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章節

在酒瓶子中間旁若無人的抽煙,有一下沒一下彈着手裏的煙灰。

陸七走到他面前,輕聲喚他,“陸總。”

那人遲鈍了幾秒鐘,緩緩擡起頭,空洞的瞳孔裏沒有一絲焦距,那樣了無生氣的模樣一瞬間攝住我的喉。

他看着陸七,用力抽了一口煙,那一口到頭,燒到他指尖,他卻感覺不到疼般,好一會兒才放下手中的煙頭。

“阿七。”他忽地開口,聲音低沉喑啞,“怎麽哄女孩子她才會開心?我下午在醫院看見她了,她好像還生着我的氣,是了,我好幾天沒去看她了,我得去看看。”

他說着要起身,剛曲起腳就滑了一跤,他雙手撐住地,目光混沌。

我遠遠看着他,不與自主走進屋裏。

陸七扶着他,輕道,“陸總,今天九號了,您在醫院看見夫人,是一個星期前的事了。”

他霎時怔住,一動也不動了。須臾,喘出一口極悲涼的氣,“是了,她不要我。”

那根卡在我喉頭上的刺越延伸越長,直紮進我心口,叫我險些喘不過氣。

“六嫂!”聲音自後傳來,我陡然一驚,見陸孤城回頭來看我,我猛地轉身沖出去,顧子白攔住我,眸眼紅潤,“六嫂,六哥從一個星期前回來就成這樣了,你勸勸他吧,好嗎?”

他竟這樣一個星期了?

我猛地回頭看向那滿地的酒瓶,他喝了一個星期的酒?

我看向陸孤城,他還坐在地上,迷離的視線落在我身上,許久,他很不自然的提起一個如小孩子般欣喜的笑容,“阿七,是她來了嗎?”

顧子白将我推到他面前,“六哥,六嫂在這,她沒不要你。”

他笑得更加開心了,我看見他發亮的眸子閃爍着狂喜,然後朝我伸出手來,我靜靜瞧着他,說了一句将自己也将他的心紮得千穿百孔的話,“不,她來這裏就是要告訴你,她不要你了,永遠。你再怎麽頹廢下去也沒有用,她不會回來的。”

他依然那樣笑着,與他的笑形成截然相反對比的是顧子白不可思議瞪着我的模樣。

他在陸七的摻扶下站起身,顫顫巍巍走到我面前,笑着擁住我,笑着說,“我知道。”

我說不出話。

他輕輕松開我,微涼的指尖摸上我的臉,将我的雙頰往兩邊提,“笑一個給我看。”

我笑不出來,他便那樣一直提着我的雙頰。

好幾分鐘,他沒再強求我,戀戀不舍松開我的臉,輕輕擺手,“你走吧。”

我迅速轉身,越過顧子白後眼淚很不争氣掉下來。

就在我走出房門時,身後傳來顧子白驚急的叫聲,“六哥!”

伴随着陸七沉穩的聲音,“顧少先照顧陸總,我去叫羅探!”

我下意識頓住腳步,正要回頭,陸七從屋裏走出來,越過我走到一旁打電話給羅探。

屋子裏頭顧子白将陸孤城背進卧室,之後什麽樣我看不到。

“他一直在發燒,今天是他這幾天最清醒的時候。”陸七不知何時站在我旁邊,道出這麽一句話。

我不作聲,他也不走,和我一樣盯着卧室的門。

“知道我為什麽帶你來看他這個樣子嗎?”

他自問自答,“不是為了引起你的同情憐憫從而原諒他,而是想讓你知道,他這幾天在做什麽。他燒了一個星期,已經完全燒迷糊了,但他唯獨記得,你不要他了。你不要了他這麽多次,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放你走,知道為什麽嗎?”

他看我的眼神非常平靜,不帶疑惑不帶探究,好似正在和我說一件事而不是問我一個問題。

我仍是不應聲。

于是他嗤笑出聲,“你竟這麽恨他。”

“我恨的是我自己。”

他看了我一眼,“他燒的那張紙,是裴家大小姐裴紫妍寫的。裴紫妍深愛陸總,三年前為救陸總而死。裴紫妍從小身體素質就很差,那段時間和陸總鬧別扭絕食,‘我答應你’是她為向陸總道歉所寫。裴家姐妹情深,因為裴紫妍生前就一直好生保管着那張紙,所以那張紙後來成了裴清妍最珍視的姐姐的遺物。”

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獨獨沒想過,那四個字原來不是裴清妍所寫。

陸七從懷裏掏出煙,當着我的面深深抽了一口後慢悠悠繼續道,“結果,你問也沒問,回了一趟黎樣從陸總書房裏翻出同樣的字跡便認定那是裴清妍寫的。”

他看着我震驚又無措的表情,一字一句道,“白蕭蕭死了,你認定她的死和裴清妍有關系,最後認定陸總知道裴清妍是兇手卻幫她滅跡。”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可他的話卻在我腦海裏越來越清晰。

可是,“蕭蕭死了,她的死一定和裴清妍有關!”

