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血陣
謝随晔當即便拔出長寧劍,一把削斷那束綁着阿音脖頸的紅绫。阿音掉下來時,謝随晔穩穩當地飛過去,一把接住了她。
阿音連連咳嗽,看清來人的面目後,極其虛弱地面帶了一點笑意,道:“晔哥哥,你來啦。”
謝随晔将她放置在地上,歸劍入鞘之時,問道:“阿音,你怎麽會……”
然而,當他見到眼前之人雙眼逐漸變成血紅色,視線對向自己,露出那雙可怖的獠牙之時,他恍然醒悟。
“你不是……”瞬時一陣濃黑的煙霧遮住了他的雙眼。
只不過已經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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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随晔從混沌狀态醒過來時,已是晌午。
“大哥哥,大哥哥,醒醒,我娘說地上髒,不能躺在地上睡覺覺。”
謝随晔被日光刺着了眼,撐着頭,痛苦地在樹下緩緩坐了起來。
長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花燈滿市,哪有之前的森冷和血腥,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我這是……怎麽了?”謝随晔撐着頭問道,事實上心已經跳得飛快,面色極為凝重。一看來人是個幼童,立馬和善地笑了笑,“小朋友,哥哥問你,你們這裏,是否下過那種……紅色的雨?喏,就像這個顏色。”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所穿。
那幼童搖了搖頭,奶聲奶氣地說道:“大哥哥你說什麽呀?這幾天都是好大的太陽!”
“娘說這棵樹是神樹,能庇佑城裏面所有人,不能碰的,你怎麽能睡在這樹下面呢?”
“神樹?”
謝随晔忽然想起,雲斐閣中有一古籍寫道,若在市井的合适方位,栽種一棵樹,這樹須得提前請修為極高的道士作過法,即可規避妖魔邪祟,護一方水土平安。至于具體的做法謝随晔也無從知曉,只是幼時聽大人說過。
至于合适方位,那得請風水師反複斟酌思量,規測之後才可确認。不然這辟邪之效就會大大削弱。
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引來衆多人圍觀了,不過都紛紛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議論紛紛,此人來路不明,再加上神樹不可亵渎,也是怕引火上身。
他輕輕拍了拍那男童的臉,溫和笑道:“謝謝你啦小朋友。”剛說完話,孩子他娘便立馬過來一把抱走了他,還蹬了謝随晔一眼:“哪裏來的怪人?離我孩子遠一點!”
謝随晔沒放在心上,反倒笑得愈發燦爛。但是右手習慣性地望腰間一探時,卻發現,一直別在腰間的長寧劍,不翼而飛了。
謝随晔原本粲然的笑容頓時卡在了臉上,他立馬從地上蹦了起來。
環顧望了一眼周圍,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斷然不能盜劍。
他瞬時便感覺到了一陣山崩地裂,寒意像一條劇毒的蛇,從足底攀上身,将他死死纏住。謝随晔笑容凝固在臉上,只是眼睛瞪大,呆呆地望向前方,毫無目的地向前緩緩拖動着身體。
該怎麽辦?
該怎麽同寂寧解釋?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那一道白色的身影禦劍飛行降落在自己面前,他仰頭,卻發現那人眼中的幽深,他已然觸及不到。
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眼中只見得到那一雙玉靴。
“你可知罪?”
謝随晔跪着,恭恭敬敬地朝寂寧叩首道:“徒兒不知。”
“哦?不知?”
“那你告訴我,沒有我的允許,你為何私自下山游玩?”
“你告訴我,長寧劍現在何處?”
寂寧冷如冰霜的從上方劈頭蓋面地砸下來,不帶有一絲溫情:
“為師當初如何告誡你的?這劍乃是上古神劍,若是落入邪魔手中,後果不堪設想。到時三界大難,你當如何?”
“我只是中了計……”
“我見到一個像阿音的女子要在那棵樹下上吊,可是,那不是……”
寂寧突然怒道:“中了計就能削減你的罪孽嗎?你真以為神劍丢失是如此簡單的一件事?!”繼而又緩緩冷靜下來,冷冷道:
“罷了,這幾年來,我處處寬容你,反倒讓你嬌縱嗜玩,長寧劍也因你而不見蹤影。”
“待你尋回長寧劍,我們師徒二人,便恩斷義絕,山水不見罷。”
八個字,将他生命中唯一的微光,生生隔絕,從此暗無天日。可他還想寂寧為他留一寸最後的餘地,只頭抵青石,長跪不起。
但還是将嘴唇咬出了鮮血,腥味彌漫至整個口中。謝随晔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幾個字眼:“若是……我尋不回……”
“為師,便用你的性命謝罪。”仿佛他們之間從未有過任何關聯。
“好,徒兒明白了。”
“徒兒一定拼死尋回長寧劍。”
哪怕無望至極。
哪怕萬念俱灰。
可是能如何?
