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陸戰生從外面回來的時候, 大夥兒正在吃早飯,他先瞥了眼賀知,然後注意到了那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的菜, 他當時就在心裏腹诽了起來。
這幫女生可真有意思,平時別說早飯了,就是午晚正餐頂多也就是倆菜,她們心情好了才給煮個粥,這家夥可好,就來了個賀知,恨不得把知青點所有好吃的全拿出來了。
瞧給她們顯擺的!
陸戰生去洗了把手, 在桌前坐下, 拉着個臉掃了眼那一桌子菜:“幹嘛啊這是, 不過了啊?”
這語氣實在是沖, 大夥兒紛紛停下筷子看向他。
幾個女生開始變得很忐忑。
這幾個女生都是老實巴交的性格, 脾氣也都很綿軟, 她們以前都聽說過陸戰生脾氣不怎麽好, 本來就挺怕他的, 這段時間雖然陸戰生整天拉着個臉, 但沒怎麽找過她們的麻煩,也幾乎不怎麽跟她們打交道, 以至于她們放松了些。
可早上陸戰生踹盆那一腳直接把好印象踹飛, 已經給她們吓了一跳,這又莫名其妙的眼看就要挑她們的事,她們頓時飯都不敢吃了。
鄭延一看陸戰生那架勢就知道怎麽回事,他沖幾個女生笑了笑:“ 沒事, 繼續吃飯,別理他, 一會兒讓他給你們磕頭道歉。”
幾個女生聞言有些懵,但也都沒吱聲。
可陸戰生不樂意了,轉頭就沖鄭延嚷了起來:“ 裝什麽好人,縣裏給分的糧食有多少你沒點數啊,就這麽糟蹋,能吃到麥收嗎,到時候讓大夥兒都餓死啊!”
嘿,別說,就陸戰生這個張嘴亂咬人的勁兒好些天不見,鄭延還挺懷念,看着很是樂呵,他也沒吱聲,就那麽瞧着他笑。
這陸戰生就更不樂意了,當時就瞪起了眼:“笑屁啊你!鄭延,你腦子是不是又不行了?”
“哈哈。”
宋見這會兒也看明白了,也跟着笑了起來。
趙俊沒看明白怎麽回事,但就鄭延和宋見那表現猜想應該是陸戰生那出什麽幺娥子了,他就也跟着笑。
李大寶啥也不知道,純屬看別人笑他也跟着笑。
于是,這一時間,大夥兒就都嘎嘎樂了起來。
陸戰生就那麽瞧着他們,滿臉問號,心說這幫人幹嘛呢,腦子都不行了?
這幫男生裏就賀知沒笑,陸戰生看向他,見他輕輕嘆了口氣,說:“ 這些菜是昨天做的,為了給你慶生。”
“哈哈哈哈…”
大夥兒以為陸戰生這得很尴尬,就算臉不綠了,那也得不自在一陣,所以直接更是笑的前仰後合。
但是。
陸戰生是誰啊,是一般人嗎,他打小兒臉皮厚如城牆,他就不可能會像一般人似的尴尬,也不會給別人看到他尴尬的機會,他反而當時還就自豪了起來,立刻就咧開嘴了角,揚起了眉梢,彎起了眼睛。
他看着賀知。
嘴上說的是:“ 那也不能鋪張浪費啊,一個生日而已,至于嗎。”
臉上寫的是:瞧見了嗎,他們這是為了我,為了給我過生日,怎麽樣,我厲害吧?
賀知應當是很無語,別開了目光,無奈的搖了搖頭。
“哈哈,陸戰生。” 鄭延是服氣的:“ 你小子那臉,是真大啊。”
“ 也是真厚,白瞎了女同志們忙活的那大半天了。” 宋見也道:“ 趕緊的吧,快給姑娘們道歉,看給人吓的。”
“…”
陸戰生向來不愛跟人直白的道歉,眼珠子轉了轉,對幾位女生笑道:“ 那什麽,你們費心辛苦了,謝謝啊,今兒這桌我記心裏了,以後有什麽需要你們也盡管開口,刀山火海的,我在所不辭。”
“…”
幾個女生低着頭沒說話,只有佟小雪猶猶豫豫的擡起了頭:“ 不用刀山火海,只希望你以後不要亂發脾氣,別那麽大聲的說話。”
額,那不好辦啊。
“ 我只能保證不對你們女生大聲說話。” 陸戰生瞥了眼賀知,哼了哼:“ 對某些人可不能保證。”
佟小雪很不理解:“ 他不是你哥哥嗎?”
