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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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恤
阿獅蘭手中的彎刀狠狠劈下,一顆人頭就骨碌碌滾到了地上,熱血噴濺而出,染紅了腳下的草地。
他用北契語高聲喊道:“誰再胡言亂語就和這人的下場一樣,現在,都給我去飽餐一頓,晚上勃額将會請神賜下祝福,我要在明日看見北契的勇士不懼任何妖鬼!”
威脅性命的武力震懾和安撫人心的薩滿祝福,雙管齊下之後,吵嚷的北契人終于安靜下來,北契大王子阿獅蘭卻依然緊繃着一張臉,讓他兇惡的面容更加懾人。
幾日前,氣勢洶洶的北契人到了雁城,正欲與大鄭人一較高下之時,從天而降的響雷打亂了他們的步驟,以至于雙方完全沒有交手的機會,北契人就匆忙退兵了。
來的時候有多快,走的時候就有多迅速,讓阿獅蘭到現在還耿耿于懷。
他大步走進一頂帳篷,勃額正圍着躺在氈毯上的一名傷員祈福。這名傷員正是被雷劈中的人,半個身子都黑漆漆的,此時不過是在茍延殘喘罷了。
“巴圖怎麽樣了?”等勃額一結束,阿獅蘭就問道。
勃額跳出了一身熱汗,他随手拭去額頭的汗珠,搖搖頭道:“天神想要接走這個孩子,我也無能無力。”
即便是在昏迷之中,巴圖仍然在痛苦的小聲哀嚎,阿獅蘭拔出腰間的匕首,一手捂住巴圖的半張臉,輕聲道:“我會為你報仇的。”
說罷,迅速地了結了巴圖的性命,不一會兒,帳篷中就彌漫開一股血腥味。
“明日繼續出兵,先從周邊的村落開始清理,我要用大鄭人的血與頭顱祭奠巴圖。”
雁城,慕擎之正和幾名将領一同商議作戰計劃,之前北契擾邊之時,他們都是以守城為主,這次既然要主動出擊,那麽之前的作戰方式就不行了。
“李漳将軍發來戰報,他們已經和北契三王子巴爾思打過一場,巴爾思懼怕大炮,往北逃竄了。
他已乘勝追擊,但孤軍作戰不能長久,且大炮數量有限,運輸不易,咱們需盡快支應才是。”
“阿獅蘭至今沒有動靜,也不曾如巴爾思一般潰敗,斥候也禀報,阿獅蘭有整軍再來的跡象,咱們也需多加防範。”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一直旁聽的楚靜安等他們暫告一段落時,對慕擎之道:“阿獅蘭雖未被吓破膽子,但應不敢直接進犯雁城,恐怕會在周邊襲擾,末将願帶兵出戰,迎擊阿獅蘭,将他們殲滅在大草原上。”
慕擎之作戰向來以穩為主,所以在後方糧草沒有到位時不曾出城追擊,如今楚靜安已經将物資送來,他也少了顧慮。
“讓斥候密切關注阿獅蘭動向,慕宏和楚将軍一同出兵,草原遼闊,不熟悉的人容易迷失方向,慕宏在邊關多時,他可以給楚将軍些許意見。”慕擎之未拒絕楚靜安出戰的請求,他也想看看這個在西南軍中威名赫赫的小将有什麽本事。
之後慕擎之又做了一番調度,他不會把寶壓在楚靜安身上,于他來說,當然是更信任合作多時的靖北軍中将領。
大批的糧草調動讓洛城百姓意識到即将到來的戰争,街頭巷尾的話題已經從最新一界的天工大賽轉向北契入侵。
劉大郎一手字典一手短聞看的熱血沸騰,口中嘀咕着:“這群北契蠻子早就該死了,這次非打他們個頭破血流,讓他們知道咱們的厲害,再不敢來大鄭搗亂。”
劉娘子正在掃地,掃帚在水泥地面上劃拉兩下,問道:“咱真的要和野蠻子打仗了?不會打不過吧?”
