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專屬玫瑰

“妹,”何景樂頓了一秒,真情實感地說,“我陪你唠嗑,你就讓別人聽我發瘋,然後把我當個嗑給唠了麽?”

“安啦,”向清竹安慰他,“小樂哥,反正也只是打電話,別人又不知道你是誰。”

虞葉好也說:“嗯嗯,少爺別擔心,只要你不說,誰也不知道你就是漣城知名企業家、前年華國富豪榜排第九今年排第十一的何鴻光先生——唯一的小兒子啊!”

向空山接茬:“沒錯,就算他們知道,他們也一定不知道你二十歲做志願者摔大馬趴還摸了一手狗屎,樂仔,你的顏面猶存。”

三個人嘻嘻笑了起來,電話內外一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何景樂:“……”

“您撥打的用戶要挂了。”他說。

終于也輪到何少硬氣一回,可這話剛撂下不到五秒鐘,向清竹一句話又把他給打回原形:“樂樂哥,你明天到底能不能吃飯啊?”

“不吃,”他幽幽地說,“我是一個二十歲摸過狗屎的知名企業家獨子,我配不上你們。”

向清竹那邊的背景音裏頓時又同步傳出兩聲像是車胎漏氣兒了一樣“噗”的笑,然後虞葉好說話,氣息不穩,帶着剛笑完還沒緩過來的餘韻:“真不來啊?我可聽說之前你愛吃的那家菜館翻新了,新裝修的那叫一個富麗堂皇,而且現在吃可以打八折,還可以在抽獎箱裏摸獎券。第一名獎品好像是雙人旅行!”

“……真的?”

降蛇打三寸,降何景樂得用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抽獎活動;虞葉好顯然已經深谙此道,三兩句話就把何少爺給勾得動了心,他坐在空蕩蕩的返程地鐵上很為難地摳衣角,最後還是決定忍痛割愛,鄭重其事地說:“我不去了,我明天得去找辛随。”

電話那頭很明顯頓了一下,其中還夾雜着向清竹充滿疑惑的一句“辛随是誰”,好半天,虞葉好才不怎麽樂意地說:“找他幹嘛呀。”

于是何景樂就十分理所當然地說:“我和他表白,他還在考慮,那我當然要向他證明我的誠意才行。”

電話那頭又是一頓,這次向清竹不疑惑了,改驚恐了:“我靠,哥,別掰啊,我二胡的弓子快被你給撅斷了!”

“你說你和誰表白了?”向空山一字一頓,聽上去有點咬牙切齒,“你和辛随怎麽了?”

“這就是我想和你說的!”何景樂渾然不知風雨欲來,“不是因為被你影響,也不是因為其他,我覺得我就是很喜歡辛随。……上次你說喜歡一個人是想占有和心跳加速,這兩者現在我都有,如果這都不是喜歡,那我去出家算了!”

他一鼓作氣地說完,才發現電話對面已經很長時間沒人吭聲,安靜得近乎可怕;這讓他把本來還想說的“反正我親也親過了”默默咽回了肚子裏,又過了十分久,才聽到向空山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樂仔,真的決定是他了嗎?”向空山低聲地說。

“我總得試試吧,山哥,我不怕選擇錯,你知道我的。”何景樂也不自覺壓低了嗓音。

如果一定要因選擇錯誤或者完全錯過而産生遺憾,再過一百年,何景樂想,自己也還是會選擇前者的。

因為他喜歡把人生當成一場游戲,把這世界所有對他不公正的厄運傾斜當成未知的冒險,既然這樣,那不如就活得更暢快一些:

遇見的不同心動對象是限定且不會複刻的活動,是他錯過就不可以重新收入囊中的當期卡牌,而為此傷過的心和流過的眼淚皆是攻克最終關卡之前必要的付出,這麽一想,即使最後真的沒有得到,那也沒什麽大不了。

因為游戲人物會升級,供他在下一次再遇見時,更英勇地沖上前去。

向空山終于不再說話,像是默認了自己的好朋友也終于走到這一條路上,連同通話的後半程氣氛都十分沉悶,只間或出現幾句向清竹後知後覺的震驚;直到何景樂下了車,才聽見不知是誰說了句:“只要開心就行。”

這聲音混在地鐵開走的巨大轟鳴裏,顯得十分不真切,加上近來向空山和虞葉好于某些方面愈發有夫夫相,所以就連何景樂也沒分清到底是誰說的,不過他也沒追問,只是輕巧地合上了手機,像闖進新世界一樣,走出地鐵站,一頭紮進了帝都茫茫的夜色裏。

開心嘛,多簡單啊。

他如此想道。

第二天,何景樂翹了上午三四節的公共課,去B大找辛随。

他來時已經和辛随打過招呼,因此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對方站姿端正,視線無焦點地落在人群中,然後很快就發現了他,立刻快步走過來,張口就說:“你今天上午沒課?我怎麽記得你之前這個點有一節社會心理?”

