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世界:092 更新3
由蠕動根須組成的巨人頂立天地, 此時此刻,上至神主下至地面的蝼蟻,都籠罩在難以自制的恐懼中, 天地之間, 芸芸衆生, 都是祂的食餌。
任何看到它的生靈都會被恐慌吞噬。
獸狀的黑色怪物自巨人手中躍下,穿着白色襯衣的男人立在黑獸身上,他輕飄飄的, 面上笑意溫吞。
砰的一聲,第三神主突然墜地。
沒人在意這個失敗者,第四神主在最後一刻奪取了祂的力量,此刻正輕盈的下墜,銀發神主此刻毫發無損, 連衣衫都整潔如新。
蒼白的掌心托起晶瑩的小花, 将這個送到男人面前,神主翠色的眼珠寧靜,“您的花,”随後祂的目光看向荊楚身後的怪物們, 祂笑着抱怨,“我帶回了您要的東西, 您卻把我的世界弄壞了。”
這裏也是第四神主誕生的世界
眼睛打量着歸來的神主,荊楚取回花,口中分辨,“嚴格來說, 在我動手之前這個世界就壞了。”
說着男人伸手指向天空。
那是神主們聯手撕開的口子。
第四神主也擡頭望了望, 祂露出了煩惱的神情,但也不算太煩惱, “...我能補好。”
此時此刻,曾經不可跨越的壁壘被打破了,第四神主仍舊只是神主,從力量的量級上看,祂沒什麽變化,那些變化發生的深處。
祂碰觸了那朵花,世界便不同了。
“改天再補。”荊楚說,“先跟我回家。”
第四神主一愣,就見到荊楚随手扔掉了祂們争奪的小花。
他伸手去捉第四神主的手腕。
總是被荊楚抛下的花一離手就變得更加透明,粉色的花瓣穿透地面,轉眼就變得巨大,從下而上的浮起,托起荊楚。
黑色的怪獸,那人形的巨大怪物,還有被它端起的森林,以及荊楚與第四神主,他們都被攏在了花蕊處,而巨大的花瓣如同晶瑩的帷幕,将花蕊的部分裹主。
“我覺得森林裏應該有河。”荊楚突然這樣說,然後他問第四神主,“河流之種和生命結晶?”
第四神主現在有點呆。
接觸之後,祂隐約知道了花中的力量,卻沒想到能這樣快的親眼看到,目光快速的從花瓣移到荊楚身上,第四神主給出了他要的東西。
這兩樣東西放在荊楚手中,同樣被他随後扔開。
于是生命結晶化成生機盎然的綠光,簇擁着高大的巨人,像是給那醜陋的怪物披了一條綠紗巾。
而河流之種則飛升到了莊園附近,就在莊園的外側紮根,地面上泉水湧出,滋養起這裏貧瘠的大地。
托着森林的巨人晃動腦袋,它顯然不喜歡自己的新配飾,也不喜歡本體附近的水源,但它只是一顆營養不良的小樹罷了,不喜歡又能怎樣?
懷裏抱着森林,巨人先是慢慢坐下,隔着花瓣的間隔,外面的第一神主能看到巨人調整了幾次姿勢,等它找到一個合适的姿勢後,将森林頂到了頭頂,帶上帽子後,森了垂下頭,終于不在動彈了。
在外面的人看來,花瓣在凝實的同時似乎也在不斷縮小。
而在莊園內部,女管家等人只能看到森林的邊緣處霧氣彌漫,等荊楚與第四神主歸來後,霧氣又消失了,再仔細看,外圍的霧氣也散了,幽亡森林似乎又恢複成了過去的樣子。
之前天地的裂變,神主間的戰争,還有托起他們的巨人,這些都像是一場集體夢魇,若不是第四神主好端端的站在他們面前,誰也不敢相信那些是真的。
女管家頗有些懷念的看着這位年輕的神主,對過去暖和的午後各位懷念。
躲在屋中的兩個女傭終于走了出來,她們齊齊的看着突然出現的銀發男子,根本不舍得移動眼珠。
哪怕最落魄的時刻,第四神主也沒這樣被凡人直視過,将疑惑的眼神投向荊楚,頓時發現對方身上那種似有似無的壓迫感也消失了。
“這樣方便。”荊楚解釋,随後問女仆,“午飯好了?”
女仆戀戀不舍的将眼珠從美人身上移開,她們已經準備好了午餐。
荊楚問第四神主,“吃麽?”
剛剛死裏逃生,在絕反殺第三神主,并目睹小世界建立後,聽到這樸實的問題,第四神主顯得更呆了,荊楚的注視下,他默默點頭。
“雪樹吃麽?”
