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家四口

向空山的聲音很輕,像一根羽毛似的輕飄飄掃過何景樂耳朵,可是帶來的沖擊卻不亞于在他心上給予重重一錘,因為對方緊接着又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樂仔,我先跟你道歉。”

小山哥的聲音聽起來好像突然變得十分疲憊,讓何景樂有點難以招架,他坐在地鐵上,飛揚的眼眉一點點籠上郁色,試圖讓話題不再這麽沉重:“不是,就算你和好好沒有談戀愛,我也一樣——”

“不一樣。”向空山說,“如果我和虞葉好沒有在一起,你身邊圍繞的就都是取向正常的男生女生,即使你依然覺得男生和男生、女生和女生相愛沒問題,你也一定不會主動去選擇。”

對方的話斬釘截鐵,苛刻得幾乎不像是本人——或者說向空山本身就是這類對自己嚴格對別人寬松的角色,遇到什麽事情第一時間把錯誤往自己身上攬,仿佛連DNA裏都刻着能者多勞;兩個人隔着話筒又沉默了一會兒,也還是向空山先開了口,聲音低低的:“咱們來帝都之前,岚姨她——”

“你別拿我媽當擋箭牌!”

何景樂頓時湧上一股邪火,也不知哪裏來的氣性,敢直接跟他山哥叫板:“向空山!你要是提我媽那我也提,我媽來帝都之前怎麽說的?叫我們互相照顧,有事彼此都擔待着點,你到底懂不懂什麽是互相啊!”

他勻了口氣兒,繼續說:“還是你覺得你對我好,對所有朋友都好,只要加上一個是被委托這麽做的借口,就都萬事大吉,我們既不用感謝你,也不用在你有困難的時候伸手幫你……甚至連黑鍋都可以随意讓你背,你是不是就打的這個主意?”

向空山很久沒說話,何景樂自己說着說着眼睛也有點熱,他聲音慢慢弱下去,最後很輕地講:“向空山,也不能只有你自己變成無所不能的大人吧?”

不應該啊,他們這麽些人,彼此陪伴着長大,從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地方,怎麽就好像只有向空山一夕之間,仿佛憑空長了許多歲似的?

“樂仔,”電話那邊的人終于吭聲了,向空山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再慎重一點,不要被任何可能的外界因素幹涉。”

更多的話向空山已經不可以再說了——還能要他怎麽說,難道直接說你不要做同性戀、不要去喜歡男生,因為這樣很辛苦,比你預想的還要辛苦嗎?

也不行,這會讓先踏上這條路的他自己顯得像是一個打退堂鼓的懦夫。

向空山十七歲時喜歡上虞葉好,并且有幸同樣得到對方垂憐,到如今已經過去近四年的時光,心境也早就變了樣,和以前不同了。

他依然像熱愛生命一樣瘋狂地迷戀着虞葉好,并且從沒為此有過分毫的後悔,可十七歲時他還在堅信這個世界上唯愛不可戰勝,再多的困難也無法阻擋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世俗都是枷鎖,是他和愛人注定要跨越的難關;如今卻想的是,如果困難本可以被避免呢?

向空山已經開始逐漸理解了當時至親摯友的心境,他寧願何景樂覺得自己聖母心泛濫,也不願意哪怕只是因為那麽一點點的可能,他的朋友也要去面對這些東西。

自己姑且算是幸運,喜歡的人正好喜歡自己,朋友支持,家人也不反對,那何景樂呢?

衆所周知,小何少爺總沒什麽好運氣。

向空山坐在車站等候區的最前排,再前面一點,虞葉好時隐時現地混在人群正中間,他目光便不自覺地柔軟而悠長地落在後者身上,像看一只落在窗臺上的小鳥;高鐵到站的提示音開始播報,他剛想開口再和何景樂說些什麽,突然聽到何少爺十分悚然地問:

“靠,不至于吧,我不就大聲說了幾句話,你難道就被我氣得準備回老家?”

