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Chapter.12

“對不起?”

已經淩晨四點,蘇栖意也不知道他為何沒睡。聽到來電的第一句便是這樣的開場,她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

“你別誤會,我不是為今晚的事道歉,我是為那次晚餐跟你産生的不愉快表示歉意。”

厲欽擇沉思不語。

蘇栖意坦言:“我想通了,我懷疑你包庇你父親是我不對。他是他,你是你,無論你們現在保持怎樣的聯系,我都不應該把你跟他扯在一起。一人做事一人當,倘若他參與其中害了我的父親,我一定會去找他,而你,不在我的計劃之內。”

明明是很淺顯易見的道理,法律都給出了定義,她卻被仇恨蒙蔽頭腦。厲欽擇包庇那個人又怎麽樣,他們生來是父子,再有天大的隔閡也改變不了這種血緣關系。

“沒有證據就認定我父親是幫兇,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你不怕我發律師函嗎?”

“你不會。”蘇栖意接話接得恁快,“你要是會的話那晚就行動了,不會等到現在。況且,以你們如今的局面,你恐怕比我還要恨他。”

“蘇栖意,別挑戰我的底線!”

連名帶姓地喊她,這種情況屬實罕見。

蘇栖意一點沒被威懾住,反而信誓旦旦:“不管你信不信,我一定要找出證據,讓這些人給我父親贖罪。我不求你幫我,也請你不要阻止我,否則我恨的人将是你。”

從小秉承良好家教的她一度認為,克制情感是人生法則的一種。可屢屢面對厲欽擇,她總是控制不住。輕易說出“恨”這個字眼,她已經變得不像原來的自己。

她對厲欽擇總有種錯綜複雜的感覺。

“我說過,你不主動求我,我不會幫你;同樣的,你不喜歡我插手,我便不會有所行動。蘇小姐,你還有什麽話想說嗎?沒有的話,我很忙。”

這麽直白的方式在他們的來往當中幾乎不可能發生,蘇栖意知道,這番話又讓他生氣了。可是這回她不後悔。

“我離開時看到那場燈光秀了,很美,讓人陶醉。謝謝你為我準備這些。”

“蘇小姐客氣了,都是你父親出事之前安排好的,我順手而已。沒其他事的話,早點休息吧。”

他終究先一步挂斷了,聽着嘟嘟的忙音,蘇栖意陷入迷惘。

想借此和他一刀兩斷,她究竟做錯了沒有?

燈光秀的事兒上了熱搜,好在讨論熱度一般,大概除了粉絲沒有人會成天琢磨一個姓名縮寫,還是首字母。

“蘇蘇姐,聽說溫蓁蓁過來了,你說是探班江老師的嗎?”

江隽與溫蓁蓁,當年天天霸占娛樂版塊的常客。關于兩人的關系圈內猜測不一。撕得那樣難看還能做朋友,想想看就不可能。

有時候再不可能的事兒也會變得離譜。這不,衆人眼睜睜看着她一一過來打招呼。

影帝是她的前男友,導演是她的朋友,說來說去,見誰不是見。

比之前新聞上面的氣色好了不少,今日溫蓁蓁烈焰紅唇盛氣淩人。她一見到江隽,随手将墨鏡遞給助理。

“江老師,沒打擾到你吧。”

再見時地位已有變化,非私下見面,在外人面前她是得保持莊重。

江隽面色如常,毫不介懷。

“溫小姐稀客,怎麽會打擾到我?焦導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中午我做東,為溫小姐接風。”

“客氣。”

兩人不鹹不淡地談完話,旁邊人倒也覺得十分得體。

蘇栖意也在那場酒席上,她吃不下去,不僅僅是經紀人在督促她塑形。

“蘇小姐有空談談嗎?”

下午她沒戲,溫蓁蓁将她堵在門口。

她警惕了看了來人兩眼。

“可以。”

溫蓁蓁單槍匹馬,她還能怕?蘇栖意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雖說是四星級,但畢竟是小城市,硬件有參差正常。蘇栖意絲毫不介意她脫口而出的嫌棄,反而倒了杯開水給她。

溫蓁蓁撣了撣沙發,看都沒看那杯水。

“知道我為什麽找你嗎?”

沒有“蘇小姐”這聲稱呼加持,她一開口鋒芒畢露,頗有挑釁的意味。

蘇栖意在她斜對面坐了下來。

“溫小姐不說我怎麽知道?”

“別招惹他。”

對方特別沒有耐心,她甫一說完,一記飛刀似的眼神射了過來。

蘇栖意裝作沒聽到,“誰?”

溫蓁蓁發出一聲輕蔑的笑,“還能是誰?你不應該最心知肚明的嗎?”

“溫小姐別跟我打啞謎了,我最近不舒服腦子跟不上,不想猜這些莫須有的事情。”

“裝。”溫蓁蓁淩厲的眉眼上挑,諷刺意味甚濃,“拍到你跟他過夜的那天很得意吧,想要用那種手段抓住他,你不過如此!”

