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Chapter.25
“等一下!”蘇栖意卻忽然出聲制止耿有為:“你不是想跟厲總提條件嘛,他不能答應你,我能。”
“厲總,這……”
視頻那端明顯看到一個身影一晃而過,是林麗雯。她剛準備同厲欽擇說話,被攔下。
耿有為無意于這段插曲,他現在滿心眼裏都是蘇栖意的話。
“你能?說說!”
蘇栖意掙紮了一下,“說之前,你給我喘息的空間,我快呼吸不過來了。”
“多事!”耿有為哼聲,松開她的臂膀。
蘇栖意爬起,“很簡單,你不是想要我手裏的那批藏品嘛,我可以給你,只要你不傷害我。”
“真的?”一聽到這個,耿有為眼底放光。
蘇栖意重重點頭,“反正都是談條件,我給不了你厲總那樣的大生意,力求保命而已。不過那批藏品數量繁多,我得清點完才能移交。你放心,就兩天時間,到時候過來辦交接手續。”
“我憑什麽相信你?”
面對這樣的陳詞,耿有為這個老狐貍沒能相信。
蘇栖意笑,“不信,我現在就将別墅的密碼告訴你,你過去一探便知。我不坑人,保證交接結束之後它們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
“耿總你都聽到了吧,蘇小姐有能力自保,我好像毫無用武之地。這樣吧,廢話不多說,你先放人!”
厲欽擇目睹全程,插上一句。
耿有為老奸巨猾,“這時候放人是不可能的,厲總感興趣的話不妨跟我們一起去別墅!記住,要是看見半個警察或者其他人,她這條命即便用上千件東西來換也是保不住的!”
“厲總,炸彈是假的,蘇小姐沒有危險。”
挂完電話,厲欽擇準備動身,林麗雯在他耳邊傳達訊息。
“我知道。定時裝置根本沒有啓動,否則,那個家夥不會跟我們談判這麽長時間。這點栖意早就察覺到了,所以她在跟我比劃。”
車門打開,他一腳跨了上去,“讓高翰不用查了,去那間廢棄的倉庫已經沒有意義,我一個人去赴約!”
“不行,厲總,你這樣很危險!”林麗雯扶住車把。
華燈初上,圓月高懸。
厲欽擇一凝神,此時,俊逸的面龐泛出泠泠光澤,“栖意都不怕,我怕什麽。林秘書,我相信你,是否報警你拿捏好。”
超跑很快在夜色下疾馳出一道白閃閃的光,将冬日的落葉騰空卷起。
林麗雯接收到命令,只能服從。
八點,城南路28號,今亭公館。
一排排始建于民國的獨棟私邸,住過許多位那個時期的名媛闊少。當梧桐樹栽滿道路兩側,歷史年輪碾過,除了文化洗濯,空氣中散發更多的是時空交替的味道。
一朝浮沉,芳華可逝。時間是最殘忍、猝不及防的東西。
厲欽擇停完車進入公館,大堂裏的燈甚是敞亮。
耿有為迫不及待地押着蘇栖意前往二樓,整層樓都已被打通用來存放物品。
“是這些。”
一件件藏品出現在博古架上,琳琅滿目,價值連城。
不用說,他眼底的精光暴露得一覽無餘。
“我沒騙你吧,這麽多東西,夠你搬一陣子了。還有一部分我存放在了銀行,等收拾出來再一并将清單交給你。”
她怎麽可能比得上滿屋的寶貝,耿有為這時早已沒有了控制她的心思,于是将人果斷地推到厲欽擇懷裏。
厲欽擇感受到那股柔軟,手一緊,試圖用眼神跟她交彙。
“別擔心,我沒事。”蘇栖意向他比了個嘴型。
耿有為伸手,“快,把這間房的鑰匙給我,在你沒有徹底清算完之前,我不相信你。”
蘇栖意打開書房的保險櫃。
“今天銀行下班了,我沒有辦法取出剩餘的東西。明天吧,明天着手整理。”
“好。”
耿有為答應了他們,迅速安排好了住處,就在此地。
蘇栖意說兩天,他就真的只給兩天時間,并加派人手看管他們。
晚上十一點,蘇栖意睡不着,打開陽臺上的窗戶,有道身影湊了過來。
月華垂灑,他眼中有光芒流淌,從旁邊與她隔空相望。
“厲欽擇,你傻不傻,我一個人被困就算了,你過來跟我一起吹風嗎?”
更重要的是他們手機被沒收了,切斷了一切外界聯絡。
“陪你,不好嗎?”
城市燈火通明,好一副盛世華景。難得放松的惬意時間,厲欽擇閉眼享受了一會兒。
蘇栖意以為他發燒了,不禁調侃:“好歹是堂堂上市公司總裁,被人算計身陷囹圄,不想着反抗反而在這裏偷閑,不是你的風格。”
嘴上這麽說,心裏跟他想得一樣。
滿城夜色,璀璨燈光,不敵你萬分之一的美。
“你以前欣賞過這片風景嗎,在一個人的時候?”
他偏過頭,淺淺的月光進而在臉上流瀉,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柔然。
蘇栖意差點陷入其中。
“當然,我有段時間經常來。”
“有段時間?”
