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說這世上有任何生靈可以被稱作美麗本身,那越覺得自己懷裏的這位就是。
明亮的湛藍色讓越一瞬有些怔愣,懷裏的雄蟲對他彎起眸子,藍寶石一般的眼睛清澈靈動地注視着他。
越在這洶湧澎湃的藍色海浪裏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這是一只絕美的雄蟲,他的臉上有溫潤的笑意,仿佛料峭寒冬裏的第一縷春風一般讓蟲一陣戰栗酥麻。
越一時不知作何反應,眼前的雄蟲看着他的樣子笑意更盛,貼近他的耳朵,輕聲地說道:“新婚快樂,我,的,雌,蟲。”
他的背後是清透的玻璃頂,墨色的天空中群星璀璨,他背對着夜空,站在星光中,像是來自宇宙的饋贈。
“……雄……主……”
所有的禮儀,知識,注意事項此刻都被抛在了腦後,越有些不知所措,他無比強烈地覺得自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不應該出現在這樣一只雄蟲的面前。
他太過美好,讓他自慚形穢。
瞬間,過往的經歷浮現眼前,羞恥慚愧的情緒籠罩了他,越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太髒了,自己太髒了。
越想逃。他想立刻離開這個地方,他想找到埃文中将跟他說,這一定是弄錯了,他不應該來到這裏,不應該做珹少爺的引導雌侍,這一定是有什麽地方弄錯了。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跪下請辭,面前的雄蟲就撫上了他的側臉,拇指摩擦着他的嘴唇,溫和地說:“再叫一聲,我喜歡聽。”
“……雄主……”
越顫巍巍地開口,他看到戰珹臉上的酒窩更深了,屬于雄蟲的信息素在房間內炸開。越感覺自己被淹沒在這片信息素的浪潮中,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被陌生的感覺支配,筆直有力的雙腿微微地顫抖着,從未有過的燥熱感在身體裏沖撞翻騰無處釋放。
戰珹拉着越的手走到床邊坐下,越猛然想起了自己的任務,開始解起腰帶,卻被戰珹止住了動作。
不知哪裏讓雄主不悅,越立刻想跪下請罪,而耳邊響起的聲音又讓他僵住了身形。
“可以把拆禮物的機會留給我嗎?越。”
戰珹把僵成木頭的雌蟲推倒在床上,柔軟的床墊深陷,他看着深紅色床單中的雌蟲,蜜色的肌膚也逐漸染上緋紅,戰珹的眼神浮上了深色。
終于能得到他了。
多年的執念,終于可以得償所願了。
戰珹的面上依舊溫柔,心中卻早已是巨浪滔天。與雄蟲白瓷般的肌膚不同,雌蟲的身上會有深藍色的蟲紋,遍布四肢與軀幹,掩在紅袍下,落入戰珹眼中,宛如一件藝術品一般,神秘、蜿蜒、充滿生命力,戰珹小心輕柔又充滿憐惜地輕觸越……雌蟲溫熱的體溫透過輕薄的布料傳來,戰珹覺得自己的體溫也在漸漸升高。
越覺得自己的身體像通了電流一般,酥酥麻麻,攀升的熱度讓越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即覺得幹渴難耐,又已泛濫成災。
越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他以為會像曾經的經歷一樣,充滿暴力、疼痛、屈辱,就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器具一般地被肆意使用……
突然雄蟲的動作頓了一下,有些急躁地扯開了越的紅袍。
來了……
熟悉的經歷要來了……
越在心中默默地想着,雄蟲按了按他右肩處的皮膚,語氣急促:“這是怎麽回事?”
越臉上的血色瞬間退淨,他看到雄蟲皺起了眉頭,眼裏一片清明,深沉的藍寶石注視着他,仿佛是一場審判。
他惶恐地撐起身爬到地上跪下,低低地埋下頭:“對……對不起,雄主,我身上有傷口,敗壞了您的興致,請雄主責罰。”
“傷口?”