“溫小姐我敬你是前輩,請你說話尊重點!那晚的事我不想再澄清了,要是有空的話麻煩你把那些新聞看看清楚。記者搞的烏龍你安到我頭上,這個罪名我可承擔不起。”

“不止那次,還有以前,你們早就認識了!識趣點,離開他,對你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江隽說得沒錯,看來這個女人不是善茬。她現在逼迫人的模樣,簡直與熒屏形象大相徑庭。

蘇栖意故意板正身姿,與之平視,“請問你是以怎樣的立場跟我說話?你不過跟厲欽擇打了一次照面而已,用不着這麽氣急敗壞地來找我吧!”

“你……”

溫蓁蓁噎住。

蘇栖意趁熱打鐵,“只見過一次的人,你別告訴我,這麽快就動了感情。我知道你演過不少戲,跟着電視劇裏的感覺走,不覺得太草率了嗎?”

是的,江隽說要遠離她的時候蘇栖意就猜到了。逼婚不成,将目标轉向那人的兒子?很荒誕卻也很現實。

溫蓁蓁不是瘋,她清醒得很。

“我告訴你,我與他不是第一次見面,我認識他比你早。”

令蘇栖意瞠目的是,褪去惱怒,溫蓁蓁給了她當頭一棒。

“我是他父親舊友的女兒,我們兩個從小就見過,再次見到是六年前。”

說起往事,她不似剛才的刻薄,語氣柔和不少。

“那時候我剛入行,和你一樣沒什麽名氣。厲欽擇看不上我,我們之間交集少的可憐。後來,我找到了那個男人—他的父親。那個人擁有一家專業的公關公司,我借此讓他幫我炒作。說句題外話,不怕你嘲笑,江隽的事正是我做的。當年我們分手是因為三觀不合,他先提出來,我不甘心,便想通過公關公司運作他的黑料。”

“有了這波營銷,從那之後你靠同情名氣大漲,然後一路飛升至今日的地位……溫小姐,我打心眼裏佩服你。如果我能有你一半的手段,也不至于落得這般不尴不尬的境地。”

比起可惡,這種人更多的是可悲,蘇栖意感嘆的同時深知自己做不到。

連底線都沒有的人,那該多可怕。

“你不用站在道德高地指責我,圈子待久了,總有一天你會變得跟我一樣。你以為現在爬上去的人都是幹淨的,江隽也是?別做夢了!我們這行險象環生,有的是你想象不到的。”

“關于這種事情,我不想和你争論,沒有意義。江隽跟你分手我總算理解了,你們思想、立場都不一個在緯度上,确實時間久了是一種負累。溫蓁蓁,我可憐你,可憐你的自以為是。”

蘇栖意冷眼斜視,這個女人皮囊固然美,心理卻是扭曲不堪,很矛盾。

“進這個圈子想得到就必然會失去,每個人行事方向不同。我喜歡名利,別人就不想嗎?大家爾虞我詐不正是為了這一點東西?蘇大小姐,我知道你以前的身份,俗話說得好,落地的鳳凰不如雞,既然入行你也別追求清高了,誰又比誰更高貴呢?”

洋洋灑灑一大段說完,她終于不耐煩地站起,“離開厲欽擇,給你開個數,趁我還有心情跟你對峙。”

“聽你的意思就想這麽将我打發了?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吧!”蘇栖意禁不住戲谑。

纖長的睫毛撲朔在眼眶之上,雪白的肌膚變得緋紅,溫蓁蓁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怒氣疊湧。

“我給你個臺階下,你別太獅子大開口!”

“你能給多少?給的再多也不過是我巨額債務的冰山一角。既然都帶着誠意來了,何不誠意到底。”

“所以你是想敲詐我嗎?”

溫蓁蓁再次打量她,多了一些鄙視的意味。這個女人不過如此!

蘇栖意搖頭,只覺得她可笑。

“我不知道你對厲欽擇是一時興起,還只是想抱緊這棵搖錢樹。有了前車之鑒,你應該明白依附男人不如靠自己。這麽多年你也得到過不少,難道一點沒有收手的意思?身外之物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

時至現在,蘇栖意懶得跟她争執。夏蟲不可語冰,本就不是一路人,說再多只是浪費口舌。

“經歷過寒冬的人才會貪戀春天的滋味,我以為你是過來人,會明白這個道理。可惜,你不懂。”溫蓁蓁譏諷似地一笑,沖她悲哀搖頭,“既然你不明白,今天我們的對話到此為止。我會回去好好考慮,考慮怎麽對付你。”

肆意張揚的笑彰顯她狂妄的內心,見收買無望,溫蓁蓁憤然摔門。

看着她的背影,蘇栖意自始至終保持一種冷漠。

那是比冰窟更冷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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