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期末考試前後一共三天,為了照顧普通班的進度,高三年級沒有考綜合,而是把三科分開考,這樣一來兩天時間就考不完。
第三天下午,考完試要回自己班,班主任安排放寒假的事。
徐濤離得老遠就看見餘束白臉上青青紫紫的,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把人拉過去問:“你這傷怎麽弄的?不會又跟傅聞笙那個混小子動手了吧?”
餘束白看得出來徐濤是真的很擔心他跟傅聞笙對上,覺得這件事解釋起來有些麻煩,幹脆撒謊道:“沒有,騎車摔了一下。”
徐濤懷疑地盯着他:“真是騎車摔的?你說實話。”
餘束白無奈地點點頭,徐濤又道:“要是傅聞笙找你麻煩,一定要跟老師說。”
餘束白覺得傅聞笙應該暫時不會找他麻煩了,那種大少爺行事全看心情,既然說要跟他交朋友,至少不會再因為看他不順眼找他打架。
他正想着該怎麽跟徐濤解釋他跟傅聞笙現在的局面,忽然感覺有人從背後把胳膊搭在了他肩膀上。
餘束白條件反射地想要把那條胳膊擰開,對方卻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應一樣,直接按住了他另一邊手臂。
傅聞笙哥倆好地攬着餘束白的肩膀,整個人站沒站形,笑嘻嘻地看着徐濤:“老師你說什麽呢?我跟餘束白關系這麽好,怎麽會找他麻煩?”
徐濤眨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不可置信地擰着眉頭問:“傅聞笙你又鬧什麽幺蛾子?期末考試你都能天天遲到,明年還要不要高考了?”
傅聞笙不想聽他唠叨,拉着餘束白進了教室。
餘束白不喜歡跟別人肢體接觸,可是如果他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把傅聞笙甩開,這個大少爺肯定會覺得自己不給他面子,接下來不知道又會鬧出來什麽事。
他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沒有精力再去應付發瘋的傅聞笙。
所以他選擇了忍耐,沒有把傅聞笙的胳膊甩開。
班裏其他同學看到他們勾肩搭背地一起進來,全都瞪着眼睛正襟危坐,一點多餘的小動作都不敢有,整個教室瞬間變得無比安靜。
沒人覺得他們這樣子是因為已經化敵為友了,反而以為傅聞笙是故意挾迫餘束白,而按照餘束白的脾氣,随時都有可能忽然動手。
他們倆第一次見面差點打出人命,第二次餘束白直接把傅聞笙賠給他的那麽多錢都給撒了,轟動了整個學校,每次都是大場面,誰也不知道今天會鬧成什麽樣。
全班同學的視線都暗戳戳随着他們二人的移動而移動,看到傅聞笙堂而皇之地坐在餘束白之前的位置,所有人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總覺得下一秒餘束白就會把拳頭砸傅聞笙臉上。
坐在他們周圍的幾個同學甚至控制不住地有些發抖,拼命往遠離他們的方向靠,生怕被卷進戰場。
讓他們大跌眼鏡的是,餘束白居然就這麽心平氣和地在傅聞笙旁邊坐了下來,沒有一點要打架的預兆。
他們還是不放心,覺得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可是直到老徐進來絮絮叨叨地講放寒假的事,那兩個人也仍舊好好地坐在那裏。
整個高三(9)班所有人都覺得這一幕極為不可思議,就好像被關在一起的獅子和老虎打着打着忽然握手言和了,讓人怎麽都想不通,就連講臺上的徐濤也忍不住時不時往他們倆的方向看。
好不容易熬到班會結束,大部分同學都腳底抹油溜了。
雖然他們很好奇傅聞笙跟餘束白今天到底還會不會打起來,可自己的安全更重要。
如果打起來的話,肯定會鬧出來很大動靜,到時候再悄悄溜回來,躲在離遠一點觀戰就行,總好過直接近距離接觸戰場。
徐濤看了看全程沒有鬧事的傅聞笙,又看了看異常平靜的餘束白,懷疑地問:“你們倆真沒事了?”
