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落櫻缤紛時
三月中旬,東京的櫻花綻放最盛,放眼望去都是一樹樹淺緋色的紅雲,深深淺淺美不勝收。
清晨的街上,人們行色匆匆,似是見慣了美景,并無太多人駐足觀看。有個穿着毛呢風衣牛仔褲的年輕人停在一顆櫻樹下,伸手去接随風飄落的櫻花花瓣,由衷發出贊嘆:“好夢幻啊!怪不得很多漫畫裏,愛情開始的時候,都是在櫻花樹下。”
他手裏終于接到一片花瓣,扭頭尋找自己的同伴,才發現人已經走遠了,忙小跑着追上去喊道:“喂,江星宇!你等等我呀!”
前方與他年紀相仿,穿着相似的年輕人停下腳步,回身道:“陸家銘你快點,再磨蹭一會就趕不上了。”他語氣不緊不慢的,但看得出,神情裏有些期待的焦灼。
被喚做陸家銘的青年笑着追上他,一伸手搭住江星宇肩膀:“知道了。你叫我跟你一起來東京,說是一起爬富士山看櫻花的觀光的,結果呢?我大老遠的跑來,就是為了陪你去早大聽講座?啊~說吧,你這是為了誰?都過了五年了,你還惦記這事吶?”
“知道你還問!”江星宇斜眼看了陸家銘一眼,随即垂下視線,面頰浮上一層櫻粉,道:“他說過,櫻花盛開時是畢業季,五年後去早大商學院,就能看到。我就想驗證一下。其實......我心裏也沒底。”
江星宇心虛的攥着衣服角。雖然暗示應該就是這個意思,但他也明白,一個莫名其妙消失了五年的人怎麽會在這種地方突然出現呢。他下意識地摸了摸上衣內側口袋裏的卡夾,那裏是一張他珍藏多年的照片。
照片裏的他穿着學士服,笑得又甜又暖。他的頭微微側像一邊,好像在倚靠着誰。可那片空間呈現在照片裏的,卻只有一團透明的空氣。是的,那裏原本有一個人,卻在五年前毫無征兆的消失了,連照片都沒有留下。
“天涯何處無芳草?萬一沒有,你也別在一棵樹上吊死。這都蹉跎了多少歲月了?真不行......要不然你回頭看看我呢?”陸家銘見江星宇正在出神,知他又在想那個人,嬉皮笑臉的湊到他跟前半開玩笑的說道。
“你個海王,送我我都不要!死開!快點!”江星宇一巴掌把陸家銘拍開,無視他氣鼓鼓的臉兀自向前走去。
“也就你,別人敢跟我這麽說話,信不信我打爆他腦袋!”陸家銘碎碎念。
早大不愧是老牌名校,建築風格有昭和時代的古典大氣。校內步道上,有許多穿着盛裝的女生路過,江星宇舒了一口氣,看來是今天沒錯了。商學院畢業式一般在大隈講堂三樓舉行,他手裏拿着的講座邀請函恰好是在地下一樓,時間應該剛好重疊。只要能進入講堂,說不定就可以......
“咦?日本女生和服的下擺不都是很窄的嗎?怎麽她們穿的都是腰下面開了兩道縫的裙子?不過,真挺好看啊哈~”陸家銘的目光追着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大學生,哈喇子差點流下來。
江星宇無奈的翻了個白眼:“那是卒業袴,專門畢業時候穿的。啊,到了。”
他們到的比較早,遞上邀請函簽了名,選擇了靠邊靠門的位置落座。
講座開始不一會兒,他們便借着“去洗手間”的名義,上到三樓,混進了商學院畢業式禮堂。
三樓禮堂比負一層大得多,容納上千人沒問題。但整個商學院畢業生不過兩百餘人,再加上前來觀看的學弟學妹,也就三百人不到。
江星宇撥了撥自己的頭發,讓它看起來蓬松一點,順手把陸家銘的頭發也揉了一把。“這樣咱倆混進去,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你開心就好。放眼望去,就咱倆這個頭......”
“笨蛋,坐下看不出來!”
确實看不出來,別人也不太容易看出來了。他的身高也接近185,若是站在人群中,應該也是格外矚目吧!
江星宇向人群中四處搜尋,試圖找到那張熟悉的面孔,但是沒有,連半點氣息都沒有。
他有些失落的低下頭,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忽然聽見講臺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雖然說的是日語,但那個聲音,魂牽夢繞,在他的記憶深處整整繞了五年。
江星宇猛地擡起頭,向講臺上望去。
是他!
真的是他!
他着一身藏藍的西裝,白襯衫上配了一條深灰色領帶,略長的劉海梳成四六分,修過上挑的細眉配上金邊框架眼鏡,顯得整個人修長挺拔,文質彬彬。他的身形比記憶中略顯單薄,帶着一絲少年氣。
他演講時的樣子自信又舒展,卻有種初出茅廬的意氣風發,和記憶中沉穩成熟的風格迥然不同。雖然整體看上去都顯得稚嫩很多,但長相身形還有聲音簡直跟記憶中的他別無二致!