“……滾你丫的。”

溫情氣氛散盡,他張口就笑罵了一句。

“那是我聽錯了?”何景樂反複自我懷疑,“不可能啊,我剛才聽見到站提示音了……哦,到站,你接人啊?”

“嗯,已經接到了。”

向空山把玩着手上的戒指,瞧見逆着人群走過來的虞葉好笑逐顏開地往這邊走,臂彎裏還搭着另外一個人纖細白嫩的胳膊;而這膽大包天敢跟有夫之夫貼貼的竟然還是個大美女,波浪卷大紅唇,看着生人莫近,一副高冷樣兒,十分能唬人。

只不過再走近些,才能看見:這大美女臉上挂着副墨鏡,僅剩的小半張臉上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所以說有些反應真是刻在基因裏,向空山和她好久沒見,如今第一眼看到也還是氣個倒仰,想先給她來上那麽一腳:“向清竹!”

他氣急敗壞地叫道:“你才十七,咱媽知道你一年輕小女孩天天畫這麽濃的妝麽!”

是的,單從名字就可以看出來,這位美女正是小山哥世界上僅此一個的親妹妹,有血緣關系的那種,今年剛高二;這次來帝都也不是為別的,因為她是學二胡的,碰巧要來這裏參加演出。

“你管我!”

向清竹的聲音正和話筒裏何景樂的重疊:“喲,咱妹來了!”

所以,何景樂和向空山到底也沒能續上他們之前正在聊的話題,因為剛下高鐵的向清竹女士就精神抖擻地劈手搶過了手機,大聲喊:“小樂哥!你怎麽沒來接我!”

“這不是你哥沒和我說麽!”

何景樂立刻熱情洋溢地和她聊上了,兩人一路從高鐵站聊上出租車,又從出租車聊到向清竹她們樂團給定好的酒店,最後向小妹發出邀請:“小樂哥,你在哪兒呢!今晚出來一塊吃飯吧!吃完我們去逛街!”

……等等,在哪兒?

我靠!聊太嗨了,忘下車了!

何景樂一個激靈,擡頭一看指示牌,發現還有一站到終點站:“……”

“怎麽了?”

大概是察覺到他的沉默,向清竹問了一句,結果坐過了車的正主都還沒說話,向空山聲音已經搶先一步輕飄飄鑽了進來:“是又坐過車了吧。”

何少爺當然不肯承認,畢竟再一再二不再三,他虛張聲勢地說:“沒有,我就是馬上到學校了!……不是說吃飯嗎,行的呀,我現在轉車剛剛好!”

但有句話怎麽說的來着,女人心海底針,十七歲的小女孩也一樣。上一秒向清竹還喜氣洋洋要吃接風宴,下一秒就立刻又改了主意:“呃……要不明天?我晚上吃東西第二天會水腫,總被指導老師罵。”

“明天應該不行,”何景樂有點為難了,“明天我可能有事兒。”

“瞧你這話說的,”向空山又插嘴,“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什麽叫可能有,怎麽,你還能未蔔先知麽?”

“你耳朵要真這麽好你就去當偵察兵為國争光,總插我話幹什麽!”

少爺怒,還好虞葉好來給他圓場:“行了行了……山哥,不許再插嘴了!”

“這才對——”

何景樂覺得虞葉好可真是他好閨蜜,結果剛感動了半截,突然又覺得不對味兒:“你怎麽也能聽見?”

“哦,這是可以說的嗎?我開的是免提。”一片靜默中,向清竹雲淡風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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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空山,生理年齡20歲,心理年齡250歲。

大家可以懂我意思吧!并不是說虞葉好和向空山不愛了的意思,他們很相愛(我複讀一百遍)

山哥之所以這麽說,只是因為他覺得何景樂的喜歡也許現在還沒到那種程度+他自己認為何景樂是被自己給潛移默化影響了,如果可以,他希望樂仔永遠做一個快樂的人,不用去面對這些複雜的東西。

明天見!

# 有點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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