“哎,這你可別亂說啊。” 陸戰生又瞥了眼賀知:“ 我根本不認識他。”
啪。
賀知放下了筷子,站起來,轉身朝外面走去。
鄭延開始在心裏默數,五,四,三……
然而,他有點高估陸戰生了,根本用不了五個數,才數到二,陸戰生就已經蹭一下站起來跟出去了。
“ 哎,你幹嘛去啊?”
賀知在前面走,陸戰生在後邊跟,他耐心有限,喊了一聲見賀知沒聽見似的,他就趕緊往前追了兩步,直接把人拉住了。
賀知掙了兩下沒掙開,回頭瞪着他:“松手!”
陸戰生沒松,反而抓更緊了,他知道賀知不高興,但并不打算妥協,反正賀知來了就跑不了,而且他還覺得肆無忌憚,因為這裏可沒有羅姨給賀知撐腰。
陸戰生就這德行,得意了就忘形,不但敢這麽想,他還敢這麽說:
“賀知,我可不是在威脅你,但你要明白,來了這裏,你可就算徹底落我手裏了,羅姨不在,關鍵時刻沒人能救你,所以你最好別惹我。”
賀知沒吱聲。
陸戰生以為他被唬住了,轉臉又笑了笑:“ 當然了,你若是老老實實不跟我吹胡子瞪眼的,我沒事也不會欺負你,你若是能讨好我一下的話,我還可以勉為其難的照顧你一二,怎麽樣?”
“…”
賀知松了松皺起的眉頭,一臉的無語:“ 不是不認識?”
“ 是不認識啊,在你告訴我為什麽要來當知青之前,我都不會認識你。” 陸戰生笑着說:“ 但這不妨礙你做選擇,是讓我收拾你,還是讓我照顧你。”
“…”
賀知更無語了,又掙了下,還是沒掙開。
陸戰生也不松手。
賀知遲疑了一下,然後用另一只手,擰起了陸戰生的耳朵。
“啊!”
陸戰生被擰的渾身一顫,手當時就松了。
不是疼的,是吓的。
陸戰生是着實給吓了一跳,因為從小到大,不只是他從不對賀知動手,賀知也是無論再生氣也從來都不對他動手。
但這突然伸手擰耳朵…
陸戰生當時就懵了,心說這可怎麽辦,他也就是吓唬吓唬賀知,沒想要真對賀知怎麽樣。
可賀知這冷不丁出手了,那他該怎麽接招?
打回去?別了吧,就賀知這樣的,一推就能倒,打一下不得在床上躺半個月啊。
內心經過了激烈的糾結賀掙紮,陸戰生決定把擰耳朵這件事排除在“動手”範圍之外,否則他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當下局面。
然而,也并不需要他處理,等他從呆愣中回神的時候,賀知已經甩開他繼續往前走去了。
陸戰生撓了撓頭,看過去,發現賀知進了廁所,不過進去了也就一秒,立刻就出來了,皺着個眉,一臉掩飾不住的嫌棄。
知青點的正經廁所原來就一個,大家覺得男女共用很不方便,就把廁所讓給了女生用,他們男生則在另一側用玉米杆兒臨時搭了個,原本就很不像個樣兒,用了這些天,裏面環境可想而知。
是賀知接受不了的。
陸戰生一看賀知那表情,剛才的別扭的心情瞬間一掃而光,他笑了會兒,指了指對面的女廁所。“要不你用那個?”
