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世界:086 畏懼
光影明媚, 晨光煦暖,暖風自林間徐徐而來,高高的樹冠上青翠的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無論外界如何的喧嚣躁動, 與世隔絕的莊園中始終一派歲月靜好。
只是這裏有些過于寂靜了, 女仆們說不出緣由,但總覺得林間過于幽寂,只是一脈綠意, 不要說動物了,居然連鳥鳴叫都沒有。
因主人不在,兩個女仆成天也無事可做,每天上午便例行工事的打理家具,晾曬被褥, 擦拭瓷器, 她們偶爾也照顧家中的寵物,偶爾那只兇帥兇帥的黑狗過來,讓她們清潔它皮毛上的泥巴,或者叼着破損的玩具熊來, 找她們縫補。
那只玩具熊竟然會動,女仆們曾經短暫的驚訝過, 但也就這樣吧,對她們來說,生活如此美好,玩具娃娃會動而已, 有什麽關系呢?
實際上那個娃娃越抱越令人安心, 她們都很喜歡。
在經歷過嚴格的生活後,出生于工坊區的女孩孩子們, 在這座孤單的莊園中,獲得了不可思議的安逸生活,在徹底的與世隔絕中,她們逐漸放松,并且開朗起來。
将擦拭幹淨的瓷器放進櫃子中一一擺正,女仆安安捧着銀托盤,正小聲嘟囔者,“莎奈姐姐,咱們下午就去收拾後面花園吧,後面光禿禿的,看着怪難受的。”
調整陶瓷茶壺的位置角度,莎奈同時提議,“要不現在就去,等到下午就太熱了,咱們現在就去,先收拾出地方,晚上前就能種上了。”
這兩個人幾日前就請女管家幫忙采購了植物種子,現在就要種在莊園裏。
“也行,”安安想了想,不由抱怨,“可惜咱們三個力氣太小了,不然把花園都收拾出來,都種上花草,等主人回來看了也高興。”
莊園中前面的花園是好的,其中的植物看着就十分值錢,女仆們都不認識,女管家偶爾叮囑她們過去澆水打理,自己卻從不靠近,女仆們照顧前院的同時,便打起了後院的注意,想整理出小塊的地方,本來想種點蔬菜的,可惜女管家不同意,後面兩人改口種花,終于央求到她勉強答應。
女孩說着閑話,莎奈突然說起來,前院那顆禿禿的小樹下面,突然鼓起一個土包。
這就有些奇怪了,兩個人天天在前院來回,怎麽會突然出現一個土包呢?
兩人讨論一陣,都懷疑是黑狗叼了骨頭埋進去,于是就開始商量,要不要挖開土包看看。
旁聽這兩個女孩說話,有着絕世容貌的女管家病怏怏的站在一旁,神情古怪的勒令她們不許胡鬧,這兩個女孩一點都不怕她,反而嬉笑着點了頭。
下面正鬧着,樓上突然傳來了關門的響動,女孩們立刻停下了動作,紛紛向樓梯的方向看過去。
“雪樹少爺今天出來了?”安安小聲說道。
莎奈點點頭,仍看向樓上,并不說話。
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聽上去十分拖沓,和往日的雪樹風格十分不同。
黑發男人從樓梯上面出現,他穿着拖鞋,睡袍裹的潦草,睡眼惺忪的,姿态懶散,男人随意且漫不經心的黑色的眼珠卻空茫茫的漠然。
這不是雪樹,而是莊園的主人,荊楚。
他回來了。
沒人知道莊園的主人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只知道他再次出現時态度稀松平常,他看上去甚至向從未離開過。
可他分明與離開前迥然不同了。
男人行至餐桌前,拎起水壺給灌了一杯清水,直接灌進肚子中,之後他順勢坐下,慢吞吞的放下杯子,終于荊楚轉頭,看向了莊園的三位仆人。
他看上去冷漠而且遲鈍,房間中無人說話,他也就在沉默中随波逐流,片刻後,荊楚突然問,“我是不是該吃飯了?”
聽到他的聲音,女管家方才如夢初醒,她大幅度的顫抖一下,随後低頭說道,“是的,馬上為您準備早餐。”
頓了頓,任何人都能聽出她正竭力控制自己的聲音,但聲線還是透出顫抖的意味,“歡、歡迎您回來。”
即使不能感同身受,女仆們也能理解她的恐懼。
莎奈垂着頭,她看到自己的手指垂在身側,正抖個不停。
半個月前,莎奈從副本中初見荊楚,他不過是個氣質特殊的普通人,可時如今...女孩不知道改如何形容,她其實連頭都沒有擡過,只聽到腳步聲,便本能的感到了恐懼,她的急促着呼吸,驚慌的快要哭了,卻只能在原地僵硬的顫抖。
女管家說過‘歡迎回來’後,她暗中踢了踢身後的兩個女孩,示意她們也該問候主人,而兩個女孩盡管在喉嚨中用盡了力氣,卻無法發出聲音,只在難熬的寂靜中垂着頭。
他的視線如有實質,當男人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時,她們連顫抖都沒有了,不顫抖,也不呼吸,像個被悶在罐子中的人,只能直挺挺的站着。
令人不敢直視的男人似乎笑了,可他說話的聲音中卻只有冷漠,“害怕?”
遲疑許久,安安還是不敢動彈,而莎奈則僵着脖子,艱難的點頭。
發出一聲笑音,男人慢吞吞的問道,“你們應該知道,我不會傷害你們?”