戰珹想起那塊皮膚上不自然的觸感和不流暢蟲紋,眉頭繳得更緊:“你在上面塗了仿生膏?”
仿生膏裏的化學成分對傷口恢複百害而無一利,長時間附着在傷口上會造成感染發炎,引起傷口潰爛,加重傷勢。
雄蟲的聲音裏帶上了愠怒,越的身體不可控制地顫抖着,即便在心裏做好了準備,但來自雄主的質問依然讓他感到恐懼。
“對……對不起,雄主,請您責罰。”
越的牙冠顫動,相似的回憶湧上心頭,他閉上了眼睛,重重地磕在地上,請求着雄蟲的寬恕。
“請雄主責罰……”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磕第二下,就感覺額間一片溫熱,雄蟲的手從他的額間滑到下颚,托起他的腦袋,讓他看向自己。
雄蟲的臉上依舊是未消散的怒氣,眼中卻有着越看不懂的情緒。深邃的藍寶石仿佛有着令蟲難以抗拒的魔力,讓越恐懼的心平靜下來。
雌蟲強大的五感讓越聽到了一聲不可察覺的輕嘆。
“起來吧。”
雄主發話,越立刻站了起身,生怕動作慢了會加重雄主的不悅。
雄蟲沒再說什麽,起身出了房門。
房門關上的聲音,不大不小卻依舊讓站在房裏的雌蟲抖了一下。
果然……搞砸了……
靜谧的房間看起來被精心裝飾過一番。全息投影在四處投下忽明忽暗的柔和光斑,四角擺放的香薰蠟燭悠悠地散發着清甜幽香,正對門的一整個牆面都被換成了落地玻璃。
越想起剛剛站在這晴朗夜空下對自己微笑的雄蟲,愧疚與自責将他淹沒。
他惹雄主不悅了……
他總是會惹雄主不悅……
越的前任雄主有些極端的癖好,他喜歡看蟲流血,喜歡看各種各樣的傷痕,喜歡看瀕死狀态下的顫抖。他手下送走了不少亞雌雌奴,越作為體質強健的雌蟲,總是在永無止境的傷痛中渾渾噩噩地茍延殘喘着,麻木硬挺的身體與幹澀無趣的反應從來不讨雄主的喜愛。
直到被雄主厭棄逐出家門,越也只是習慣性地想着……
他又惹雄主不悅了……
“滴——”
清脆的開門聲将越從回憶中拉出。
門口站着的雄蟲,依舊皺着眉頭,手裏拎着醫藥箱,在越疑惑的目光中走了進來。
“用這個把仿生膏卸掉吧。”他舉起一罐藥瓶遞給越,在醫藥箱中翻出治療儀,放入促進傷口愈合的藥膏,調至适宜的檔位後,他擡起湛藍的眸子,看向越:“你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是故意惹我心疼嗎?”
他說的每一個字,越都能聽懂,但連在一起越卻聽不懂了。
愛惜自己?心疼?
他在說什麽?這是什麽意思?
“雄主……”越覺得自己的大腦像是生鏽一般,轉不動了。
從看到雄蟲拿來的不是教訓雌侍的刑具而是醫藥箱開始,越就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難以理解了。
“果然是這樣!好啊,越,你的小心機很成功!”戰珹看着眼前僵硬的雌蟲,傾身逼近,攝蟲心魄的藍寶石看向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雖然很有效,但,下不為例!”