賀知朝他瞪起了眼。
陸戰生直接又哈哈笑了半天,笑完去拿了把鐵鍁過來,然後把臨時廁所給收拾幹淨,完事吆喝了一聲:“ 毛病真多。”
而賀知也真沒辜負他這一聲吆喝。
這鄉下條件本來就差一些,村子就只是分給了他們兩口破窯洞,除此之外再無半間多餘的屋子。
最近晚上睡前,大夥兒也就是泡泡腳,實在不行就在屋裏随便擦洗一下,都是大小夥子,關起門來誰也不怕看。
但賀知不行。
賀知愛幹淨,每天都得洗完澡才能睡覺,昨天也就是頭一天來慌裏慌張的實在顧不上,今天再不洗,他無論如何都睡不着,而且,他接受不了自己擦洗的時候有外人在場,哪怕他只是光着膀子。
晚上,大家都鑽進被窩了,賀知還坐在凳子上躊躇,皺着個眉,拉着個臉,估計是沒想出辦法。
陸戰生就那麽趴在被窩裏看着他,兩手托着臉,帶着壞笑,表情非常的欠。
他知道賀知是想不出辦法的,因為就這麽一間屋子,大冬天的,總不能斷着盆去外面擦,就算不怕冷,那外面光天化日的,賀知更接受不了。
陸戰生倒是有辦法,但他不會主動,他得等着賀知來求他,在這件事上,他的耐心簡直強大到了空前的程度,因為他知道,勝利是必然的。
果然,賀知自己在那擰巴了許久,大概是實在覺得無計可施,最後,還是把目光投向了他。
啧。哈哈。
陸戰生開心極了,他當時就沖賀知挑了下眉:求我啊?
賀知大概是對他那個得意樣很無奈,但又沒辦法,看了他片刻後,撇了下嘴。
這在陸戰生看來,那就等于賀知是在向他求助了,他心情頓時更加大好,他翻身打了個滾,哈哈大笑兩聲:“兄弟們 ,今兒難得天氣好,咱們出去看會星星去啊?”
鄭延擡頭看他:“ 你有病啊,這麽晚了,外面那麽冷,看個屁的星星。”
宋見也看他:“ 陸戰生,你丫這精神,是不是受刺激受大發了?”
趙俊一臉懵,李大寶兩臉懵。
陸戰生又哈哈笑了兩聲,然後從被窩裏爬了起來。
五分鐘後,小夥子們在陸戰生的鼓動下帶着興奮的熱情出了門。
半個小時後,大家凍得哆哆嗦嗦對着陸戰生罵罵咧咧的回來了。
賀知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給大家的杯子裏都倒好了熱水。
所有人喝了熱水之後重新爬進了被窩。
賀知也上了炕。
只有陸戰生還抱着自己的水杯若有所思。
賀知的被褥還沒幹,睡的是他的被窩,不過最近天氣這麽好,估計明天就能幹了。
哎,這有點麻煩啊。
陸戰生心說,這賀知本來就體寒,身上總是冰冰涼涼的,爐子到了半夜沒人管就滅了,窯洞裏又透着風,屋子裏會很冷,賀知那一床小薄被子實在是不太抗寒,估計一晚上就能給凍壞了。
凍壞就麻煩了,到時候還不是得他照顧?
怎麽辦?
要不…
就讓他一直這麽跟我睡?
反正我活力大身上熱,就抱着他睡呗,省的給凍病了還得伺候他。
嗯,就這樣,這樣挺好。
琢磨了半天,陸戰生就放下水杯出了門。
他去拿了瓢,去甕裏舀了半瓢水,走到賀知的被褥前嘩啦一下就給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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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賀知:哎? 這被子怎麽回事,咋還就是晾不幹了呢?
陸戰生:嘁,不幹算什麽,它還能越晾越濕呢。[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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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周上了個榜吖,很惶恐,不知該幹點啥,就盡量多更新吧。
大家看完也留個腳印吧,哪怕寫個“已閱”呢,也顯得咱家評論區能稍微熱鬧點,哈哈,謝啦。[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