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等我

第34章 等我

空中飄起了雪花,夾雜着冰粒和雨水,是S城的初雪。雪落在黃濑的頭上,肩上,手上,意外的溫暖,本可以再冷些的,再冷些多好。

黃濑時隔五年,再次走在熟悉泛白的街道,留下一串泥濘的腳印。終于到了家門口,大門卻貼着封條,即使黃濑有鑰匙也不能開門。黃濑走到房子側面,手一撐,從窗戶翻身進屋,重複着十幾年前經常做的動作。

他家一如五年前,只是人去屋空,茶幾上,酒櫃上,餐桌上,都積了厚厚的灰塵,和他的心一樣。

黃濑投了一個抹布,一間一間的擦拭着屋裏的灰塵,和他蒙塵的心。走到廚房,竈具和出具已經被搶光,只有美式的整體櫥櫃孤單着立着,空蕩蕩的,他聽見一個溫柔的女聲對他說:“兒子,今天老媽親自下廚給你做好吃的。”

他走進二樓的書房,看見他的父親依然在伏案工作。他聽到父親說:“你們先吃,我一會就下去”眼中滿是慈愛。

旁邊是大姐的房間,黃濑走進去,看着披着長發的大姐在寫日記,見他進來連忙捂住,嗔怒道:“臭小子,不許偷看”

再旁邊是二姐的房間,她正在對着梳妝臺梳辮子,笑着問他“看姐好看嗎?”

黃濑蹲在走廊裏,靠着牆壁,眼神空洞的望着已經結了厚厚的蜘蛛網的天花板。

突然他被一個陰影罩住,接着被抱住,來人一身寒氣,頭發凍成冰碴,根根的立着,是青峰。

“我已經跟封建家庭徹底決裂了”青峰看着黃濑一臉認真的說。

“外面雪下大了啊”黃濑沒有接青峰的話茬,而是輕聲的感嘆,然後給青峰擦頭上臉上的水。黃濑清楚的知道,所謂決裂不過是吵吵嘴而已,青峰把這事看得比天大,青峰媽媽卻只當是自己沒長大的兒子在任性。

“以後老子就靠自己,死也不求他們”

黃濑沉默了一會,突然笑了:“小青峰,我好像用抹布給你擦的臉”

黃濑知道無論青峰怎麽想,他的道路早已注定,這些所謂的自立自強根本沒有用武之地。

青峰也回過味來,拼命的摩挲着自己的臉,也笑着說:“我說我的臉上怎麽跟和泥了似的,原來你是小子搗的鬼”

笑了一陣,青峰突然不笑了,直不楞登的瞅着黃濑,眼裏的(和諧)欲望和癡迷一望便知。

“黃濑,我想要你”青峰的啞着嗓子說,一半是因為剛才喊的,一半是因為情(和諧)欲所致。

“行”黃濑沒有任何猶豫害羞就答應了。和青峰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數,他願意在僅有的幾天裏滿足青峰想要的一切。

第二次的做(和諧)愛,并不比第一輕松多少,疼痛和不适依然是必須的。可是愛意和欲望卻趨勢他們緊緊的貼合,用最原始最本能的方式碰撞着,律動着。

“我愛你”青峰伏在黃濑的耳邊,帶着喘息的快(和諧)感和壓抑的呻(和諧)吟說“我絕不會讓你離開我”

一晚上上壓抑忍耐的眼淚,終于在青峰第一次說出的“我愛你”時爆發,黃濑哭了,嚎啕大哭。眼淚和鼻涕淌在青峰的肩膀上,頭發蹭的淩亂,狼狽不堪。

青峰也哭了,兩個190以上的大小夥子,緊貼着彼此,抱頭痛哭。

兩個人哭累了,就擁抱着,依靠着,睡着了。

第二天,天晴了,恸哭過後的兩人都把對未來的不确定深深埋在心底,表現得神清氣爽。青峰這才看清楚黃濑的家,很是溫馨典雅,如果家具上沒有那麽多劃痕磕碰的話。

一個沒有玻璃的鏡框吸引了青峰的注意,他翻着裏懷掏出了一張有些褶皺的照片,撓着頭說:“這是67年在你家順的”

黃濑拿過照片,走到鏡子前,認真的比較着,說:“我這幾年變化也挺大的。”

青峰從背後環住黃濑的要,下巴搭在他的肩上,調戲道:“嗯,越變越好看”

“拉倒吧”黃濑給了一肘子,趁着青峰吃痛的功夫掙脫他的懷抱,蒼白的臉色終于有了些血色。

青峰看得有些癡了,許久才突然來了一句:“黃濑,咱倆去拍張照片吧”兩個人在一起兩年多,還沒有一張合影。

“好”