也就是這時候,莎奈也分不清自己是受到了外力牽引,還是憑借自己的意志,總之她擡起了頭,再次見到了荊楚的臉。
說不出他和記憶中有什麽不同,卻像是哪裏都不同。
此刻男人虛假的笑意浮在臉上,那雙偏偏那雙眼睛中毫無暖意,這甚至不是看待同類的眼睛,女孩被他吓得不行,立即低下了頭。
而僅僅是被他詢問,莎奈心中便産生了強烈的急迫感,她因為那雙眼睛恐懼,鎖在脖子上的急迫感又有勒令她盡快給出回應。
于是莎奈用盡全力,從喉嚨中進出聲音解釋,“很、很抱歉,是我控制不住,雪樹少爺也溫和,我也十分畏懼...”
注意力被轉移了,男人笑着問道,“哦,雪樹回來了?”
說話人态度随意,卻總令人畏懼不已,剛剛的回話已經用盡了莎奈力氣,現在她只能白着臉點頭。
于是女管家冷着臉回應,“是的。”
荊楚聽了後,先是想了想,随後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不該回來的。”
女管家仍冷着臉,她也畏懼此刻的主人,但不滿的情緒洋溢,反倒十分敢說話,“要趕他走麽?”
“到也不必,”男人笑笑,也不介意對女管家的暴躁,只是玩笑似的說了一句,“別這麽容易生氣,佩德羅尼拉。”
女管家沖他示意,随後垂下頭,不在說話了。
不再和女管家糾結,随後他看向一層走廊的盡頭,低聲說道,“學院挺好,等祂們打起來,也礙不着你。”
有着軟質棕發的青年從走廊中現身,他搖了搖頭,十分沉默的否認了對方的說法。
坐在桌前,荊楚的手撐着下巴,手臂支在桌子上,他坐的歪斜,說話的态度随意,內容卻令人不敢小觑,“怎麽,你打算和第四神主一夥?”
其實荊楚只是随口亂說的。
年的顧深并不幹涉他們陣營傾向,但大致的了解還是有的,雪樹對神主間的争端毫無興趣,也不喜歡拉幫結派,他只想做自己的事情,于是早早的就選定了最為穩定的第一神主,而現在時局動蕩,莊園雖然避世,但也算的上是漩渦的中心,是以荊楚說他不該回來。
果然雪樹再次搖頭否認,随後他以靜默的态度解釋道,“我無意加入第四的陣營...但我需要回來,除非您不歡迎我。”
莊園才是雪樹的故裏,如果有的選,他就待在莊園中,荊楚需要就他就奉獻忠誠,不需要他就做自己的事情。
理解他的意思,荊楚只是搖頭,他臉上雖然帶笑,口吻卻沒什麽情緒,“我沒有感覺,随你便吧。”
雪樹聽了荊楚的話,也沒甚感情,只是陳述道,“那我就留下。”
這兩人一個過分平靜,一個全是漠然,兩人盡管收斂,都同樣帶着常人難以忽略的壓迫感,到有些奇妙的相似感。
片刻後,雪樹拿出玻璃瓶,放到了荊楚面前的餐桌上。
荊楚垂眸,看到了裏面抱着光球瑟瑟發抖的小妖精。
在他第一次進入攻略游戲時,曾在動物園園長的倉庫中見過一個瓶中妖精,園長離開後,這只妖精應當被應該被0123A收走了。
這是來自0123A的禮物。
手指輕柔的托起瓶子,男人輕笑,“你讓他走了...他不出現,就不必殺他,這樣也挺好。”
雪樹的手指縮緊,在荊楚看似溫和的态度下,他卻生出了緊張的情緒,于是雪樹直接追問,“您知道了?”
聞言男人再次笑了,這是他頭一次透露真實的情緒,微笑中流露出格外森冷的氣質,在這一刻,哪怕雪樹也感到脊背發寒,想要逃走。
“我什麽都不知道。”男人仍是笑盈盈的,他似乎收斂了那股駭人的煞氣,态度也在瞬間松懈下來,只是輕松的說,“也許問題就是我什麽都不知道?”
雪樹點頭,不再說話。
而荊楚則随手打開瓶子,暴露在他的目光下,瓶中的小妖精幹脆縮成了一團,頭埋在手臂中,堅決不肯擡頭。
看它這樣,荊楚也不去動了,只是笑着嘆道,“怎麽膽子都這樣小?”
“在您面前,感到畏懼似乎是理所當然的。”清冽的聲線略帶飄渺,聽者甚至不知道從何處傳來的。
聽到聲音後,雪樹默默從荊楚身側退開,順手還拿走荊楚手上的瓶子。
女管家則不由自主的擡起頭,期待的目光看向上方。
而兩個女傭則懵懵懂懂的,她們跟着女管家一起往樓上看,但很快,雪樹站在了兩人身前,她們吓得立刻低下了頭。
荊楚似乎又笑了一聲,但她們聽不真切,兩個女孩雖然還站在,意識卻陷進了朦胧的昏迷,她們不能動彈,也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女仆們同時盯着足下一片皎潔的光,在月光中忘卻了煩擾。
銀發的神主從臺階上下來,他留在莊園中的大部分衣服都是以君主規格制作的,華麗的過了頭,即便是件簡單的常服,上面也免不了銀絲勾勒的暗紋,現在荊楚在家,祂無論如何都覺得這樣衣服顯得僭越。
這讓祂有些別扭。
這些事情荊楚是不在意的,但他有留意到,對方的稱呼又變了。
從您變成你,現在又變回了您。
這其中的原因是什麽呢?男人饒有興致的看着第四神主向自己走來,滿室的晨光也多了些幽冷氣質,他懶坐在桌前,笑着問,“你也是麽?”
你也畏懼我麽?
直到荊楚身邊才停下,祂垂眸站着,銀色的睫毛半掩住翠色的眼珠,第四神主只是看着他的手腕,沒有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