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2

“我身上背負的是一場腥風血雨。”

訝異的情緒只停留一瞬。

須臾,美豔的面龐恢複平靜。

她靜默。

一年前,萬松集團資金鏈斷裂宣布破産,蘇栖意的父親,即法人蘇瑞成被查出稅務問題锒铛入獄。

為了挽救頹局,她在第一時間變賣資産、抛售股份。

盡管如此,百億負債,仍然是一個天文數字。

當下掙錢最快的地方莫過于演藝圈,她即便是海外歸來的高材生,不得不承認。

于是,經人介紹,正式踏進演藝圈背水一戰。

付出這麽大的努力,時至今日,還掉的債務僅僅為一半。

這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她想為父親減刑。

“你是在孤注一擲,我并不認為你的方式有問題,只不過有時候你太過于自信。”

“你是認為我自信還是自負?我明白,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在你眼裏不值一提,甚至,有些讓你看不上。”

“我不是這種意思,你不必妄自菲薄。”

厲欽擇方想解釋兩句,蘇栖意不耐煩地打斷:“夠了,我知道你怎樣看我。不可一世的豪門千金落到這種地步,跟笑話有什麽兩樣!”

“不許你這樣說自己。”

排斥這種說法,厲欽擇臉色生變,不怒而威。磁性的聲音溢出薄怒,剛剛的好脾氣宛若是場錯覺。

他欲離她更近一點。

蘇栖意從沙發上彈起,面容因為失去血色而變得蒼白。

“爸爸出事之後很多人來找過我,他們之中真心實意想要幫助我的寥寥。更可笑的是,不少人打着冠冕堂皇的旗號欲行不軌。但凡我行差踏錯一步,哪怕只是一次小小地點頭,也不可能活成現在這樣。我長這麽大從不認為自己是良善之輩,但在底線面前,至少保留一種自尊,一種活着的自尊。”

“我沒有否定你的努力,我只是覺得不值。有關于最近的風聲我都聽說了,你有其他選擇。”

他說得無非是她剛入行被排擠的事,狗仔報道滿天飛,沒什麽大不了的。

“娛樂圈就是這樣,人紅是非多,我身處輿論中心,自然惹得一身腥。”

“那今天呢,那個男明星輕薄你的事怎麽說?”

“你知道了?”

蘇栖意震驚,這個曉月嘴巴漏風,明明上午才警告過她,不長記性。

“我的助理跟你通風報信?我不過發了一句牢騷,這麽快就傳到你那裏去了。”

厲欽擇不是非要計較,他只是于心不忍,不忍心她這樣沉淪。

“你們圈子裏的是非我管不着,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受到傷害。這才剛開始,還有以後。以後你也想面臨各種各樣的難堪?”

“那怎麽樣呢,誰叫我現在走投無路。”

平靜之後,蘇栖意話匣子被打開,洋洋灑灑好一段。

“也許我做得你并不能看得上,可我至少是通過自己的雙手,問心無愧。億萬負債又如何,我有決心就一定會還完。你不必可憐我,誰沒為生活低聲下氣過,以前你能做,我也能做。每個人理解不同,所選擇的方式不同罷了。”

巧言善辯。

以往鮮少見面的時候他們通常電話聯系,如今面對面說辭,厲欽擇不知她有這樣的好口才。這不禁讓他刮目相看。

“看來我是真的不夠了解你。”

他将視線牢牢定格住,撇開其他,她的面孔稱得上豔絕。

妩媚、冶麗的眉眼中藏着一抹偏執,臉上卻是堅定、義無反顧的表情。

光這張臉混跡娛樂圈綽綽有餘。

既已知曉她的決心多說無益。

勸阻無效,他看了眼桌上的文件。

“如果你改變主意,随時可以過來找我。”

“抱歉,我暫時沒有那種想法。”

蘇栖意直身,呼嘯的情緒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冷淡。她固執地偏過頭。

空氣凝固。

“厲總,會議時間到了。”

林麗雯的敲門聲恰到好處。

“不論你作出怎樣的選擇,我都尊重你。蘇小姐,偶爾信任一下別人,沒有那麽難。”

長望了她一眼,他最後一句話耐人尋味。

“信任嗎?”

回去之後蘇栖意反複咀嚼他的話,以至于開會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小意,我說的話聽到了沒?”經紀人琴姐一聲呼喚将她拉回狀态。

蘇栖意坐在凳子上一個激靈,“琴姐,我在。”

琴姐無奈地按按太陽穴,“我說,公司請了表演老師,從明天開始你就要學習表演,還有幾個新人,你們到時候一起。”

“沒問題,琴姐。”

她入行是經一個家裏開娛樂公司的小妹妹齊沅馨介紹,簽的也是他們家經紀公司——大禹娛樂。琴姐則是他們的老朋友,因此對她格外照顧。

就目前安排的工作而言,蘇栖意對他們做的任何決定都沒有疑議。

“真的?”