不再沉溺于他的美色,蘇栖意陷入自己的回憶裏。
“我媽媽當初是背着家裏人跟我爸爸結婚的,我外公知道後大發雷霆。後來,他們斷絕了來往,差不多有十年的時間。直到我十二歲的一天,家裏來了人,說想讓我媽媽回去。他們這才曉得,原來是外公生了重病。”
“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麽?”
“然後我媽媽不肯認他,我外公就揚言把我帶走,她氣得不得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臉上沒有感傷,而是生出一種俏皮,有別于以往。
“這麽看來那個老頭子确實挺可惡的,明明是他先趕人,最後還不肯拉下臉講和。要我是她女兒,我也不認他!”
“你不會。”厲欽擇嗡聲,嗓音磁性幹淨,卻有綿延獨特的寵溺意味。
“你憑什麽這樣以為?”蘇栖意眼花閃爍,口齒幹澀。
厲欽擇手扶在欄杆上,目視前方,“因為你是一個講情義的人,跟你父親一樣,不可能狠下心。”
“你……”
蘇栖意詫異,心中霎時升起一汩情愫,于朦胧夜色間洶湧,宛如夕陽西下匆然退去的潮水。
厲欽擇與她視線交彙,炙熱的情緒同樣覆上他的眼眸。
“繼續。”他一剎掩藏,擡擡下巴,說。
蘇栖意佯裝咳嗽,擺脫這種尴尬。
“我外公不是那樣的,就是嘴硬心軟。他心疼我媽媽受苦,所以一開始才阻止她。他後來想通了,一部分是病情的緣故,另外一部分是他确實需要兒女在身邊。他想念女兒,這份心情随着時間推移越來越濃烈。”
最後的歲月,老人本想在這棟別墅裏獨自度過。他的一生孤獨、漫長,能與之相伴的,唯有這些寄托思念的藏品。
年年歲歲花相似。團圓,對別人來說是常事,對他,猶如煙花綻放,短暫而奢侈。
蘇栖意不想回憶下去了,愈是回憶她的心就愈加煩悶。
厲欽擇伸出一只手擦拭她的淚,“你外公耗盡一生才收藏到這麽多寶貝,拱手讓人,是很可惜。不要再想了,失去就失去了吧。本不屬于你的東西,拿了也并不一定能夠心安理得。”
“厲總,如果你不是在安慰我,我可要生氣了。那是我外公的遺産,你這麽說太過分了!”
眼淚猝然收回,蘇栖意滿臉的不可思議。
摔門進去,給他留下一個背影。
天臺一側,厲欽擇收回心神。
兩天時間,經紀公司找蘇栖意找瘋了。
鄒少琴以為她跑路了,一度急到想報警。
可蘇栖意告訴她,完全沒那個必要。
“什麽,綁架,誰這麽大膽?”
這天,在她的逼問下,蘇栖意終于松口。她以為又是哪個粉絲幹的,義憤填膺。
蘇栖意道:“琴姐,別動不動就發律師函,那些粉絲還小,哪能幹這種事。”
她變了眼色,“一個瘋子,要解決了,差不多這幾天。”
狠厲、冰冷,鄒少琴從來沒在她身上看到過這樣的氣場,頓時一陣心驚肉跳。
“你別做傻事,人家綁架你,你應該在第一時間報警。殺人,那可是犯法的!”
“誰說我要殺人。”
蘇栖意拿起手機,是厲欽擇給她發的短信。
“琴姐,麻煩你出去一下,我有點事。”
“什麽事神神秘秘的。”
鄒少琴在狐疑中出了門。
蘇栖意直接撥通了厲欽擇的號碼:“信息我收到了。耿有為被捕了。”
“是,今天一大早我讓人打了舉報電話,文物局等相關部門查上他,已經請進去了。栖意,你這步棋下得很險,要是出一點差錯,危險的就會是我們。”
原來那晚她跟厲欽擇鬧別扭實則是在演戲,他們知道外面有人偷聽,特意演了一出好戲。
蘇栖意懸着幾天的心放了下來,“你不是想徹底除掉他嘛,我幫你一把有何不可。誰叫他太貪婪,非要觊觎我外公的東西。”
她站在窗邊表情霍然間恣意:“那批珍品,大部分有來歷,小部分我不熟悉,不敢輕舉妄動。本來想着,過段時間清點完畢以後捐給博物館或者上交,就這樣脫手,不在我的料想範圍之內。貪得無厭總有一天會自食其果,像耿有為那樣的人純屬咎由自取。”
身被巨額債務亟需償還,她并不是假裝清高才不肯将那些寶貝出手。出手的話,拍賣行是一個途徑,找人也可以,但在這個年代,身為一名公民,遵紀守法才是基本準則。
對于那些來歷不明的東西,即使外公在世也不能說出個所以然。所以它們不屬于任何人,而是共同財富。
“怎麽說,這回也是蘇小姐料事如神。厲某不才,能夠死裏逃生,托了蘇小姐的福。”
和她同處于一片蔚藍天空,今日陽光燦爛。厲欽擇勾唇,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