越躺在床上,覺得自己置身于一個如夢似幻的秘境裏。
雄蟲再次把他按倒在床,命令他躺好不許動,而後熟練地操縱治療儀覆蓋他猙獰的傷口。
珍貴的藥品是雄蟲專享的,體質強健的雌蟲不需要也不配用這樣的藥品。但越不敢開口叫停惹雄主不悅,只能戰戰兢兢地享受着這不屬于他的優待。
“好啦。”雄蟲停手後滿意地看着不再流血的傷口,俯下身在張牙舞爪的傷口旁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越的身體一顫。
“怎麽了?還疼嗎?”戰珹立刻擡首看向越。
雄蟲關切的話語讓越無所适從:“不……不疼……謝謝雄主。”
從來沒蟲問過他疼不疼。
不論是戰場負傷,還是雌奴懲戒,從來沒蟲在意過越疼不疼,似乎大家都默認雌蟲不死便不必在意,甚至連越自己也這麽認為着。
而現在,雄主問他疼不疼,明明治療的過程非常輕柔舒緩,但這一瞬間過往受的所有傷痛都湧上了心頭。
越第一次覺得,好疼啊。
“不疼怎麽會哭呢?”戰珹撐起身撫上越的眼角,剛毅的雌蟲并沒有流淚,但戰珹看着他通紅的眼睛,心下一片酸軟,依舊出聲安撫道。
“對不起……雄主……我……”越急忙開口,還沒來得及解釋便被雄蟲掩住了口。
“不用道歉,疼就哭出來,哭一會就好啦。”雄蟲側身躺在了他身邊,晴空湛藍的眸子望着他,輕聲地說着撫慰的話語。
“我小時候每次被爸爸教訓都會躲到哥哥懷裏哭,哥哥總會拍着我的背安慰我,我哭完就不覺得難過了。”
戰珹學着記憶中家人的樣子把越攬在懷裏,輕輕拍撫着他的肩臂。陌生的溫度從肩臂傳來,規矩均勻地鼓動着越的心髒。
“越,你難過的時候就可以在我懷裏哭。”戰珹滿意地擁着懷裏的雌蟲,沉浸在初為雄主的成就感與滿足感中。
“以後我就是你的雄主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戰珹信誓旦旦地說着,哪怕他自己還只是一只還未成年的雄蟲,他也有信心可以保護好自己的雌蟲。
畢竟他已經為此準備了許多年了。
思及至此,戰珹的眸色暗了下來。
他已經等太久了……
空氣中屬于雄蟲的信息素再度濃郁,越感覺頭腦昏昏沉沉地,呼吸卻愈發急促,他擡眸看向他的新雄主,殊不知自己眼睛裏已經盛滿了深色的情緒。
戰珹感受到雌蟲身上緊繃的肌肉漸漸放松了下來,他渴求地看着自己,撲閃撲閃的眼睛看地戰珹心裏癢癢的。
越這樣的表情……他是第一次見。
“越……”
戰珹輕輕地呼喚着越,一遍一遍,不停地重複着。
“越……”
雄蟲的聲音不再似初見時那般清脆悅耳,低沉地在越的耳側響起,他貼着越的耳廓輕聲念着他的名字,聲音裏夾雜的沉重迫切讓越心頭泛起陣陣波瀾。
層層疊疊,愈演愈烈,終是巨浪滔天,将越裹挾。
“我很想你。”
戰珹抱緊了越,像是抱緊了一件失而複得的寶藏。
“很想很想你……”
沒頭沒尾的一句思念攪得越的腦海昏昏沉沉。
想我?
為什麽?
我們之前見過嗎?
什麽時候?
在哪裏呢?
越沒來得及細想,思路便被戰珹的動作打斷……
“越明明看起來很硬朗,竟然也能這麽柔軟啊。”
戰珹低沉的嗓音帶上一絲笑意,緩慢地說着。
聽着雄蟲的話,越的臉紅得發燙,他無所适從地抓緊床單閉上眼睛跟随本能地配合着雄蟲的動作。
“啊……”
突然,越的喉頭發出一陣短暫而又急促的喘息,越驚詫地睜開了眼睛,他沒想到自己還能發出這樣的聲音,急忙咬緊了下唇,那股傳至四肢百骸的觸電感還未消退,讓越心頭微顫。
“別忍着,越,我喜歡聽。”
越不再忍耐,順從地喊出了聲。戰珹聽着越低沉的聲音,感覺自己全身的熱量都在奔湧翻騰,支起身在越迷離的眼神中吻上了他的額頭。
“越,你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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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戰珹:星際XXXX年XX月XX日,天氣晴,我嫁(×)給愛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