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死亡陷阱
第39章 死亡陷阱
黃濑回到了家裏,厚厚的灰塵不見了,被割破的沙發,劃壞的桌椅都已經換成了新的。爸爸,媽媽,姐姐都在。只是爸爸的頭發白了;媽媽的眼角的皺紋更加深刻;大姐嫁了一個老實的農村漢子,有了一個3歲的孩子;二姐和同一個青年點的知青也結了婚。人老,物非,還好重聚的喜悅和再次投入工作的熱情沖淡了這一切。
“來臭寶子,給舅舅笑一個”沒什麽事兒的黃濑,在家逗自己的大外甥玩兒,每次想到自己都當舅了,心裏就一陣甜蜜。
可是孩子好像不買他這個英俊老舅賬,怯生生的,一副害怕得要哭的摸樣。
“我們來坐飛機啊”黃濑身高臂長的優勢把孩子悠得老高。奇怪的是剛才黃濑穩當的抱着他這孩子怕的要命,現在上下忽悠,他反倒不怕了,咯咯的笑着,清脆的喊:“舅舅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兩個人正玩的高興,黃濑的母親下班回來了。
“黃濑啊,剛才我在班上看到報上說恢複高考了,就去新華書店給你買了複習資料,你抓緊複習吧,就剩半年時間了。”
黃濑把孩子放下,接過書,問:“小綠間知道這事嗎?”
“我剛才碰到綠間媽媽,說人家綠間自打回來就天天在家看書,不像你就知道跟小孩玩。”黃濑的媽媽雖然這麽說,語氣卻很寵溺,10年沒見了,他不忍心說他的小兒子一個“不”字。
“行,那我試試”
黃濑的複習自然是和綠間一起,只不過綠間是真複習,黃濑卻在寫信。
“黃濑還有一個月就高考了,那些信等考完了再寫吧。”綠間開口勸道,他明知道黃濑再怎麽寫信也是一樣石沉大海,卻不忍心把事實殘忍的說出來,他寧可黃濑享受暫時虛構的快樂。
黃濑停下筆,苦笑着說:“我根本考不上,報名只是不想我媽失望,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小青峰,什麽也做不了”黃濑的基礎本來就不算好,又荒廢了10年,綠間看正經書的時候他不是看小說就是寫信,根本沒有考上的可能性。他只想寫信,不停的寫信,告訴青峰他回城了,在準備高考,很想他,希望他能給自己回信,哪怕一封也好。
“算了,你開心就好”
1977年的高考,在冬天。黃濑坐在四面透風的考場,僵硬的握着筆,面對着陌生的試卷,寫着不靠譜的答案,盡全力把所有空着的地方填滿,然後起身,交卷,走人。
他沒有等綠間,沒有回家,而是徑直去了紫原的住處。
動(和諧)蕩結束之後,紫原的父親被平反,升任了省(和諧)裏的一號,而赤司的父親因為在wen ge中站(和諧)錯(和諧)隊,被迫提前離休,退(和諧)居二(和諧)線。紫原和赤司公然的在一起自然引起了紫原父母的強烈反對,紫原離開家裏,借了哥哥空閑的房子,和赤司正式同居在一起。
黃濑來的時候,紫原剛做好晚飯。
“黃濑仔來的正好,一起吃飯啊”紫原熱情的招呼着,把黃濑拽到餐廳的桌子旁坐下,連筷子都給他塞到了手裏。
黃濑放下筷子,抱歉的笑笑說:“小紫原,你們最近還是沒有收到青峰的回信嗎?”
紫原的笑容冷卻下來,略顯疲憊的說:“沒有啊,我都不嫌累給峰仔寫了這麽多信,他就是不給我回,等他回來一定要捏爆他的頭。”
這時候赤司問:“黃濑,你考得怎麽樣,好像卷交的早了點。”
“沒戲,我考不上。”黃濑說的挺幹脆,毫無一點遺憾,反倒有些為赤司可惜:“小赤司,以你的成績去考,清華北大都沒問題的”
“我沒資格”赤司平靜的說。因為父親的緣故,他根本通不過zheng shen,況且他現在只懂得怎麽拿刀,早就忘記怎麽握筆了。這大概是他父親背信棄義向兄弟背後捅刀子的報應吧。
“你們兩個幹嘛一直在說考試啊,那玩意兒多煩啊,趕緊吃飯吧,飯涼了就不香了”紫原不耐煩的催促着,然後自己端起碗,大口吃飯。
“紫原”
紫原放下碗筷,他第一次聽黃濑這麽認真的叫他的名字,也忍不住認真傾聽。
“紫原,我想求你幫我上青峰家問問,小青峰到底在哪,到底在幹什麽?我不會打擾他,我只想知道他的消息。”已經1年半沒有得到青峰半點消息的黃濑,終于忍不住在摯友面前哽咽出聲。
紫原走過來,高大的身體擋住了餐廳的燈,他一把抱住黃濑,溫熱的大手摩擦着黃濑的頭發:“黃濑仔別哭,我前幾天去小青峰家,他媽媽去邊境警備區照顧青峰爸爸了,等他家裏有人了,我會再去問,然後第一時間通知你,好不好?”
“謝謝你,紫原。我會等的。”黃濑抹掉即将流下來的眼淚,笑了。等待即是希望尚存,只要希望還在,他就笑得出來。
一個月後,綠間以第一名的成績被父親所在的醫學院大臨床專業錄取(即本碩連讀7年臨床)。
半年後,青峰母親從前指回來,紫原得到了青峰的消息。
赤司剛打開門,就看見紫原靠着凳子腿兒坐在冰涼的地磚上,頭發淩亂,眼神渙散。
“怎麽了?”赤司蹲下,溫柔的抱住紫原,撫摸着他的後頸“雖說現在是伏天,但也不能這樣坐在地上,會着涼的。”
“小赤”紫原見到赤司眼淚再也抑制不住的洶湧而下,流到赤司的頭發上,衣服裏“峰仔,峰仔……阿姨說峰仔……犧牲了。峰仔在唐山,犧牲了,不能再和我們……一起玩了”
“青峰”赤司眼眶瞬間漲紅,淚一滴一滴的流下來,每一滴都為他們年少的友情而流,為那個喜歡捉蛐蛐,打靶,唱軍歌的黑皮膚少年而流。
足足三天,紫原才從失去青峰的傷痛中緩過神來,心卻越發酸脹難忍,他自己尚且如此傷心,那麽黃濑仔呢?
“小赤,我到底要不要告訴黃濑仔?”
“說吧,長痛不如短痛,別再讓黃濑做無謂的等待了”與其抱着那種虛無缥缈的希望等待還不如直面鮮血淋漓的現實,這樣黃濑也好盡快走出來,開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