不是說跟鎮北将軍情同手足嗎?怎麽會想到了在戰場殺他更加神不知鬼不覺這回事兒?”
齊瑜心止住了笑聲,眼神一凜,冷冷看着啞口無言的淩憲,那神情轉換,精彩至極。
齊瑜心緩了一口氣,道:“淩将軍,有勞你這幾日待在皇捕門,哪裏都不能去了。”
那小捕司擦了擦自己的汗,齊瑜心說得好聽,其實就是把淩憲扣押。
“請便。”
淩憲倒是坦然,而齊瑜心轉眼看向淩憲,兩人眼神交接之時,竟像是刀劍碰撞一樣,有着星星點點的火花…
“我再說一次,我和鎮北将軍情同手足,根本沒有理由殺他,而且鎮北将軍失蹤後,我并沒有任何得益,希望齊捕司長,不要冤枉好人。”
這一回,倒是成了齊瑜心輕蹙了眉頭,只是嘴角依舊挂了一抹禮貌而疏遠的微笑。
“自然不會冤枉好人,請把淩将軍請出去。”
齊瑜心只見那小捕司點了點頭,放下手上的筆,便領着淩憲出去了,而齊瑜心見四下無人,這才緩緩坐下,長籲了一口氣…
淩憲說得對…
他沒有動機…要如何找到他的殺人動機?
齊瑜心摸了摸自己有點發疼的太陽穴,翻了翻口供記錄,感覺沒有什麽問題,便帶上,跟陶明毅打了聲招呼後,便回了舊案房,但是她并沒有告訴陶明毅任何的審問結果,她認為時機還不足夠成熟。
南國,皇宮,舊案房。
齊瑜心回來後,把剛才審問的一切猜測都告訴了林清軒,林清軒拍案怒道:“這淩憲就是兇手啊!”
“照現在看來,他便是兇手,但是并沒有動機…”
這也是最棘手的地方,若是他沒有動機,那一切證據很容易被他三言兩語搪塞過去…若是陳二桦身上有什麽線索的話…
“瑜心,若是淩憲和鎮北将軍之間沒有仇恨,那便是利益,官位升遷之事遠遠沒有我們看到的那麽簡單,若是高位者,或許能知道更多…”
林清軒說到道,現在看起來鎮北将軍失蹤後,淩憲并沒有得到任何的好處,不過這暗中有什麽安排,卻不是她們可以知道的…
除非身處高位之人…
“你意思是…可以問一些身處高位之人?”
“嗯…比陶門主的身份還高的…”
林清軒在提示齊瑜心,她能看出來,趙慕言對齊瑜心的特別照顧,想來對這件案件也十分重視,若是齊瑜心親自去見,或許能問出一些不為人知的升遷之事。
“我…明白了。”
齊瑜心是個聰明人,林清軒所說,她又何嘗不知…只是,她好像欠趙慕言太多了…
叩叩…
兩人回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林清軒不禁勾起一抹暧昧的微笑,道:“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皇後娘娘想請齊捕司長到鳳禧宮一聚。”
說話的是梨兒,她依舊笑得燦爛,而齊瑜心心裏倒是有些微妙…
這是什麽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