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盟友
第80章盟友。
基地被點燃了。
踩在只有一腳寬的臺階上, 看着從通道口噴湧而出的金黃色火焰,房其珩意識到了這一點。
在她身旁不遠處,淩閣蕭與阿映一同站在建造于峭壁的平臺上, 腰間都系有手臂粗的繩索, 而繩索的盡頭則系在了連接兩座山崖的滑索上。
早在有哨兵進屋示警的時候,淩閣蕭就帶着二人順着逃生通道離開了基地。他們前腳剛走出通道,後腳爆炸聲就接連傳來,山體的震動加劇了腳下臺階崩塌的速度, 僅是幾秒鐘的功夫,就切斷了唯一的逃生之路。
“阿琛這個臭小子, 心夠狠這一點倒是很像他媽, ”面對的化為火海的基地, 淩閣蕭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在這方面, 阿珩你還有的學呢。”
“學什麽呢?”她聽到自己聲音缥缈, “如果我像你們一樣六親不認, 我很好奇, 那你晚上還睡得着嗎, 父親?”
“明明逃過一劫, 你聽上去卻很遺憾啊。”淩閣蕭含笑看着她,如果忽視了阿映拎在手裏的木匣子, 倒是真是有幾分慈父的模樣。
“我只是覺得很巧,”目光掃過半低着頭的丈夫,房其珩一挑眉,“我剛剛才想到哥哥,他現在就來了,或許我才是那個更接近荒野女巫的人?”
“荒野女巫”四個字一出, 淩閣蕭就眯起了眼睛,随後又輕聲笑了起來,“你倒是點醒我了,雞蛋确實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
“老師,”一言不發的聽着父女二人交鋒的年輕向導突然打破了沉默,“有人……”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一道黑影突兀的出現在了布滿火焰和毒氣的通道口,領先一步揭露了他尚未說完的警示。
那人是與爆炸引起的沖擊波一同到來的,他背對着三人,與破碎的門板一起砸落在了地上,至此,熱浪毫無阻攔的湧上了平臺,舔舐着每個人的身體。
火藥味與毒氣一齊灌入了房其珩的喉嚨,使她的肺部在瞬間變為了不堪重負的破風箱,發出了呼哧呼哧的悲鳴。
躺在地上的男人臉已經在熏烤與燒痕的雙重作用下變得面目全非,可她還是通過那雙熟悉的上挑眼角辨認出了來人的身份——尼士,她那個在感情方面随便到令人上火的讨厭同僚。
“咳咳咳咳……軍部那群瘋子……”尼士蜷曲在地,吐出了一嘴的血沫,右手的位置已經變成了血肉模糊的肉塊,“他們要直接……炸死我們!”
房其珩彎下腰,仔細觀察着男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和嵌入皮膚的碎渣,人肉被燒焦的味道影響着她的嗅覺,可濃濃的危機感依然令她腦中的警鈴大聲作響。
在血色蒼穹裏,風流無度的尼士是僅次于她的哨兵,如果連他都沒逃過爆炸的波及……那麽基地裏此刻恐怕已經沒有活人了。
“沒想到會有人能扛過雷神之怒,這倒是意外之喜。”看着漸漸失去意識的尼士,淩閣蕭扭頭對身畔青年溫聲說道,“阿映,殺了他。”
什麽?
聽清男人的命令後,房其珩陷入了愕然。她眼睜睜看着丈夫走到重傷的同僚面前,伸出了平日裏用于安撫自己的精神觸手,狠狠的戳向了男人的精神壁壘!
“噗。”
随着什麽東西被刺破的聲音響起,原本氣息微弱的尼士突然睜大了眼睛,身體不自然的弓起,雙手成勾狀,從房其珩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青色的經絡,而他本人則維持着驚愕的表情,卻又很快變成了茫然。
一旦失去了精神屏障的保護,哨兵會在席卷而至的信息之海中徹底迷失自我,換言之,就是無可逆轉的神游症。
對于已經在瀕死邊緣徘徊的尼士而言,這等同于判了死刑。
“為什麽?”看着男人失去神采的雙眼,房其珩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現在救治的話,他還能活。”
“你說的對。”淩閣蕭和藹的點頭,“可問題是,我為什麽要救他?”
因為他是你的手下啊!