“證據呢?”

“我沒有證據。”

“那就別冤枉陸總。你不知道,他所承受的痛苦,遠遠,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我知道愛情這種事情不能強求,我只希望你不要讓他太痛苦,他好不容易——愛上一個人。”

電梯‘叮’的開門聲傳來,陸七一腳踩滅抽到一半的煙立即随羅探走進屋裏。

門并沒有關,我站在門口,心裏亂得一團糟且難受得要命。

我扶着牆滑坐在地,掩住自己的眼終究是沒忍住哽了那麽久的喉頭,淚水流得悄無聲息,我哭得很壓抑。

可是啊,白蕭蕭死了,裴清妍逍遙法外。我過不去那道坎,我過不去。

我怪過也怨過陸孤城,但我最不能原諒的,是我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在門外坐了多久,陸七和羅探出來時,我還坐着。

我聽見羅探低沉的聲音,“如果到明天早上燒還沒有降下來,立即送醫院;如果降下來了我明天就過來換藥,但就算明天降燒了也不能怠慢,陸總的情況很有可能會再次燒回去。”

陸七點着頭将他送進電梯,我望着卧室,不由自主舉步走進去。

顧子白頹然守在一旁,看見我,深吸了口氣終究沒有說話。

我沒有在意他的反應,看向床上的陸孤城,他正吊着輸液,整個人臉色很紅,眉心微微擰着。我走到他面前,擡手碰了碰他的額頭,然後搬了張椅子坐下來。

顧子白有些驚訝看着我,我聽見身後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爾後顧子白和我身後的陸七一起退出去。

我徹夜未眠,途中為他換了兩次輸瓶液。到天蒙蒙亮時,他的臉色終于好了許多,額上的溫度也降了下去。

我正打算收回試他額頭溫度的手,卻驀然被一只溫熱的掌心裹住,我一愣,偏頭即迎上陸孤城深邃的眸眼。

他的瞳孔清亮,一瞬不瞬盯着我。

我輕聲開口,不動聲色抽回手,“陸孤城,照顧好自己。”

言罷我起身,頭也不回,在我擰開門把時,他極淡說了一聲,“你也是。”

陸七和顧子白都守在外頭,見我出來,顧子白第一個沖進卧室裏,“六哥,你醒了!”

陸七瞥了我一眼,“我送你回去。”

我搖頭,疾步沖出黎樣,直到上了的士,才敢捏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氣。

前頭司機擔憂的聲音傳來,“小姑娘,你沒事吧?要不我送你去醫院?”

我努力咽下氣,“不用了,我沒事,謝謝您。”

他頗恨鐵不成鋼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都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總有一天啊,可是要後悔的。”

第他泯滅的夭夭062,予我纏情悲喜(3)

回到工作室已八點,我收拾了下打開工作室的大門。

工作室各方面雖已恢複正常運行,但詹焚佑帶來的影響還未消散,仍是沒有多少進展,除了幾個老客戶偶有單過來,別無其他。

我知道詹焚佑不會善罷甘休,但眼下除了接下他的招以外我暫時沒有想到別的能夠徹底反擊的法子。

而一面擔心着詹焚佑時一面我又記挂着陸孤城的病,不知道他的燒好沒好。

羅探說就算燒降下去了也不能怠慢,有燒回去的可能。

而我的擔憂也在三天後的深夜被證實。

陸七和顧子白一起找上門,第一句話便是陸總呢?

我的心一緊,“怎麽了?”

“失蹤了,兩個小時前,還發着燒。”

我想起司機的話——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總有一天是要後悔的。

白蕭蕭離去前,我總以為‘死’這個字離我很遠。

我急紅眼大叫,“你們是怎麽照顧他的!”

可我沒忘記他會這樣似乎是因為我不要他了。

我很疼。

顧子白定定呢喃,“如果沒來六嫂這,他也許,會去那個地方!”

于是為了求證,頭也不回沖出工作室,我急急跟上去,當顧子白将車停在山腳下時,我有些難以置信。

顧子白一下車直紮進山裏頭,輕車熟路繞着山體橫沖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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