然後兩個人來到馬路灣照相館,一個人穿着綠軍裝,一個人穿着中山裝,身姿挺拔,頭發抿的油亮,神情嚴肅,雙目有神,手中的紅寶書抵在心髒處。

“咔擦”一聲,随着閃光燈的明滅,合照完成。

照相師傅笑呵呵的直說從沒見過兩個這麽精神的小夥子,有了這樣的革(和諧)命後代,一定能把紅旗插遍全球。

向陽屯裏,綠間一個人在炕桌上練字。高尾坐過來,遞給綠間一個茄子,笑呵呵的說:“這茄子可甜了,你嘗嘗”

“不用了,你吃吧”綠間依然低頭寫字,沒有看高尾和那個綠油油的茄子。

“我發現你真的很少和黃濑以外的人說話,你說黃濑這一走,你會不會變啞巴”高尾笑着跟綠間沒話找話。

聽高尾提到黃濑,綠間筆鋒一頓,表情看不出悲喜,也許黃濑很快就會回來。

在青峰走之前,兩個人的合影終于洗了出來,兩個人一人一張,懷揣着彼此分別登上了離別的列車。青峰回駐地,黃濑回向陽屯。

“黃濑,你等着我,等我牛逼了,接你回城”

“寫信,小青峰,給我寫信”

黃濑回到了向陽屯,山還是白山,土還是黑土,人還是綠間。

“還是向陽屯的苞米面大餅子和小蔥蘸醬好吃”黃濑“咔咔地”咬着小蔥蘸着醬,就着炖芸豆鍋裏貼的大餅子,吃的別提多來勁了

“慢點吃,向陽屯最不缺的就是大餅子”綠間遞給黃濑一碗米湯,生怕他吃急了噎着。

黃濑喝了口米湯,說:“說實話,小青峰家裏的夥食真是好。可就是,咽不下去,不如在咱向陽屯吃着舒坦。”從S城回來之後,黃濑覺得自己也許一輩子就紮根在向陽屯了,說話都“咱咱”的,明顯已經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綠間沒有說話,飯桌上人多口雜,有些話,他只能單獨說給黃濑聽。

晚上,反修路中學的知青都睡下了,黃濑和綠間來到場院裏的柴火垛旁。

“小綠間早就知道我會回來了吧”黃濑說的很篤定,這個想法從他再次見到綠間就明了了“其實我也早就知道啊,可是還是想試一試”黃濑有些遺憾,他和青峰拼盡全力的一試,失敗的那麽輕易。

綠間看着黃濑目光堅定,語氣認真:“在混亂的年代,一定會有人站出來力挽狂瀾,獨撐危局。這種局面不會持續太久了,黃濑,你一定要相信”6年前,華夏大地矗立了兩座神像,現在,其中一座已經轟然崩塌,另一座還會遠嗎?黃濑離開的期間,綠間看了一遍《中國通史》,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就像車輪,旋轉着,前進着,濺起泥水蹦走石子。每一次跑錯反向,都有優秀的駕駛者幫他撥回正途。

“嗯,那個力挽狂瀾的人一定是小綠間。”黃濑笑着說。

這當然是句玩笑,卻也有半分真心,在黃濑心裏,綠間是可以改變他的心情波瀾的人。

部隊裏,青峰更加玩命兒訓練,在軍事大比武裏,再次獲得第一名。

“明年你肯定提幹了吧”火神說。其實不用他說全連都知道如果有一個士官能提幹,那只能是青峰

“誰知道嗎,我就幹好我自己的,愛提誰提誰”青峰頭都不擡,把獎狀和獎品壓箱底放好。

“拉到吧,你就是全連倒數第一,排長也是你的”

“放屁!”青峰狠踹了火神一腳,說:“明年你要能幹過我,排長給你!”

青峰想提幹,因為提幹之後就有工資和糧票,他就可以寄給黃濑了。但是他只想靠自己,如果要靠着家裏的關系才能提幹,他寧可退伍回向陽屯種地。

1973年,青峰提了幹,少尉排長。然後,向陽屯裏,黃濑每隔幾個月就能收到青峰寄來的工資,全國糧票,和嘎嘎新的四個兜綠軍裝。(那個年代已經取消了軍銜制,軍官和士兵都穿同一款肩扛兩顆紅星的綠軍裝,區別在于戰士兩個兜,軍官四個兜)

黃濑和綠間的生活因為青峰而寬裕了不少,而紫原和赤司在黎明前的這段昏暗歲月裏卻過得越發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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