被問道的神祇此刻完全沒有吃東西的性質,他僵硬搖頭,迅速離開了荊楚的視線。
“好吧,那就我們兩個,”男人輕笑,他用那雙深邃的黑色眼珠看向女傭,“再勻一份出來吧,不用多,他吃不了多少。”
沒有了往日的悚然,此刻女仆們突然覺得自家雇主也魅力非常,她們點着頭,小步跑回廚房。
深淵植物的結成的花朵可以用來創造世界,而那個營養不良,只夠做個依附于其他世界的界中界,這層嵌套其實沒多少用處,荊楚只是再這裏加上了一些規則,用來消弭階位間的壓制。
那些裝逼的東西不利于正常生活。
男人打了個哈欠,在這世界種他本體的力量也會被削弱,最直接的感受是他重新感受到人類的生存需求。
再餐桌旁落座,第四神主眼看荊楚又打了個哈欠,不由問道,“您看起來很累。”
“大概?”
女仆們将牛排煎的的過熟,荊楚正廢力的用叉子撕牛肉,“我一直沒學會睡覺,估計今天能有突破。”
“您不睡覺?”
“我只是不理解這種行為,在今天之前我并沒有感到疲憊——”說着說着,男人停下手中的動作,他困倦而疲憊的看向第四神主,“小绮,扶我一下,我要暈倒了。”
刀叉脫手,伴随他們落地的聲音,男人向側方倒去。
以驚奇的表情接住對方,女仆們聽到響動看了過來,正聽到他低于,“真的只是睡着了。”
銀發青年垂眸看向沉睡的男人,柔和的面容上露出淡而溫暖的神情,然後他将男人抱起,輕松的托着對方走向樓梯。
***
傍晚十分,荊楚從床褥上睜開眼,看到銀發神主就坐在對面的書桌前,桌上放着外置方舟系統,似乎正在傾聽什麽。
他立刻就發覺荊楚醒了,低聲對通訊另一頭說了什麽,第四神主行至床前,祂伸手碰觸男人的臉頰,立刻感到柔軟的暖意。
被着溫度燙的縮回手,第四神主若無其事的詢問,“您要喝水嗎?”
男人遲鈍的眨眼,“對,我渴了。”
喝水後,深度睡眠帶來的迷茫感逐漸消退,看着時鐘,荊楚慢吞吞的說,“晚飯時間已經過去了。”
此刻的荊楚看上去十分笨拙,明知冒犯,第四神主仍舊拂順了他睡亂的頭發,他的聲音不自覺的放低,“您應該餓了。”
“大概。”還不能準确的分辨這些感受,荊楚認為這個推測合理,但他并沒有迫切想要吃飯的感覺,男人懶懶的靠在床頭,手指圈主杯子,他盯着第四神主,開始本能的放空大腦。
捉住了在自己發間流連的手,荊楚順着自身的欲望靠近,用自己的臉貼向他的掌心,他嘟哝道,“不想動。”
這一刻荊楚看上去幾乎就是個人類,只有他深不見底的眼珠還透露着非人的質感。
面對這種親近的行為,第四神主神色僵硬,他輕微的掙紮,見對方沒有放手,只好忍耐下來,“您看起來比之前好多了。”
之前的荊楚像個強行擠進人皮裏的怪物。
男人低笑,指尖能感受到皮肉下的震動,第四神主覺得他這會兒有些太像人了。
會讓他産生某種不切實際的期望。
“嗯,我挺努力的。”荊楚回答。
被抓住的手指下意識卷曲起來,随後他激烈的想要掙脫,于是荊楚久放開了。
饑餓感突然席卷,荊楚下床,而第四神主不動聲色的站在一邊,少有的保持距離,并以審視的目光注視着他。
“我有點餓。”荊楚對他說,随後他停止了動作,“我們應該談談,但現在好像不合适,但我不想讓你等着。”
翠色的眼珠裏透出謹慎而緊張的神色。
在灰暗的傍晚,沒有任何特殊的,荊楚平鋪直敘道,“我可能是愛上你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話,但我暫時...還不能以人類的方式理解和表達這種感情。”
他剛說了前面幾個字,銀發神主便僵硬的站在了原地。
自說自話的荊楚則微微皺眉,“抱歉,我暫時不能證明這個。”
仍沒有回應,傍晚時分,轉眼的功夫殘陽就耗盡了餘光,荊楚靠近後才發覺對方正在在無聲的顫抖,他并不看荊楚,仿佛正在忍耐着什麽。
荊楚探手,在兩人相觸的那刻,對方猛地顫抖一下,動作停頓,确認對方并不抗拒自己的動作後,黑發男人的的手指輕觸他的臉頰,等他湊近,第四神主的眼神終于落在了荊楚身上。
黑暗中,他的眼神很遙遠。
“很生氣?”
黑暗中,男人低聲問,他聲音很輕,吐息若有若無。
總是需要等待,荊楚認為他有理由生氣。
被他的呼吸蹭了一下,第四神主更加覺得難耐,作為神主,他有着遠超人類的驚人意志,愛情固然是寶貴得,但是否能夠實現并不重要。
若沒有那段黑暗的随緣,第四神主認為自己将永遠懷念這份感情,卻不會這樣執着。
因為在太漫長的時間裏,他只有在回憶顧深這個存在時才能獲得片刻清明,在堕落間反複掙紮時,顧深就是一切。
他只是偏執的想要得到自己唯一能夠抓住的東西,這樣真的是愛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