這十多年來,他畢竟,将自己那一份還未宣之于口的感情,不留一絲餘地,賭在了眼前之人的身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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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鬼界入口處。
陰風飒飒,黑霧漫漫,陣陣寒風不斷襲來。謝随晔一襲紅衣獵獵,在這幽森的鬼界入口,一只手伸過去,橫攔住了一輛經過的豪辇的去路。
長寧劍乃是上古神劍,當時寂寧讓他在無解洞中尋劍之時,那劍與他一脈相通,便選中了他做為自己的宿主。換做他人,則無法輕易駕馭。此人,或說此物,盜劍目的尚不明确,但謝随晔回想起當時将他引過來的女邪祟,面目可怖,必不是天界或人界之人。
謝随晔在樹下踱步良久,思索着,設計重重關卡,将他引去那棵樹下,樹必有特異之處。果真,是城中鎮壓邪物的神樹。方位也在此城的正中央。
再加上之前的老人說的血雨,有些區域并沒有被血雨侵襲。謝随晔在城中考察了一番,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以城為陣。
簡而言之,便是神樹在春和城的最中心方位,也是陣法最顯效的位置。然後用血雨在城中鋪就陣圖為媒介,時機一到立馬啓動陣法,之後再用邪術消除人們的記憶。
任何陣的威力,都是與陣的大小成正比的。如此大範圍的陣,加上此等上古禁術,長寧劍掉落在陣中,自然會被吸入,落至掌陣者手中。
謝随晔回蒼暮山翻遍古籍,也本想去問人,但是轉念一想此事不可張揚,便打消了念頭。只得終日翻遍古籍經傳,終于尋到了些許蛛絲馬跡。
相似的陣法,曾由鬼界四太子莫鎏谷親手施過。
然而,那陣不是用來盜物,而是用來救人。
不過,就算是一點零星的線索,也總得放手一搏。
故謝随晔便沖破了鬼界束縛,到了此地,攔住了鬼界四殿下的去路。
小鬼們都紛紛亮出武器準備護主,然而黑轎子卻緩緩伸出一只手,制止了這場戰争。那只手修長卻極其蒼白,與指甲的鮮紅蔻丹色形成鮮明的對比,極為森然。
只聽裏頭人幽幽說道:“來者何人?”
“我乃雪神寂寧之徒謝随晔,我的佩劍長寧被盜,至今沒有下落……”
“你的劍被盜了,與我何幹?你又為何擋我去路?”
“偷劍者是用噬血陣來盜取我劍的,我翻閱古籍,發現只有鬼界四殿下莫鎏谷曾用此陣……”
此話一出,謝随晔突然感覺身邊那些小鬼們盯住自己的眼光都萬分淩厲起來,莫名起了一股寒意。
“大膽!你可知這是……”一個小鬼扯着嗓子對他叫道。
謝随晔卻看見那只手也微微顫動起來,良久才停止。
只聽見莫鎏谷仿若帶有幾分引誘的意味,娓娓道:“你方才不是說?要尋劍嗎?”
他被帶到了一處空曠的地界。雖說空曠,但也同樣是陰氣森森,遍地蠱毒。
繼而,陣陣黑霧撲面而來,他反射性地去擋住雙眼,再一睜開,便是一片黑暗。揉了揉眼,與之前無異,什麽都看不見。
這個時候,他反倒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這是一個局。只是,不被拉入局中涉一趟險境,怕是永遠沒辦法将劍尋回。
有些東西,似乎也在漸漸浮出水面。
只是他一直都裝作不知道,不明白。現在在黑暗中,反倒能夠靜下心來想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但是他并沒來得及回想多久,從四面八方不同方位傳來一陣尖厲的叫聲。他看不見,只得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大聲道:
“四殿下,您不是說要帶我來尋劍的嗎?”
“劍在何處?”
莫鎏谷笑得極其狂野不羁,全然沒有了之前那副淡然如水的模樣,片刻後,便冷冷說道:“你可知,在我這,噬血陣三個字,乃是禁忌。誰要是說了,須得被抛下厲鬼淵,魂魄被不得超生?”
“不知者無罪,請四殿下原諒。”
“但是你畢竟是寂寧上神的徒弟,鬼族曾受過他恩惠,所以我便給你一條人與劍兩全的路走。劍在哪我已經知曉,若你能盲眼破解接下來的陣法,我便告訴你。”
謝随晔聽到了空中魑魅魍魉一同尖嘯的聲音,愈發靠近,四面八方,一重又一重,将他包圍,謝随晔看不見任何東西,只能以聲辨方位。
不過多時,陣法生效,這群鬼怪蜂擁而上,朝謝随晔撲去。
接下來,仿若萬鬼齊鳴尖嘯,卻獨獨淹沒了一人的聲音。
伴随着哀嚎聲,皮肉被撕咬和鮮血噴濺而出的聲音,經久不絕。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寫了一個通宵的番外,6點才睡。今天困得像失去了神智。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一共是三個番外,為了寫番外整理了一下之前的稿子,覺得果然一時的熱血上頭确實不好,本文的确存在很多欠缺之處。以後作者會慢慢改進!
so,真的很感謝所有看文的收藏評論的讀者們!你們都是天使!!!麽麽噠!!
PS:he保證,小虐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