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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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心
正如小皇帝所說,宴雲河出了宮門就見到不遠牽馬等候的楚靜安。
三年過去,楚靜安已完全褪去少年時的青澀,如今的他身姿挺拔,俊眉修目,翩翩少年郎已成為成熟可靠的男子,走出去總能收獲一衆愛慕的目光。
他的外貌雖有所改變,但有一點卻不曾變過,那就是一如既往地離不開宴雲河。
“今日不是休沐嗎?怎麽又在宮門外等我?”宴雲河揮手止住了跟随的侍從,一人走到楚靜安面前問道。
楚靜安微微低垂下眼睫,“想見你,就來了。”
宴雲河心想還好自己早有經驗,屏退了其他人,他摸了摸楚靜安牽着的馬,這馬叫騰雲,跟着楚靜安好幾年了,宴雲河沒見過它在戰場上的模樣,只知道騰雲面對他時非常溫馴。
“我有些事想問你,咱們邊走邊聊。”宴雲河道。
楚靜安沒有異議,“正好你之前讓我調查的官員貪腐一事,如今也有了眉目,這是剛傳回來的一部分罪證。”
他從懷裏掏出一本書冊遞給宴雲河,上面整合了幾名貪官污吏犯罪的賬冊,原件楚靜安并未帶出來。
宴雲河翻開掃了兩眼,就被上面記載的數據氣到了,“怪不得有錢攀比,都是一群橫征暴斂的蠹蟲,是我表現的太軟弱了嗎?竟然敢貪墨朝廷撥下的修路款項,他們不會以為朝廷一直不會察覺吧?”
楚靜安道:“大概是覺得天高皇帝遠吧,再加上之前修路都是徭役,百姓也不知道這修路還會發工錢,讓他欺上瞞下的,竟也做成了。”
想到各地種子倉庫的總管傳回的訊息,宴雲河就恨不得立刻将這些貪官給整治了,要不是種子倉庫在民間有了些名聲,裏面的工作人員又時常與當地農人打交道,這事還不知道要何時才會被揭發。
幸好建立種子倉庫之初,他就是從為民會之中選的人,這些人也是經過層層選拔之後,挑出的好苗子,別的不敢說,但「為民」二字已經被他們銘記在心。
如今為民會之中已經有五千餘名成員,除各個工廠裏的工人與幹部,學院裏的學生與老師也是組成這個團體的一部分。
為民會的綱領總結起來就是「為民」二字,成員之間互幫互助,共同學習進步,他們将實現「天下大同」的理想為己任。
即便不同于傳統意義上的讀書人,但做的卻是大多數讀書人沒做過的實事。
洛城周邊,為民會的名聲雖未刻意宣揚,但百姓們卻都信服那些經常背着書包在鄉間行走的人。他們每到一個村子,都會傳播一些種地的經驗,甚至會教導村裏人制作農具,從不要村民的回報,在村民眼中,他們博學良善,是給村子帶來希望的人。
這是在洛城周邊,算是為民會的大本營了,而分散在各地的種子倉庫,無疑就是小據點,這些小據點還在不停擴散,也算是宴雲河的耳目。
宴雲河對地方上的了解大多來自于各地的種子倉庫,最初的一批人員都是宴雲河親自帶出來的,時至今日,種子倉庫也會在當地招收員工,培養下來,總有其成為為民會中堅力量的一日。
“盡快交到刑部立案調查,這些貪官一個都跑不了,這關系到以後的官場風氣,此次必須重罰。”宴雲河已經決定殺雞儆猴,這一次官場整頓必須雷厲風行,最好在北契南下之前解決,以免有人膽子大到貪墨糧草。
想到這點,宴雲河轉而說道:“今年不久或許會對北契用兵,你覺得主帥由誰擔任比較好,孟尚書提名了慕擎之和李漳,你覺得呢?”
楚靜安不假思索道:“慕擎之穩重,李漳擅用奇兵,若論主帥人選,慕擎之比李漳合适。”
慕擎之是女主的父親,原著之中就是他保下了西路靖北軍,兩相論證,說明慕擎之的領兵作戰能力不虛,若沒有其他人選,主帥應就是他了。
楚靜安說完自己的看法,卻又接着道:“我可以自請前往北邊,同北契作戰嗎?”
