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3
解放天性之後,蘇栖意悟性很高,才學完幾天就像變了一個人。鄒少琴帶她去試鏡,意外獲得了一個網劇角色。
與此同時,同公司的談清露也談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角色。兩人飾演一對主仆。
“蘇意姐,像你這麽好看的人才應該演小姐,而我,應該演你身邊的丫鬟。”
誠然,如她所說,蘇栖意外表明豔大氣大家閨秀标配;而她,人如其名,小家碧玉,勝在氣質清新。
大麗花和栀子,怎麽說也是大麗花稱得上人間富貴。
蘇栖意不知她說話的用意,鑒于兩人不熟,不好随意開口。
“說什麽呢,演員是為角色服務,劇本裏你的人設就是這樣,我畢竟要演反派。”
美豔丫鬟實為卧底女殺手,她的這個角色說不上有多正面。
“哦,好吧。”
兩人對完話,沒過一會兒,接到一個電話。
來電顯示——厲欽擇。
“栖意,恕我冒昧,你外公是不是收藏家梁榅實梁老?”
外公?他怎麽會知道!
“說吧,什麽事兒。”
她即刻嚴肅。
剛出道的小藝人夜半私會男人,媒體一旦報道起來,往好聽點說是一樁豔聞。
蘇栖意顧不了那麽多,她和厲欽擇約定好,晚上要在扶搖裏見面。
扶搖裏,本市最高端大氣的中式別墅群,此處俨然是奢華富庶的代名詞。
綠蔭環繞、依山傍水,更是許多人一輩子無法涉足的地方。
到達的時候天色已晚,路燈蔓延在山間,一縷一縷将叢林點亮。
今夜,霧氣彌漫。
司機将車開進車庫,管家依規矩迎她進門。
這棟私邸是園林式建築,足足有兩千平。從入戶框景開始,連廊畫棟、飛檐翹角,古色古香。
就連園林裏修葺的石子路——花街鋪地,都是出自香山匠人的工藝。
饒是過慣了富貴日子的千金也沒在這種房子裏生活過。
她開始好奇今天厲欽擇約她來的目的。
果然,如她猜想,房子的主人不是厲欽擇,而是一位老者。
“看到這些藏品了嘛,都是我從七、八十年代一點一點搜羅過來的。各個朝代都有,好多工藝已經失傳,只剩下孤品了。”
眼前頭發斑白、身着灰青色中山裝的人名耿有為,是著名建材企業——朗軒集團的實際控股人。
外界的名號多半溢美,他還有一個身份,即國家收藏家協會會員,名副其實的收藏界大佬。
蘇栖意看看滿屋子的珍藏,望望厲欽擇,最後還是将視線落到耿有為那裏。
“耿老,我不明白,您叫我來的用意?”
揣着一晚上的疑問終于問出口,她心底抑制不住地揣測。
耿有為正在茶室和他倆品茶,擡手,一縷摻有清香的茶水斟進碗裏。
“怎麽,厲總沒跟你說嗎?”
“厲總說不定喜歡跟我打啞謎呢。”
厲欽擇只在電話裏問了她外公的事,其他只字未提。蘇栖意不問,她有的是耐心。
她盯住當事人,他咳嗽出聲,一改方才的顏色。
“抱歉,是我處理不當,我覺得有些事還是得當面了解。”
他坐直身姿,鄭重其事地對蘇栖意說:“聽聞梁老手中有一只珍藏的銅鎏金鼎式金杯,早年從一位友人那裏所得。那位友人便是耿老先生。這金杯原本是一對,剩下的一只還在耿老手裏。耿老的意思是,家傳之物流落不太好,這才找上你。”
敢情是找她要東西來了,蘇栖意掃過兩人,暗自好笑。
耿有為感嘆:“那幾年不懂事和你外公打了賭,我輸了,所以東西被他拿去了。”
“願賭服輸”,蘇栖意很想說這四個字。礙于對方是長輩,稍作克制。
過了年限的事唯有涉事者才清楚,無論如何關乎到一件珍寶,她沒蠢到光聽一方的片面之詞。
“可是十分遺憾,我外公在十年前就去世了,那時我還小,很多事不清楚。”
委婉的一句話算是拒絕。
厲欽擇的目光沒有探究,甚至沒有半點驚訝。
“是我草率了,沒有了解情況就将她引薦給您,抱歉。”
這句話是對耿有為說的,他的态度始終恭敬。
“你真的不能把它還給我嗎?”
耿有為無視他,忽然糾纏不休。
蘇栖意冷顏,“抱歉,不能。”
茶室玻璃櫥窗外,樹影晃動,月光烙下的淺輕痕跡。微風拂過,觀景壇裏郁郁蔥蔥,一池青竹搖曳。
耿有為捏着手裏的佛珠來回摩挲,臉上皺紋因為寒意變得如刀刻般堅硬,“蘇小姐,聽說你現在遇到了困難,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倘若你有誠意,我考慮幫助你。否則,只怕你後面的境地會越發難堪。”
又一個懷揣目的向她施壓的人,蘇栖意非常厭惡這種感覺。連帶着對身邊的厲欽擇一并厭惡了起來。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你是不是早就謀劃好了?”
