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Chapter.24
蘇栖意當然不會傻到逗留在原地,她裝低頭從他旁邊繞過。
厲欽擇按住她的肩膀,“在門口等我。”
不等她回複,徑直進了那扇門。
“關于遺産,你準備留給我?我考慮好了,這個想法我接受。找個時間立好遺囑,我會讓我的律師配合你。”
“你想通了?”
“你可以這麽認為。反正你離世了,我把它們捐給基金會也說不準。”
對話到此結束,只用了短短不到五分鐘。蘇栖意沒來得及反應,他從裏面出來牽着她離開那棟別墅。
黑色保時捷已經在盤山公路上整整疾馳二十分鐘,他們在路上沒有說過一句話。
終于,在窗外的樹影漸漸縮減成一條紐帶後,蘇栖意按耐不住率先開口了。
“你不問問我為何會找到那棟別墅?”
厲欽擇一個急轉彎避開路上的落石。轉動方向盤的時候仍能有條不紊同她說話。
“紅鑫健康中心專為富豪打造,配備頂尖的醫療團隊。他們內部管理完善,不可能出現任何越俎代庖的現象。你用假的身份證件企圖混淆視聽,系統早在第一時間判別了真僞。剛巧,那裏某個股東跟我關系不錯,你說,我為什麽還要問你?”
蘇栖意啞言。
這個男人究竟有多少本事是她不知道的,為什麽她每次行動都離不開他的視線,難道他有火眼金睛?
好不容易才通過層層關系了解到仇人下落,到頭來竟被他一眼識破。
她讷讷沒有言語,厲欽擇追問:“不過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能打通關系混進醫療隊伍,據我所知,那裏的保密制度不是一般嚴格。”
“只要有心,何嘗找不到關系。你有人,我同樣也有。”
她才不會告訴他,是因為鄭顏某個同學在那裏工作的緣故,她請人家幫忙就絕對不會出賣別人。
厲欽擇沒打算在這個問題多逗留,表情比剛剛嚴肅不少,“去了一趟,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他用答案而非仇恨一樣的字眼來形容,蘇栖意既吃驚又迷惑。
“你一早就料到會發生什麽?”
她的臉色陡然生變,指甲嵌在掌心裏,烙出幾道深深的印痕。
厲欽擇回答:“那些答案從我口中說出,你未必相信。只有讓你親自去尋找,才有可能卸下心防。沒錯,那份錄音我聽過,不止一次。”
蘇栖意怎麽也想不到她苦心經營的計劃是一場空,真實的情況他了如指掌。那之前呢,之前的費盡心機又算什麽?
下一個路口紅燈亮起,厲欽擇踩住剎車。
“比起挫敗你是有一點小小的失落吧,不過還好,總算知道了真相。上次的話我沒放在心上,我永遠不可能和你較勁。”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近乎溫柔,這種溫柔像一灘水。蘇栖意最害怕他這樣的眼神,飽含溫潤和柔情,心猝不及防地跳動,以至于一步步淪陷。
“厲欽擇。”她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一種羞愧感萦繞叢生,“這麽久以來你一定覺得我很愚蠢吧,不聽取任何人的話一心只想複仇,栽進了死胡同裏。若是沒有今天,我不知道我要掙紮到什麽時候,也許沒等我想通就已經承受不住了。”
将一只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她忽然感覺到深深的無力,“那晚在山莊說的話一半真一半假。想跟你和好是真的,說不想跟你有瓜葛是假的。從我第一次說出這樣傷人的話,我就知道違背了自己的心。”
肌膚與肌膚相接觸,生出一股濃烈的暖意。她主動,他何嘗不将自己的手與之相握。
從今以後,他們應當再沒有隔閡。
“既然如此,蘇小姐什麽時候能賞臉陪我吃頓飯,我已經許久沒有在飯桌上和你侃侃而談了!”
“厲總客氣,時間多的是,我為你留着。”
寒冬已至,無數迎春花綻放,春天就藏在枝頭不遠處。他們彼此說着客套話,心底勝似陽光燦爛。
成年人的世界無需過多言語。
厲欽擇很有風度,約她的前一個晚上特意發來信息,讓她在家好好等他。
蘇栖意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同男人正式約會,她不似一般小姑娘那樣精心打扮,但也抵不上拳拳心意。
以一件牛奶白羊絨大衣為基調,配了一頂橘色貝雷帽以及黑色長筒靴,這身打扮低調耐看。
臨走前不忘噴上香水,拿一只小香風鏈條包包,她今天的心情不可言喻的美麗。
“蘇小姐請上車?”