要麽人家是B大的呢,這記性簡直好得逆天,何景樂使勁回想,也就只能隐約記起來自己之前好像是提過那麽一嘴,沒想到這都能被分毫不差地記下來;他腳步停了,站在原地,一時也不知道自己是該往前還是該回去上課,最後幹脆自暴自棄地說:“水課,不考試,我翹了。”

辛随眉毛一挑,看上去馬上就能圍繞“大學生到底該不該翹公共水課”這個話題,來一個十分鐘以上的即興演講;只不過沒說成,因為何景樂已經很當機立斷地捂住了他的嘴巴,神秘兮兮地說:“哎呀,你別訓我了,我下次好好聽還不行麽!……猜猜我給你帶了什麽大寶貝!”

說着,還很得意很驕傲地拍了拍自己身後的那個大書包——其實剛才辛随就看見了,誰讓小何少爺總說自己潮男配潮包,一周七天,他背出門的不一樣的挎包能有八個,像今天這樣本本分分背書包的情況,可謂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叫人很難不注意。

不過既然對方都這麽說了,辛随也只能裝作剛看到的樣子,十分配合地問:“是什麽?”

“……不能在這兒看!”

真是給點顏色就開染坊,說着說着,何景樂自己還美上了,他把書包取下來,背在了前面,跟做賊似的,朝辛随一勾手:“來,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看!”

“……”

不知是不是辛随的錯覺,他總覺得學校門口的保安似有若無地看了自己一眼。

兩個人一路七拐八拐,走到學校裏沒人的僻靜處,何景樂這才小心翼翼把書包拉鏈拉開了一個不到五厘米的縫隙,說:“看吧!”

辛随無語:“這麽黑我看得見什麽?”

“啊?這都看不見?”何景樂很不情願地又把拉鏈往外扯了扯,但這一扯可不當緊,書包裏竟然倏地蹦出來一片葉子,蔫巴巴的,看着很沒生氣,像枯萎多時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何景樂猛地一低頭,大喊道:“我靠!”

這下也顧不得什麽要保留神秘感的問題了,他把書包全敞開,裏面竟赫然是一大捧玫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來時颠簸,邊緣的幾支已經隐隐有要凋敗的意思,全亂七八糟地歪在一邊,看着一點也不壯觀、不好看了。

辛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有些怔然地道:“你就是……”

你就是這樣,一路把這麽多玫瑰給背過來的麽?

更誇張的猜測他沒有說,但看書包邊緣的散亂形狀,這世界上大約沒有一個花店會将這麽粗制濫造的作品賣給自己的顧客,那麽,只能是何景樂,先買了許多的玫瑰,又充滿耐心地裝進書包裏,像這樣一路送到了他的身邊來。

何景樂沒聽懂他的弦外之音,還以為是自己精心準備的禮物不被喜愛,着急忙慌地又把拉鏈給拉上了,而後有點難堪地說:“辛随,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

“景樂,”辛随聽見自己有點幹澀的聲音,“你怎麽會想到突然送這個?”

“我在追你啊。”何景樂低着頭老老實實地說,“我又不知道怎麽追別人,只能學別人送玫瑰花,結果還全搞砸了。”

“辛随,”他又說,“我本來是準備直接送給你一大捧,999朵最好,最拉風有排場,才能讓你知道我的心意;然後我又想到,你好像不太願意成為焦點,一定也不願意被大家看到,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可是我又真的很想很想讓你開心,讓你一直記得我喜歡你,所以我想到了馊主意,我以為這樣就可以給你看,只給你看。”

“……你現在一定覺得我是個傻逼吧。”最後,他很沮喪地總結陳詞。

從始至終,辛随都保持沉默,等他說完了最後一句話,才慢慢地講:“999朵确實太多了。”

豎起耳朵聽主人講話的何小狗頓時也和這些玫瑰花一樣蔫巴了,但他沒想到這句話還沒完,因為辛随緊接着說:“但這樣就很好。”

什麽意思?什麽叫這樣就很好?

他懵懵的,手上卻驟然一空,辛随把裝滿了玫瑰的書包接過去,又從中取出一支,折了莖,塞進他襯衫上衣的胸前口袋裏。

玫瑰未摘淨的枝葉硬硬地透過夏季輕薄衣料硌着他皮膚,他才終于反應過來,臉全紅了,難以置信地想:辛随這是什麽意思啊?

……啊啊,辛随怎麽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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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新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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