這場談話最終不歡而散,她氣急敗壞地從別墅裏跑出來。厲欽擇緊跟其後,等追上她的時候,這聲質問尖銳直白。
“對不起。”
他沒有解釋,因為他根本無從解釋。
蘇栖意在夜色中久久難以平複,她看着幾天前這張赤忱真情的臉,一時間懷疑是不是當初判斷失誤。
她不該嘗試相信他!
“朗軒股份,多麽雄厚的建材企業,你幫他,無非是想給自己鋪路!厲欽擇,我不知道你現在有什麽目的,在談哪些生意,我只知道你這樣利用我太卑鄙了!那件藏品是吧,我告訴你,那是我外公留給我的遺物,誰都別想從我身邊奪走!”
她真是瘋了,信了他的鬼話說來見她外公的故人。
什麽故人,都是一群唯利是圖的小人!
“如果我說并不知道他今晚會威脅你,你相信嗎?你放心,今晚的事我會處理好,不會讓你有一絲一毫難處。”
“我還能相信你嗎?”
夜色裏,他的語氣一如那晚柔和缱绻。
蘇栖意不敢相信,再而三搖頭。
她害怕相信一次失望一次。
“栖意……”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不想再見到你。”
蘇栖意不是一個容易被擾亂心神的人,但那晚的事對她打擊頗大。在屈指可數的見面次數裏,她一直以為厲欽擇應當是一位謙謙君子,最起碼,他從未令她發難。可是她想錯了。憑借一己之力發家致富的人能是什麽善茬,愚鈍如她罷了。
資本家,無情的資本家。
身處沼澤中心的她終于理解世人口中的仇富心理。
“蘇意姐,你還好嗎?”
因她發呆半天,談清露特意端了杯咖啡給她捂手。
今日冬至,寒風席卷,确實有些冷。
她接過咖啡,掖了掖身上的戲服。
“謝謝,我沒事。”
她一向喜歡美式冰咖,對于這種藍山,看都不看一眼。面對旁人示好,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蘇意姐,你在想什麽呢?”
都說蘇栖意是公司高層的人,來頭不小。起初,談清露和大家一樣,以為對方是個資源咖。可相處一段時間後,她發現除了小角色以及邊角廣告,完全沒有得到任何優待,匪夷所思。
“沒想什麽。你呢,剛剛被對手演員打了一巴掌,沒事吧。”
所謂打了一巴掌也就是被戲裏的情敵——本劇女主要求假戲真做。談清露本來覺得沒什麽,聽她一說,摸摸臉,似乎是感覺到有那麽點疼。
“哎呀,都是戲啦,我不怕疼。”
這個小姑娘有點意思。別看20出頭,完全不矯情,蘇栖意頓時對她好感度上升。
“你才大二就簽了公司,不怕霸王條款,以後讨不着好兒嗎?”
他們這種經紀約不僅時間長,而且跟公司分成,拿到手上所剩無幾。她有人打點還好,但談清露幾個新人的合同她是知道的,委實屬于壓榨。
“那你不也一樣嘛。”談清露莞爾,露出花一樣的笑容,“能進這行我已經很榮幸了,你不知道當初我費了多少口舌才讓家人同意報考戲劇學院。沒別的,我從小就熱愛表演,能當上演員是我的夢想。什麽條款不條款,那都是俗物,我不覺得有哪些地方不對勁。”
“是嗎?”
蘇栖意剛想說她天真,聽聞“熱愛表演”這幾個字,又不禁寡言。
進這行,真有人有這麽純粹的願望?
小姑娘沒捕捉到她的表情,自顧自說:“好啦,不和你說了,蘇意姐。導演叫我,我先過去了!”
“嗯。”
看着她的背影,轉而陷入沉思。
“厲總,耿有為今早去過南丘監獄了!”
林麗雯在接到消息後進入辦公室,幾個液晶屏布滿形形色色的曲線圖,厲欽擇正在分析今日股市行情。
他放下電子筆,捏了捏眉心,有淺淺的倦意。
“看來他沉不住氣了,還是去找了蘇瑞成。”
須臾,他調整好狀态,如是總結。
林麗雯恻恻,“要通知蘇小姐嗎?”
沒能從蘇栖意那裏拿到東西,老家夥自然想去會會蘇瑞成,好逼迫他們就範。她一問出口就後悔了。
身為厲欽擇創業至今的心腹,這麽簡單的問題還用詢問嗎?
“他說了什麽?”
厲欽擇沒有指責,而是順勢問道。
她回:“他告訴蘇先生,現在蘇小姐闖蕩娛樂圈騎虎難下。要想早點脫離苦海,只有一個辦法。”
“讓栖意交出手中的藏品。”
林麗雯思忖,“厲總,那現在怎麽做,任由他不擇手段嗎?”
事關萬松集團,她總覺得這事不應該摻和到他們身上。端詳自己的老板,發現他較之方才,眉宇舒展,氣定神閑不少。
“你認為我該怎麽做?”
一只手撫向桌沿,将問題抛給她。
男人扣桌,俊朗的面容覆上厚重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