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餘束白自顧自收着東西,仿佛樓下的鬧劇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傅聞笙興致勃勃地盯着餘束白的動作,久違的新鮮感讓他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已經很久沒遇到讓他覺得有點意思的人了。
他毫不收斂地把餘束白上上下下打量了幾遍,很快便注意到餘束白手上有傷。
原本白皙的皮膚上爬滿了一塊又一塊難看的紅腫,關節處還破了皮,透過裂開的縫隙隐約能看到裏面鮮紅的血肉。
不像是打架打的,這種傷他從來沒見過。
傅聞笙感覺那些傷看起來很礙眼,就像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被惡意損壞染上了惡心的污漬一樣讓人難以忍受。
但他的表情卻仍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非常自來熟地湊近了問:“你手怎麽了?”
語氣熟稔得好像昨天掐人脖子的不是他一樣。
餘束白沒搭理他,動作迅速地把課桌上的東西全部塞進書包就離開了。
傅聞笙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擡手敲了敲後面的桌子:“他那手,怎麽回事?”
許嘉遠把手裏的平板遞過去,言簡意赅道:“凍傷。”
“凍傷?”
傅聞笙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平板上的搜索頁面,回憶一下餘束白的穿着,輕輕啧了一聲。
因為班裏學生撒幣轟動全校的事,徐濤一整個下午忙得焦頭爛額,還被校長叫去辦公室單獨談了半個小時。
談到最後他愁眉苦臉地問李校長:“傅聞笙和許嘉遠到底是什麽來頭?您給我透個底,不然我也不知道怎麽做他們的思想工作。”
昨天他讓許嘉遠給他爸打電話,結果那個家長居然說自己最近的日程是滿的,哪怕只是通過電話或者視頻溝通,也要提前約時間才可以,那個架勢把他都給搞懵了。
李校長摘下老花鏡,幽幽地嘆了口氣:“傅柏桦這個名字你應該聽說過吧,傅聞笙是他兒子。”
徐濤腿一軟,差點沒站穩,目瞪口呆道:“他、他怎麽會把兒子送來咱們學校?”
不是他妄自菲薄,是他們這座小廟真的容不下這尊大佛。
傅柏桦可是國內富豪排行榜上前幾的人物,就算他不想着把孩子往一線城市的名校裏塞,至少也送去國外鍍個金再回來,怎麽會讓這位太子爺來他們這窮鄉僻壤的小破學校?
難怪他說要請家長的時候傅聞笙會是那種反應。
李校長也在為這事兒犯愁,臉上的皺紋褶子都深了不少:“傅家祖籍在咱們這,傅聞笙你也看到了,估計是他父親為了磨一磨他的性子,把他流放過來的。”
徐濤想問能不能把人送走,話還沒出口就聽校長說:“傅先生已經決定給我們學校捐兩棟教學樓,那兩個孩子,你就多費點心吧。”
徐濤苦着臉:“不是,李校長你說我這就一普通班,每次考試平均分都是全年級倒數第一。本來班裏那群祖宗就夠折騰人了,現在又多了個傅家太子爺,他還跟餘束白不對付,這要是普通的有錢人家的孩子我還能努力做做他思想工作,但他爸可是傅柏桦!這叫我怎麽……他爸都捐樓了,不應該把他放到加強班去嗎?”
“傅聞笙不願意去加強班,點名就要去你們班,說他沒在國內上過高中,去加強班跟不上進度。”李校長說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勵道:“老徐你就多操點心,看着他別再鬧出來這麽大動靜就行,距離高考也就剩下一百多天,堅持一下,平平安安把人送走,你就是咱們學校的大功臣。”
徐濤知道這爛攤子他是非接不可了,憂心忡忡地跟李校長打商量:“那要不然還是讓餘束白轉去加強班吧,他跟一班那個宋宇航關系還不錯,讓他去一班怎麽樣?”
李校長爽快地應道:“這個沒問題,只要餘束白同學願意,一班的王老師肯定很歡迎他。”
徐濤出了校長辦公室就去找餘束白商量轉班的事,結果找了一圈沒找到人,班長說餘束白過來把東西都收起來帶走了,之後就沒回來。
徐濤連忙給餘束白打電話,打了好幾個才接通,他着急地問:“餘束白你現在在哪呢?沒事吧?”