在将心裏的答案脫口而出之前,哨兵意識到了自己的愚蠢,于是她換了一個說法:“血色蒼穹的主要力量經過了這次爆炸已經十不存一,你現在抛棄他,并不是明智之舉。”
房其珩自認為切中了父親的痛點,誰知,對方卻給了她一個完完全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你知道嗎?我當初建立血色蒼穹,不過是為了向暄容證明,我才是正确的那個。”男人說的一派輕松,“可現在暄容已經走了,我也不再需要這個用來跟她別苗頭的小玩具了。”
面對生死一線也沒有變過臉色的女哨兵,此時此刻,看着溫文爾雅的父親,卻覺得毛骨悚然。
“拿着。”
像是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麽,淩閣蕭将手中握着的軍刀抛向了女兒。
“從小我就教過你吧,越有價值的人活得越久。”
房其珩接住軍刀,不解的看向父親。
“你剛才說,比起其琛,你才是最接近荒野女巫的那個。”
“那就證明給我看吧。”
這麽說着,淩閣蕭拍了拍阿映手中的木匣子,用近乎引誘的語氣說道:“我會前往聯盟,但阿映會留下來幫你。若是你能勝過其琛——別說是暄容的刀,就算是這個,我也可以給你。”
“很不錯的提議吧?”他看着面色如紙的女兒微微一笑,“畢竟你小時候每天都吵着要回家見媽媽和哥哥呀。”
房其珩屏住了呼吸,她不知道的是,這令她心神俱震的一幕,已經被他人收入眼中。
“3號高地出現了爆炸反應,強度在4-5級之間。”
晏菀青趴在地上,對着手中不斷冒出雜音的通訊機說道,身下的地面震個不停,搖擺的草葉刺得她臉頰又痛又癢。
“再重複一遍,3號高地出現了爆炸反應,強度在4-5級之間!”
她提高了音量,趁着信號沒斷又喊了一遍,然而手中的“黑盒子”只能傳來“刺啦刺啦”的聲響,偶爾還會有一兩聲格外尖銳的破音。
“咔嗒。”
一只手從草地裏伸出,按掉了通訊機的開關,令人煩躁的雜音頓時一停。
“吵死了,你就不能少做點無用功嗎?”
惡劣的語氣、惡劣的言辭,還有一張布滿了不屑和厭煩的臉,晏菀青瞥了一眼自己的态度惡劣的新搭檔,重新打開了通訊器。
“我叫你關上!”
雜音一起,趴在她身畔的卷發青年怒吼一聲,伸手奪過了黑盒子,用力往地上一掼,随着陣陣黑煙從機體上飄出,這只邊防軍通配的通訊機徹底宣告壽終正寝。
“按照規矩,惡意毀壞公物需要提交3000字的手寫檢查,我會記得提醒指揮官的。”晏菀青冷淡的說道,換來了對方一個大大的白眼。
“檢查、規矩、指揮官……”卷發青年不屑的嚼着草根,“除此之外,你們這些從帝都來的乖寶寶還會說些什麽?”
“戰場可不是模拟戰鬥,沒人會跟你講規矩,也沒人會幫你‘伸張正義’,”他望着遠處滾滾的黑煙,吐掉了嘴裏的碎屑,“愣頭青就好好閉嘴跟着學,哪怕你是向導,自己犯蠢也別指望我會去救你。”
梅科爾*穆雷斯。
晏菀青在心底默念青年的姓名,在雙方的相性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對于這位軍團長硬塞進來的所謂王牌哨兵,她一直持保留意見。
大概首位搭檔起點太高,在晏菀青看來,梅科爾無論是格鬥技巧還是身體素質都只能算勉勉強強,他既沒法在騰空的瞬間靠肌肉控制改變自己的方向與動作,也無法和她的精神輔助達到百分百同步,甚至于他連自己的情緒都無法很好的控制,成天像一罐一點就炸火藥桶。
但她清楚,會給她這種感覺,并不是梅科爾的錯。
作為活躍在邊境線上的哨兵,梅科爾已經足夠優秀,不然也不會西北軍也不會在補充到新鮮向導的第一時間久想到他。
可一句老話說得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房其琛把她的搭檔體驗拔的太高,以至于就算她想降,也會被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不過,晏菀青堅信,在大失所望這方面,自己這位新搭檔也是一樣的。
這一點從在他體驗過“晏氏精神疏解法”後态度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就可以看出來了。
“指揮官的命令是等軍部與血色蒼穹交上手,我們再見機行事。”梅科爾又拔斷了一把青草,濃郁的草香混雜着泥土的氣息在二人之間蔓延,“爆炸産生的毒氣足以令血色蒼穹損失慘重,到時候我再……等等!”
在西北軍參謀長的命令下,這對不對盤的搭檔日夜兼程的追逐着軍部的腳步,一路跟到了血色蒼穹的基地腳下。為了隐蔽,他們選中的隐藏點就在聯盟與王國的國界交點——換言之,正在兩座山峰的中間。
“你瞅瞅,”梅科爾指着半山腰的一個小黑點對女孩頗為遲疑的說,“那個……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血色蒼穹的……老大?”
晏菀青從懷裏掏出望遠鏡,對準了青年指的方向,看見了那張曾印在綠風哨塔指南上的臉。
“趕緊向指揮官彙報!1號目标即将逃脫……!”
青年的聲音在看到通訊器的殘骸時戛然而止,他第一次因自己過于急躁的脾氣感到後悔。
“我們走。”
晏菀青收起望遠鏡,從草地上爬了起來。
“去哪?”
“上山。”女孩一指山頂,“我們是聯系不上指揮部,但不是有個現成的盟友在那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