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回城
第38章 回城
SY軍區,集團軍野戰醫院,病房裏,青峰事隔三天,再次睜開眼睛,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對大胸,跟山東大堿饅頭似的。
“青峰,你現在意識還清醒嗎?”女人聲音甜美,聽着并不鬧心。
“你是誰?我的兵呢?”青峰皺着眉頭問,右胳膊和右腿傳來尖銳的疼痛。
“我是這裏的住院醫生五月,你們連的一班長在外面,我現在去幫你叫他。”年輕女醫生五月很有耐性,微笑過後就去叫了一班長。
青峰想坐起來,全身卻連可以施力的點都沒有,只能躺着,用沙啞到聽不清的聲音說:“指導員的遺體安葬了嗎?葬在哪了?”
“天太熱,防疫隊的人說遺體不讓掩埋,只能就地火化”黑瘦的漢子哭了,哽咽的說:“我們只帶回了指導員的骨灰。連長,請你處分我。”
青峰覺得眼眶酸澀難耐,皺着眉頭微閉着眼睛,點了點頭,艱難的開口道:“不怪你,你回去告訴他們,一定要注意安全。”
一班長走,青峰的眼淚卻始終沒有流下來,他的淚腺在那地獄般的四天中幹涸了。
幾天後,青峰的精神漸漸恢複,讓醫生五月幫他找來了一摞信封和信紙,右臂桡骨骨折的青峰,只能用左手艱難的寫着小學生一樣的字跡
黃濑:
我現在在SY軍區野戰軍醫院住院,別擔心,沒大事。我就是骨折不能動很難受,想見你,來看我吧。
此致,敬軍禮
青峰
青峰寫完信發現自己寫的玩意兒自己都認不出是啥,只能求助五月代筆。五月痛快的答應了,她是個熱情溫柔讓人如沐春風的女孩。
青峰住院期間給黃濑寫了80多封信,平均每天兩封,但都被原樣退了回來,沒有收到任何回音。
“你這丫頭到底給我寄信沒?不是偷懶又原樣拿回來忽悠我吧”此時的青峰已經跟五月很熟識了,所以說話也開始肆無忌憚。
“我當然去寄了,每封信都好好的放進郵箱裏,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退回來”五月很委屈,明明她每封信都按着青峰給的地址認真的寫信封,認真的投進郵箱裏,信會原封不動的退回來她也很沮喪。
“算了算了,再寫”青峰又分別給赤司,紫原,綠間,甚至高尾寫了信,詢問黃濑的消息,請他們代為轉達他想見黃濑的心情。可是無論他寫給誰的信都被退了回來。他手上自己寫出的信堆了近百封。
9月9日,遮蔽晴空的烏雲終于散去,豐收的黑土地上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姑娘小夥都扭起了火紅的大秧歌,高唱着:“大快人心事,揪出四人幫……”
黃濑興奮的臉頰緋紅,綁在腰間的紅綢子不見妩媚反而讓他英氣盡顯“小綠間,你說小青峰知道這激動人心的消息嗎?”
綠間安慰道:“肯定知道,那邊抗震救災太忙才沒有功夫給你回信,再等等”
黃濑臉上的喜悅有一瞬間的凝滞,然後又喜笑顏開,點頭說道:“是啊,小青峰現在都是連長了,肯定很忙”
2個多月以來黃濑給青峰寫了近百封信,都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黃濑沒有等到青峰的音訊,卻等到了家信。他的父母已經平反,恢複了工作,不日就要派車來接他。于此同時,綠間家的挂號信也同時送到,內容幾乎一致。他們不用等工廠招工的指标,馬上就可以回城了。
一直盼着回城,可真要回去卻舍不得這裏的白山黑水。黃濑走出場院,走到稻谷堆,苞米地,樹林子,小河溝,每一個普通的農村景致都留下了他和青峰的足跡。想起青峰離開前的日子,仿若昨天。小青峰,你怎麽不給我回信;小青峰,我很想你。
然後黃濑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他多麽希望是青峰,可是他知道是綠間。
“小綠間,你也舍不得向陽屯吧”黃濑回頭,努力笑的燦爛。
“沒有”綠間什麽都可以舍棄,唯一舍不得的只有黃濑,如果他舍不得向陽屯,也只因為那裏有他和黃濑共同的日子。
黃濑看着綠間眼裏的失落少了一些,笑着說道:“小綠間有時候真的很無情呢,如果我不是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現在大概也和高尾一樣吧”憧憬着你,想和你親近卻被冷淡的言語阻隔,面對你偶爾的熱情就會激動半天,想到這兒黃濑有些替高尾心酸。
“你不同”高尾只是綠間朋友中的一個,而黃濑和所有人都不同。即使沒有漫長的20多年的陪伴,綠間也會在第一眼見到黃濑時為他所散發的耀眼光芒心折,就像青峰一樣。
黃濑心頭微微一震,沒有再和綠間繼續關于高尾的話題。
黃濑和綠間和回城進入以小時為單位的倒計時,兩個人的東西都不多,除了青峰送的衣服和赤司給的“大毒草”就沒有什麽需要帶走的了。
“綠間,黃濑,你們都要走了,兄弟也沒什麽能拿的出手的東西,這個送你們”高尾什麽也沒有,唯一能送的只有以後注定不再需要的MZX像章。像章背後刻着綠間和黃濑的名字,唯一的區別是綠間的名字刻的深一些。
“高尾,如果回城不順利就給我們寫信,能幫得上忙的我們一定幫。回城記得要找我和小綠間”說完,黃濑還寫了自己家和綠間家的地址,塞進高尾手裏。
高尾看向綠間,目光裏有隐忍的期待,期待綠間能說出和黃濑不同的話。可是綠間只是說:“有事就來找我們,別客氣。”
第二天,黃濑家和綠間家的車就來接他們了,反修路中學的知青站在場院門口和他們揮手告別,目送小轎車離開。
高尾蹲在地上,用木棍胡亂的戳着黑土,他想寫綠間的名字,卻不敢,因為沒有資格。
“高尾別難過了,人家是落難少爺,本來跟咱這些窮逼就不是一個檔次的,現在家裏平反了,誰還樂意和俺們這幫窮兄弟混在一起”高尾的同學拍着他的腦袋安慰他,卻不知道說出的話像把鈍刀子狠狠的剌着高尾的心髒。
高尾笑了,卻比哭還磕碜,勉強說:“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