宴雲河猛地擡頭看向楚靜安,就見楚靜安也正看着他,隐藏在俊秀面容下的戰意藏都藏不住。
他們二人不自覺停下了步子,宴雲河知道楚靜安有極高的天賦,是不可多得的将才,這些年他一直在羽林軍中,蹲守着皇城,但宴雲河知道,他有一顆要高飛的心。
原著中的殺神也不會在安穩的環境中成就自己的威名,但即便知道其中的道理,宴雲河還是擔心楚靜安在戰場上出什麽問題,畢竟刀劍無眼。
可理性告訴他,楚靜安的選擇也并沒有錯,三年來,楚靜安一直圍着他繞圈,好不容易有想要走出去的想法,自己應當支持才對。
“若是你要堅持,自可去找孟尚書商議此事,我沒什麽意見。”宴雲河嘴上這麽說着,腳下卻忍不住跺了下地面。
一聲悶響過後,宴雲河尴尬地低頭看着腳下被自己跺裂的青石地面,試圖踩在裂痕上,掩飾自己不平靜的內心。
自從名望值積攢到一定數值之後,他的身體不僅遠離病痛,且還生出了旺盛的精力,最近宴雲河更是發現,自己突然力大無窮,稍用些力氣,就會産生如現在這樣的結果。
所以,之前小朝會上,宴雲河手指敲擊桌面的時候,幾位大臣是真的感覺到震動了,甚至在宴雲河不知道的時候,內侍已經換過一張桌子,只因原先那張桌面被宴雲河下意識的動作敲出了小小的凹陷。
“你是不是在擔心我?不想我去前線。”楚靜安的腳尖輕輕碰觸了下宴雲河的鞋尖,揭穿了宴雲河的心思。
楚靜安時刻都在關注着宴雲河,對于宴雲河身體上的變化,恐怕比宴雲河本人還要清楚,自然知道宴雲河突然力氣大增的事,為此,他還堅持讓禦醫為宴雲河診治,直到聽到所有禦醫都确定宴雲河健康無比才放心。
宴雲河也不再掩藏心思,他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我知道不該把你拘在洛城之中,但之前你一直是在南方作戰,對北方也不熟悉,我怕你不習慣北方草原上的作戰方式。”
楚靜安靜靜聽他說完,“我以為你會毫不猶豫地支持我去戰場,但你這麽說,反而讓我更開心了。”
他伸出食指點在宴雲河的心口,“這裏,已經有我了嗎?”
宴雲河一時間又有些面紅耳赤,握住楚靜安亂點的手指,他這些年已經練就了一張厚臉皮,也只有楚靜安總是有本事讓他臉紅。
“我是在跟你說正經事呢,你別亂扯些別的。”
楚靜安将宴雲河的手反握在掌心,拉着他繼續朝前走去,“再沒有什麽事比你關心我這件事更正經,放心,我還放不下你,所以我只會勝不會敗,你安心在洛城等着我就好了。”
他又補充道:“再說,你送到靖北軍中的青銅火炮也不是擺設,有這麽個東西在,我還怕靖北軍中的将軍們嫌棄我去搶功呢。”
也只有在面對宴雲河的時候,楚靜安才會像現在這樣有說不完的話,他們就這樣牽着手,走過長長的街道,寬袍大袖掩住了握在一起的雙手,經過的人們也只會驚嘆他們二人的容貌,不曾發現被掩蓋住的小秘密。
靖北軍中,一名炮兵正在裝填炮彈,而慕擎之正神情肅穆地看着這名炮兵的操作。
慕宏道:“老鷹那邊傳來消息了,北契幾個争奪王位的都打算今年南下證明自己的實力,順便搶掠一番,填補冬季的虧損,以便得到更多的支持。”
慕擎之道:“半月前傳來初步消息的時候,就已經遞交給朝廷了,這次确定他們要來,咱們只管做好準備就是。”
炮兵已經裝填好炮彈,随着校準之後的一聲點火,轟隆一聲巨響,幾百米外的土地就被掀翻,煙塵散去,就見出現一個大坑。
一名兵卒開始了丈量,待計算好射程之後,将其記錄下來,這些數據極為重要,是每個炮兵都要學習的東西。
慕宏伸手揉了揉耳朵,聲音不自覺放大道:“這玩意真是厲害,以後我再也不說那些文人不頂用了,他們還是有些本事的,能造出這個玩意來。”
慕擎之卻搖頭道:“這不是朝中大人們的手筆,能造出威力如此大武器的,唯有一人功不可沒。”
“屬下知道,這都托賴于攝政王的指導,當初攝政王讓屬下帶回新兵器的時候,屬下就知道,攝政王的本事絕不只有這些,您看,這大炮不就來了嗎?”慕宏贊嘆着。
慕擎之道:“據洛城來信,今年是個豐收年,有了高産的新糧種,一年的收成都要比得上過去三年的。攝政王又對北契早有防範之心,大炮在草原上來去方便,此正是天時地利人和之時,今年必須解決北契這個心腹大患,只要他們敢來,咱們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他們還沒接到洛城傳來的消息,所以不知道洛城要的不只是「有來無回」,還要讓北契消失在輿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