傅聞笙現在心情好,得意地挑了挑眉:“我們現在是好朋友,餘束白你說是吧。”
徐濤看向餘束白,見餘束白冷淡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挾迫的,不過至少現在都沒打起來,算是有進步。
他暫且當作傅聞笙說的是真的,沖他們倆點點頭說:“這才對嘛,同學之間就應該好好相處,遇到什麽困難互相搭把手。傅聞笙你可要保持住,千萬別再随便跟同學動手了,餘束白你也是,有什麽問題好好溝通,冷靜一點。”
傅聞笙不耐煩地沖他擺擺手:“知道了,老師拜拜。”
徐濤看着他們倆一起離開的背影,還是有些擔心傅聞笙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欺負餘束白。
他發愁地抓了把所剩無幾的頭發,準備晚一點再給餘束白打個電話問問清楚。
下樓的時候,傅聞笙忽然掏出來一管藥膏遞給餘束白:“拿着。”
餘束白不明所以地停下來看着他,傅聞笙啧了一聲,“給你那麽多錢也沒見你去看傷,別以後臉上留了疤又來訛我。”
昨天早上他在學校門口等到了餘束白,一眼就看出來這人根本沒有好好處理傷口,側臉那道口子看起來傷得有點深,估計會留疤。
這事兒是他惹出來的,他雖然拉不下臉道歉,但總得好好補償一下對方。
餘束白臉上那些紅腫青紫的傷看起來已經夠礙眼的了,要是再留了疤,他看着估計會更難受。
“不用,留疤就留疤。”餘束白不在意地說。
傅聞笙卻很在意,不耐煩地把藥膏塞他手裏:“讓你拿着就拿着!”
餘束白看了眼藥膏上陌生的字母文字,不知道是德語還是法語,感覺應該挺貴的。
傅聞笙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兇巴巴地說:“很貴,別浪費了,記得塗。”
說完他就率先離開了。
餘束白拿着那支藥膏又看了一會兒,剛要收起來,就看到宋宇航狗狗祟祟地躲在樓梯上探着腦袋往下看。
大概是注意到了餘束白的目光,宋宇航沒再躲躲藏藏,小跑着跟上來,疑惑地問:“剛剛那個,是傅聞笙吧?”
餘束白嗯了一聲,宋宇航憤憤道:“他怎麽有臉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往你跟前湊?”
餘束白沒說話,宋宇航又道:“他不會是想跟你和解吧?之前的事他有好好道歉嗎?你臉上的傷又是怎麽回事?”
“你覺得他是會道歉的人嗎?”餘束白反問。
宋宇航冷哼一聲,“當然不是!”
然後他又緊張地問:“你這傷不會又是他打的吧?”
餘束白把那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宋宇航還是替他生氣:“賠錢了又怎麽樣!事兒是他惹的,結果那些人莫名其妙跑來找你麻煩,他當然應該賠你醫藥費!”
說着他又好奇地看了一眼餘束白手裏的藥,撇撇嘴說:“還算他有那麽一點兒良心,這個藥雖然價格死貴,而且國內很難買得到,但據說祛疤效果很好,你記得用啊。”
“有多貴?”餘束白随口問。
“一小支幾百歐吧大概。”宋宇航不太确定地說。
他也就是搜索去疤藥的時候在網上看到過,只記得那個标價貴得吓人,他根本買不起,而且國內沒有賣,還要去找代購,最後他就選了一款效果沒那麽好的。
餘束白把藥塞進書包,沒再說什麽。
放假之後不用再去學校,他總算稍微輕松了一點,每天醫院和酒吧兩頭跑就夠了。
又過了兩天,餘靜岚忽然說想出院,可醫生的意見是再觀察觀察。
餘束白去問的時候主治醫師剛好不怎麽忙,一邊寫材料一邊跟他解釋:“雖然都說闌尾炎是小手術,但你媽媽有基礎病,腿又不方便,術後不能跟別的病人一樣經常下床活動,可能會有腸粘連的情況發生,今天的血液檢查有幾個指标偏高,最好是再吊兩天水看看。”
“哦對了,我建議你再帶她去做一下心髒方面的檢查,糖尿病這個病本身沒什麽,但并發症很麻煩,有時候某個器官出了問題,病人自己都不一定能意識得到。”
餘束白連忙應下來:“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那我給你開個單,先去一樓做個心電圖和CT看看,要是有問題直接去五樓心內科。”醫生說。
餘束白拿着單子回去的時候,心裏莫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掩飾住自己的不安,語氣平常地跟餘靜岚說:“醫生讓再去做兩個檢查。”
“什麽檢查?”餘靜岚問。
餘束白:“心電圖和CT。”
餘靜岚想也不想便道:“不用做了,我沒事,我現在就可以出院,回家養也一樣。”
她的态度明顯很反常,餘束白心裏的弦又繃緊了些,拿着單子勸她:“做一下吧,已經交過費了。”
“不用!”餘靜岚忽然激動起來,“去退了,不用做。”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很不好,她又連忙找補道:“入院的時候不是剛做過嗎?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沒問題的,真的不用做。”
“媽,”餘束白的表情變得很嚴肅,盯着餘靜岚的眼睛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
餘靜岚的臉色忽然蒼白起來,沒有輸液的那只手死死抓着胸口,呼吸也越來越急促,可她還是努力沖餘束白露出個笑,聲音小得幾乎讓人聽不清:“沒有,我、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