說好的親自來接她怎麽派了人過來?蘇栖意遲疑了一會兒沒有立即挪動腳步。
“不好意思,我再等一下。”
她看了看表,佯裝張望。
這個厲欽擇,究竟在搞什麽名堂?
來人似乎沒有聽到,他又重複一遍:“蘇小姐,請上車!”
蘇栖意毫不客氣地說:“不是他身邊的人過來,我憑什麽相信你是厲欽擇的人?”
是的,來人不是林麗雯也不是高翰,這個面孔她從來沒見過。
那人身着黑色西裝,看起來謙遜有禮:“厲總今天訂的餐廳‘The First’,是五年前你們第一次碰面的地方。您很愛吃那裏的松露,為此,我們跟餐廳方面提前打好招呼,讓他們從法國空運了最好的一批過來。”
是這樣沒錯,難為過去這麽久厲欽擇記得她的喜好,蘇栖意點點頭。
“好吧,那上車吧。”
她随即邁開腳步。
偌大的城市喧嚣繁華,他們迅速路過世貿街、萬元大廈以及中軸線上的皇冠酒店。
到達古杏大道的空聞巷口時,蘇栖意覺察到不對勁,趕忙要求停車。
“這不是去餐廳的路,你們是誰?”
“我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經錯過求救的機會了。”
賓利車上後排的兩名保镖連同司機一齊将她制服。旋即,她陷入無邊的黑暗裏。
半個小時後,厲欽擇收到一則視頻通話。
“厲總,久等了吧,你要的人在我手上!”
蘇栖意不是沒有時間觀念的人,此時的厲欽擇沒有等到她早就派人去打探。
這件事出乎他的意料。
“我警告你,不準傷害她!”
昏暗的空間不透風,只一盞吊燈在天花板上晃動。他清清楚楚看到蘇栖意被綁在一個倉庫裏。
那人不受他威脅,開始談條件。
“厲欽擇,我要的很簡單,和最近幾家建材企業解除合作,我會考慮放過她。”
“你休想!”
“自古美人和江山兩難全,我知道你為難,所以想替你做出一個選擇。”
他猛地将蘇栖意拽開,迫使她露出背後的東西。
“看到了沒,這是炸/彈,一旦我按下這個開關,她随時可能斃命。這樣,你也做不出選擇嗎?”
“你敢!”厲欽擇赤目咆哮。
當初搶占市場的時候,他早該明白,這個家夥遲早有一天會不遺餘力地報複。
然而,只是經過一瞬間的驚心,厲欽擇就平複了下來。在他的世界裏,從來不可能受人牽制。
“耿總,你提的條件我考慮了一下,可行,只是現階段不能立即答應你。你知道的,做生意貴在誠信,就拿跟正陽來說,我們才初步定下戰略合作計劃,這麽快破壞格局,別人也不可能輕易饒過我吧。”
“是嘛。”耿有為開始控訴他的所作所為,“厲總想除掉整個朗軒,把我們拉下龍頭的位置,首先就以合作的理由入駐不少中小型企業工廠。當原材料價格平穩下跌,市場萎靡不振,我朗軒高質量、高成本的産品自然入不了買家的眼。失去了大部分生意,等于禍亂了我們根基,厲總年紀輕輕馳騁沙場,這部棋,當真下得比一般人果決!”
他說得沒錯,這便是厲欽擇幾個月以來精心盤算的一個計劃。與其他小型企業聯盟,撼動他們近乎壟斷的市場地位。這樣一來,不少原材料及産品價格得到控制,采購商、批發商松了好大一口氣。
厲欽擇不否認所做的一切,面對耿有為,更看不到半點慌張。
“照理說,市場價格應當由市場選擇,可偏偏,耿總喜歡打破這種規則。以次充好、惡意擡高價格,打壓同行,你這種競争做得未免太讓人看輕了。據我所得到的消息,物價局、監督局等相關部門已經約談你們好幾次了吧,不思進取、屢教不改,就休怪別人不留情面!”
“好一番言之鑿鑿的話,你好放肆,哪裏輪得上你教訓我!”
耿有為被刺激到,一時間面目猙獰,“只是你忘了我還有她做人質,你剛剛得罪我的話足以讓她生不如死!”
“厲欽擇,別管我!”
蘇栖意不知在何時醒來,她用力掙脫耿有為的手,“你別受他蠱惑,我不怕死!”
“栖意!”
厲欽擇耗盡全身力氣,一顆心直逼咽喉,差不多失去理智。
“你別做傻事!”聲音逐漸幻化成哀求。
耿有為抓住蘇栖意的頭發,極盡諷刺:“好一對性情剛烈的金童玉女,既然你們都不怕死,那我今天就讓你們嘗嘗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