餘束白的聲音還是有些低:“在家,我媽情況不太好,我這幾天都要去醫院,學校那邊麻煩您幫我批個假。”
徐濤稍微放心了些,“今天的事,你別往心裏去,傅聞笙他……他跟你不一樣,咱以後還是別跟他起沖突了,不值當。”
餘束白沒說話,徐濤有些忐忑地試探着問:“餘束白,你看這馬上就剩下最後一個學期了,咱們班的進度要照顧大部分同學,肯定會比較慢,後面模拟考試什麽的也沒他們加強班頻繁。要不你還是轉去宋宇航他們班吧,高考不是兒戲,雖然你現在成績也很好,但還是去加強班更穩妥一點。他們班的同學都很好相處,紀律也特別好,你看……”
餘束白很輕地嗯了一聲,“我再考慮一下吧,謝謝老師。”
這事兒徐濤之前已經跟餘束白提過幾次了,但每回都被拒絕,追問原因餘束白也只說沒必要。
這回好不容易見他松了口,徐濤也不敢逼得太緊,連忙道:“好好好,那你好好考慮考慮,注意身體,天氣預報說這幾天又有冷空氣,會降溫,你多穿點。”
餘束白道了謝,挂斷電話之後,他看着那本被墨水浸過的錯題集出神了片刻,然後便打開臺燈開始寫試卷。
晚上去醫院的時候,餘靜岚又起了燒,餘束白對此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沉着有序地應對着接下來的事。
之後幾天餘靜岚果然一直反複發燒,餘束白除了回家做飯,幾乎都在醫院陪護。
張嬸兒看他總是趁着餘靜岚睡着的時候坐那寫試卷,忍不住問:“小餘是明年就要高考了吧?”
餘束白嗯了一聲,沒有擡頭。
他不喜歡題目做了一半突然停下來。
張嬸兒感嘆:“那你這壓力也是夠大的,我姑娘當年高考的時候,天天寫作業寫到大半夜,一天就睡四個多小時,大把大把地掉頭發,可給我心疼壞了。不過熬過去就好了,要不是我姑娘大學畢業在大城市找到了工作,我跟她爸生了病都沒錢來醫院治。”
“你媽這情況,以後花錢的地方還多着呢,你可得争氣考個好點的大學,不過也得注意身體,別把身子熬壞了。要是你爸還在,你也能輕松點。”
鋼筆筆尖劃破試卷,在停頓的地方留下一片黑色的墨點。
餘束白把那一行劃掉,重新寫完最後一個步驟,然後才道:“我可以照顧好我媽。”
張嬸兒隐約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笑着誇了他幾句便略過了這個話題。
——
“聞笙,該回學校上課了。”許嘉遠跟在傅聞笙後面提醒。
傅聞笙不耐煩道:“不是說了嗎,今天不去。”
許嘉遠陳述事實:“昨天你就沒去。”
傅聞笙踢了一腳路邊的積雪,“沒意思。”
餘束白這幾天一直不見人影,他在教室都快無聊得長蘑菇了。
許嘉遠的語氣沒什麽情緒,只是客觀地提醒他:“你明年要參加高考。”
傅聞笙愈發不耐煩:“那是明年的事。”
“不去學校要跟老師請假拿假條。”許嘉遠又說。
傅聞笙沖他擺擺手:“你去拿。”
“那你現在要幹什麽?”許嘉遠問。
傅聞笙指着街邊一家簡陋的臺球室,“進去看看。”
許嘉遠:“那我一會兒過來找你,別打架。”
傅聞笙不置可否,直接往那家臺球室走了過去。
沒想到這地方雖然又破又舊,裏面居然還挺熱鬧,正中間那桌有兩個人正在打,一群十幾歲的男生聚在一起圍觀,進個球就要歡呼一次。
傅聞笙從旁邊經過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人提到了餘束白的名字。
他下意識頓住腳步,又聽那人說:“你是沒看見那天的場面有多嗨,大把大把紅彤彤的鈔票從天上飄下來,跟做夢一樣,大家夥都搶瘋了,那群老師根本攔不住,我看有幾個老師也想過去搶,又礙着面子不好動手,憋都憋死了哈哈哈。”
另一個男生懷疑地問:“錢真是餘束白撒的?”
“那還有假?9班那群哥們兒眼睜睜看着他把錢從窗戶撒下去的,得有好幾萬吧。”
“他不是窮得都出去賣了嗎?怎麽突然撒幣?被人掐得腦子壞掉了?”
傅聞笙皺着眉拉過那個人的領口問:“賣什麽?”
黃毛對上他的目光,心裏有些發怵,但還是硬撐着問:“你誰啊?”
傅聞笙拽着他的衣領把人按在臺球桌上,“問你呢,賣什麽?”
黃毛只覺得按着自己的那只手像鐵鑄的一樣,根本掙脫不開,他腦子有些亂,茫然地問:“什麽賣什麽?”
傅聞笙失去了耐心,抓着他的腦袋往桌上撞,邊撞邊道:“你剛剛說,餘束白窮得都出去賣了。”
黃毛被撞得眼冒金星,旁邊另一個跟他關系好的男生雖然看出來這個生面孔不好惹,但還是大着膽子說:“你把人給我松開!餘束白窮得去賣屁股這事兒大家夥都知道,又不是我們瞎編的,你是他什麽人啊這麽在……”
傅聞笙一腳踹了過去,把他剩下的話踹回了肚子裏。
那人被踹得倒在地上根本爬不起來,其他人看到了,紛紛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之前打球的那兩個人聽到動靜,擠開人群走了過來。
個子高的那個打量着傅聞笙,語氣不善地問:“來砸場子?”
傅聞笙把黃毛拎起來,目光掃過包圍着他的這群人,笑得恣意張狂:“一個一個來還是一起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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