琴姐狐疑,反問。

蘇栖意笑笑,“還能怎樣,我都已經改頭換面了還有後悔藥吃嗎?”

她撥弄發絲表示毫不在意,“琴姐,感謝你們為我做的一切,也請你們不要為我的過去而瞻前顧後了。我現在是蘇意,‘蘇栖意’這個名字就讓它成為過去式吧。”

“你能這樣想最好不過。”

鄒少琴也不是個矯情的人,她做經紀人多年,圈子裏什麽形形色色的沒見過。

過去?過去怎麽樣不重要了。她只希望她帶的藝人從今以後能夠心無旁骛。

“琴姐?”

隔着百葉簾,曉月輕輕喚道。

“什麽事?”鄒少琴探頭。

曉月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柳總叫您。”

柳總,柳少天,公司的另一大經紀人。

“他叫我什麽事?”

要是其他人鄒少琴二話沒說就過去了,但偏偏這個人跟她不對付。兩人為晉升合夥人的事情僵持了好幾年。

曉月瞥了眼蘇栖意,說:“就是那個任遷,剛收到通知,有關他家化産品的代言全部掉了。柳總帶的沈曼跟他綁定了合作,沈曼也被波及到了。”

經紀公司相互合作炒新聞屢見不鮮,他們公司同樣。柳少天手底下的藝人不久前跟任遷拍了一部戲,雙方為了維持熱度打算炒半年的緋聞。現在任遷商務代言掉了意味着價值縮減,這對于業界和合作夥伴來說不是一件好事。

鄒少琴明白了,柳少天是要跟她算賬。

“琴姐,我要過去嗎?”

家化代言全部解約,有這麽巧的事?蘇栖意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傑作。

厲欽擇。

這麽說,她還真是欠他一個“人情”。

曉月心虛地低頭,都怪她,誰叫她多嘴讓旌慕那邊的人知道了。

“你過去幹嘛,過去就能解決問題了?”

鄒少琴雖然沒有直接問但也猜到了七七八八,這一個兩個沒有誰能讓她省心。

“對不起,琴姐、蘇蘇姐,是我的錯,我再也不亂說了!”

小姑娘急得臉色潮紅,說話帶有明顯的哭腔。蘇栖意哪能責怪她,究其原因,都是因為自己。

“不怪你,要怪就怪那個任遷龌龊。”

她一邊安撫曉月,一邊看向鄒少琴。

“待會兒有人來問責,你們一口咬定不知情就行。什麽了不得的事,我去會會!”

禍已釀成,責怪誰都沒用,解決問題才是硬道理。到底是一條船上的人,鄒少琴知會她們一聲後離開會議室。

第二天,表演課如約開設。

除了蘇栖意,大禹娛樂同期簽了四個新人,兩個是影視表演專業的學生:談清露和古墨婷,一個是網紅沈嘉寧,另一個則是童星項文靜。

湊巧的是,她們幾個都是女孩子。

項文靜從小出演過不少廣告,出了些變故才沒有在娛樂圈活躍。現在重新複出,一上來跟這些新人打照面,心裏多多少少有點不舒服。

“我還用介紹嘛,小時候你們沒在電視上看過我嗎?”

老師讓她們作自我介紹,她第一個跳出來,一臉的傲慢。

沈嘉寧無語,“抱歉,我年齡小,還真不知道。”

“你!”項文靜咬了咬嘴唇。

老師臉色沉了下來,“幹什麽呢,你們是來學表演的還是幹嘛來的,這是在課堂!”

裴錦也是戲劇學院出了名的嚴師,在她字典裏沒有“容忍”兩個字。

其餘人被吓了一跳。

裴錦手一指,指向蘇栖意。

“你來,讓大家認識一下你!”

蘇栖意在衆人目光中走了出來。

“大家好,我叫蘇意,今年24歲。”

“蘇意,原來她就是蘇意。挺漂亮的,看不出來年紀……”

古墨婷拽了下談清露的袖子,談清露示意她噤聲。

“你學過表演嗎?”

裴錦瞪了她們一眼,繼續問蘇栖意。

“沒有。”

“那你有其他特長嗎?”

“鋼琴、舞蹈、國畫,還有馬術和高爾夫。”

蘇栖意表情一瞬間嚴肅,在場的人竊竊私語。

“老師,您別問了,她跟我們不是一路人,人家以前是集團千金,什麽才藝不信手拈來。”

“安靜!”

項文靜戲谑,被裴錦呵斥回去。

“不要仗着你在圈子裏待過就亂傳謠,你要記得自己來這裏是幹什麽的。”

她繼而一拍手,将視線轉向衆人,“不管你們出自哪裏學過什麽,今天第一課,我只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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