劉大郎一家租佃王莊土地多年,當初宴雲河試驗土化肥功效時,選的就是他們家的麥地,後來他賣麥種還掙了一筆,這些年攢下的家資早就夠他買下一塊地了。
但他們一家卻都沒有脫離王莊的念頭,甚至還在這裏起了新房,明顯是想要一直居住下去的模樣。
說起來,租佃王莊的土地可比種自己地強多了,不只稅收的少,還能有機會識字,劉大郎如今能翻着字典讀完這篇短聞,都要多虧了王莊冬季的掃盲班。
當然,王莊只是個例,外面的地主老財和王爺那是沒法比,所以,有不少人争着做王莊的佃戶,但王莊的地能租的都已經租出去了,兩年前就不再往外租了。
因為圍繞王莊形成的新城區獨特的教學方法,現在出現了一種新的信息傳播方式,這裏的人将它們稱作短聞,內容全部以簡體字大白話寫就,所以就算只是上過一個季度的掃盲班,也能捧着字典将它讀完。
短聞的出現除了豐富人們日常生活,還給人們思想上帶來不少轉變,就如現在。
若是在從前,劉大郎絕不會關心國事,只會憂心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但現在,面對來勢洶洶的北契,劉大郎也能做到同仇敵忾,發表自己的看法。
“雷公都在咱大鄭呢,哪有打不過的道理?就是不知啥時候能打完,會不會再加稅和徭役,前些時候還聽小柳村的人說,有衙門裏的人去他們村收糧,雖然給錢了,但還是挺讓人擔心的。”
劉大郎口中的雷公正是青銅大炮,他們雖不知道這東西,但山那邊整天轟隆作響,漸漸就傳出有關雷公的傳言。
神農降世的王爺都出現在他們身邊了,再來一個雷公也沒啥了不起的,所以,聽到動靜的人很輕易就接受了這個神話傳說。
劉娘子掃完地,也坐在劉大郎身邊看起短聞來,掃盲班男女都要去。
所以她也能看懂這大白話寫的短聞,看完她就道:“北契真是可惡,幸好有靖北軍在北邊守着,剩下的也不是咱們能操心的,你趕緊拉着麥子,去面廠把面粉磨出來,順便問問大家,今年是種冬麥還是春麥,要是磨面粉的人不多,再磨點玉米面。”
這些家國大事,于小老百姓來說還是有些遙遠,他們更關心的是自家的柴米油鹽醬醋茶,不管天要不要塌,在此之前,自己的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而作為決策者的宴雲河,需要關注的事就多了,當然,他的重點還是在保障後勤上面,對于自身不熟的指揮作戰,他一概不發表意見。
祁陽舒正将最新一批輸送的物資清單給衆人傳閱,“新式煉鋼法的應用已經很成熟,這一批的兵器絕對是歷代以來最好的,北契的兵刃對上咱們,只有折斷的份。”
“新一批的彈藥運往前線,盡力保證前方彈藥充足,戰事若拖到嚴冬,對咱們太過不利。但也不能不做打算,今年的棉花産量已經統計出來,孤已經讓紡織廠停止織布,轉做棉衣。糧食收購方面不要停,不要只限于洛城周邊,南方的新種水稻今年的産量也很可觀,調撥資金,讓當地官府進行采購。”
宴雲河翻閱着清單,一心二用地将後續準備一一吩咐下去,幾名大臣認真聽着,唯恐漏下什麽重要內容。
商議了半天的後勤事項,宴雲河又聽兵部尚書孟柯分析了前線局勢,戰場瞬息萬變,他們的消息再快,也是落後的,所以宴雲河不能不擔心。
等要事議完,衆臣紛紛退下時,宴雲河叫住了孟柯,有一事他需要咨詢孟柯,那就是士兵的傷亡撫恤。
宴雲河道:“孤翻閱了之前的撫恤标準,發現錢絹等財物都是一次結清,但孤和八王之亂中受傷的兵士了解過情況,一次性結清的錢物并不夠支撐他們長久的開支,且受傷的兵士傷愈之後往往留有後遺症,後續治療花費的錢財就能用光撫恤金。”
孟柯沒想到攝政王關心的是這個,他雖知道攝政王有愛民之名,但若不是真的關心百姓,此時也不會想到這些,他心中對攝政王的評價又上了一個臺階。
“王爺是想多給受傷兵士發放撫恤金?這個臣當然沒意見,只看戶部是否同意增加。”孟柯身為兵部尚書,自然也是想要兵士們好的。
宴雲河道:“增加撫恤金固然是一點,但除首次的錢絹外,剩下的孤想以每月為期發放,不再一次性結清,孟尚書覺得可行嗎?”
“這個……”孟柯面有難色,“恕臣直言,受傷兵士都是要返鄉的,若每月都發撫恤金的話,必定要經過不少人手,王爺是一片為民之心,但也并非人人都如此,若是有人從中貪墨,恐怕這錢就到不了兵士手中了。”
“孟尚書言之有理,所以,有什麽辦法可以杜絕這類事嗎?”宴雲河剛斬了幾個貪官,當然知道這些人要是貪起來,是多麽的喪心病狂,偏以現在「皇權不下縣」的現實情況來看,揭發一個貪官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孟柯微微擡頭迅速瞥了一眼宴雲河的神色,道:“若王爺有心做此事,不如由您直接統管,就像種子倉庫那樣,下官曾聽聞種子倉庫的管事各個都很能幹,且從未出現貪腐的事情,可見王爺管理有方。”
他這話有奉承宴雲河的嫌疑,宴雲河雖對這一點不置可否,但也像他說的那樣,減少錢財過手的程序無疑也是一個要點。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天使西伯利亞惡犬哈士奇的地雷,鳴鳥不飛、別人的瘋批美人、Gentie、淡煙疏雨、兮梓漓的營養液,今天人太多了,一下子抱不過來,挨個送上麽麽噠,謝謝小天使們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