江星宇的眼淚都快下來了。他癡癡地看着講臺上的人,顫聲喃喃念道:“周行......”
陸家銘瞪大眼睛看看江星宇,又看看臺上的人,張開嘴巴動了兩下,沒出聲。不過看口型,顯然說的是“卧槽,居然真見到了”。
可他似乎又不是江星宇記憶中的周行。雖然确定是同一個人,但這個周行看上去年輕太多,氣場也截然不同。正常情況下,沒有理由五年前憑空消失的人,出現也五年後,還變年輕了!除非,他是從未來穿越過來的!
一樁奇談,卻也實實在在的發生了!怪不得當初他一出現就那麽熟悉江星宇,怪不得他暗示江星宇五年後櫻花盛開時去早大可以看到他的畢業式!江星宇是注定要遇見周行的,這就是他們的命中注定。
臺上的人演講完畢,周邊都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掌聲,有不少女生捂住嘴巴壓抑自己已經發出的尖叫,甚至有些男生也流露出贊美和向往的神情。
周行看上去已經習慣了這些目光,微笑着向臺下的人們點頭示意,鞠躬致禮後從側邊走下來。
“就是他嗎?”陸家銘小聲問。“他下來了!阿星你快去啊!”
江星宇滿臉淚痕也顧不上擦,視線緊緊追着那人,神情卻似當機一樣有些糾結。
周行離他們越來越近,江星宇尚未來得及反應,倒是陸家銘越來越緊張,心跳咚咚咚不停。
他尚未來得及開口,就看見一個圓臉高個子淺棕色頭發的年輕男孩向周行飛奔過去,開開心心将一條圍巾圍在他脖子上,用中文小聲說道:“學長,你可真是太帥了!我看滿場都是你的迷弟迷妹,特別害怕你看不見我。”
周行寵溺地仰頭看着高個男孩笑:“我看不見誰也不能看不見你啊,嘉嘉。你在哪兒都是最令人矚目的!”
“行啦~我被班上的女生笑話是尊鐵塔都不止一次了。學長這麽說,簡直是在戳我的心吶......”
“你怎麽穿這麽少,冷不冷的?”周行捏起那個男生胸口的薄薄衛衣。
那男孩咧嘴一笑,頰邊綻開兩個大大的酒窩:“不冷不冷!有你在身邊,哪裏還會冷。”那個男生笑得傻傻的,卻很幸福靠在他身側,一臉的依賴滿足。
“別要風度不要溫度,小心感冒啊!”周行的臉上也挂着熟悉的溫柔,将自己脖子上的圍巾解下來,披在那個男生身上。
江星宇仿佛徹底怔在那裏,沒了反應。
陸家銘也愣住了,随即反應過來,擡起胳膊肘搗了江星宇一下:“不是你說趕緊的嘛!再不趕緊他就走了!”
“他果然有個前男友......”江星宇沒動地方,似是在自言自語。
“啊,有男友怎麽的?五年都等了難道放棄不成?”陸家銘瞥了一眼江星宇,見他化身檸檬精沉浸在“他有男友了”的酸澀情緒中,恨鐵不成鋼的嘆了口氣。“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我上了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說罷,他邁開長腿挪到過道,緊跑兩步上前揪住高個酒窩男孩的衣袖。
周行和酒窩男孩停下腳步詫異地回身看着陸家銘。
“何が禦用がございますか?”周行淡定的将略顯緊張一臉戒備的酒窩男孩護在身後,甩開陸家銘的手,用那種漫畫裏要放大招的眯眼怪神情微笑着用日語問道。
“那個......”陸家銘有點被震住,眼睛一轉,随即笑道:“不好意思,唐突了。你倆都是中國人吧?”
聽到來人說的是母語,兩人松了口氣,雙雙點頭。“是的。您好像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周行掃了一眼陸家銘的胸口。
陸家銘這才發現,他們都戴着校徽,而自己衣襟前空空如也,連忙解釋道:“我和我朋友是來聽講座的。這不,迷路了,無意間走到這裏。剛聽到你們說話,倍感親切,這不......”
陸家銘向江星宇招招手,示意他趕緊過來。
周行順着陸家銘所指的方向看去。
他的視線終于落到江星宇身上。
江星宇站在座位席邊上,也在看着周行。
兩人對視間,江星宇眼中火花四濺,那眼神,比學校那幫迷弟迷妹還要灼熱深情。
但也僅僅是那麽一兩秒而已。
周行唇邊展開一絲客套的微笑,大大方方地對江星宇點了一下頭,壓低聲音聲對陸家銘道:“我這邊剛好結束了,可以帶你們過去。”
那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他不認識我了。江星宇想。也對,這時候他應該還不認識我。其實不認識也沒關系,那就認識一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