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出獄
3個月終于過去了,高原穿着剛進來時的破棉襖,走出高牆跨過鐵門,門外是雪後泥濘的道路,站着頭發已經長長了的長河
高原快步走過去,長河也迎了上來,高原一把抱住他,揉揉他搭在額上柔軟的的頭發,大聲說“臭小子,想死老子了”
“哥,走,咱回家”長河看着高原,笑的很好看,聲音裏都是掩不住的喜悅。
其實高原很想聽長河也說一句想他,可是現在也只能攬着他的肩膀,跟着他的步伐回家。
長河的家住在國營XX機床上職工宿舍,是80年代常見的職工宿舍,普通的小兩居,40多平米,收拾的幹淨整潔,一塵不染。
“哥,我給你燒水洗澡,去去晦氣”長河幫高原脫去衣服,拍打着上面的浮灰,然後找了自己的幹淨衣服給高原換上,接着說,“讓你舒服舒服”
“別瞎忙活,我不講究那些”高原看着長河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裏一暖,抓住長河的手腕子把他拉進懷裏,“別動,讓我好好看看你”
長河果然聽話的不動了,老實的靠在高原懷裏,笑呵呵的望着他,說,“看吧”
“這仨月,你想我沒?”高原盯着長河,難得正經不帶一點調戲的問。
“想”長河認真的回答,然後又頑皮的笑着,低聲問,“你呢,沒讓別人鑽你被窩吧”
“臭小子幾天不見你長本事了是不?看老子收拾不死你”高原也笑了,擡起腳,妝模作樣的在長河的屁股上輕輕踹了一腳。
兩個人鬧了一陣,長河略微平了平急促的呼吸,紅着臉說,“哥你在這兒歇會,我去燒水”
長河還是去了廚房燒水,高原怎麽攔都沒攔住。水燒好了,高原躺在80年代東北洗澡常用的刷了清漆的大鐵盆裏蜷着腿泡澡,雪白的蒸汽包裹着他,水很溫暖,浸泡着高原的身體,再次解凍了他冰冷堅硬的心。
洗完了澡,高原剛進屋,就看見桌上擺了标準的4菜一湯,一大碗酸菜白肉血腸,糖醋排骨,燒芸豆,洋柿子炒雞蛋,還有瓜片湯
“呦嗬,瞅着挺香啊,你做的?”高原搓了搓手,坐下,拿起筷子就開吃,就像他本來就是這個家的人,一點都不知道啥叫客氣。
“必須的,也不看看是誰弟弟啊”長河也很自然,好像兩個人天生就是兄弟,沒人任何許久未見的拘謹疏遠。
“不玩虛的,你這飯做的還挺香,再給我盛一碗”眨麽眼的功夫,高原已經消滅了一碗飯,又伸手讓長河給他盛。
高原吃了滿滿3碗飯,長河也吃了兩碗,菜全被吃光,湯也喝到一滴不剩,讓人不禁感慨,監獄的夥食真差啊。
剛才光顧着吃飯,高原也沒撈着空問長河工作的事,現在他的嘴終于空出來了便問:“你工作找的咋樣,現在幹啥呢?”
“街道的工廠不接收,我自己找了點零活幹”這三個月來,長河早已經習慣了被拒絕,所以現在說起來,也不像當初那樣失落委屈,倒是有了點釋然的雲淡風輕。
高原一聽急了,扯着脖子說,“你正經高中畢業,還能找不着個廠子要?”自己初中畢業沒文化找不到工作正常,長河正經高中畢業還能沒個單位接收,高原不相信。
“誰願意要各勞改犯”長河苦笑着說,眼神看向了別的地方,“再說我也沒有畢業證,沒人相信我”
高原沉默了,他當然知道這個社會對老犯的歧視,誰願意跟個勞改犯一起工作,哪個單位能放心把工作交給一個有前科的人。
高原也不再多說,摟着長河的肩膀,沉默卻溫暖有力。
晚上,兩個人酒足飯飽洗的幹淨立整,高原在哪睡覺又成了新問題。不像當初在號子裏只有一個下鋪小窄床,現在的他們有兩個屋,兩張床。
“哥,你住哪兒?住我媽屋,還是住我這屋?”當然兩個屋都只有一張床,長河這樣也等于在問高原要不要跟他一個床,他這人面子薄,讓他張嘴直接問“哥你跟我一個床睡呀”太有難度。
“我當然跟你住了”高原理所當然的回答,然後把長河圈在懷裏,說“沒有你的日子,我TM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走,那咱睡覺去”兩個人就保持着這樣連體嬰兒的姿勢躺在床上,鑽了被窩。從集體宿舍到監獄都是睡單人下鋪的高原,冷不丁睡這雙人床還有些不得勁兒,“這床大也有床大的壞處,人都挨不到一塊”和在號子裏不得不貼在一塊不同,現在的長河好像生怕擠着高原似的,把着邊睡;聽到高原的話,長河才往中間湊了湊,可還是跟高原隔着10多厘米的距離。高原也不管那個,伸手摟上長河的腰,一把把他拽到了自己懷裏,“這樣的距離才對”
長河也順勢的環住了高原的腰,靠着他的肩膀,和在裏面的時候一樣。
第二天,高原終于知道長河現在的零工是給人畫廣告牌子,長河小時候跟父親學過畫畫,也進了少年宮,只是高中的時候因為家境不好,不能學藝術這種燒錢的專業,轉而去學理科考工學院。那個時候還沒有那麽好的彩印技術,彩印也貴的離譜,所以廣告牌子自然是要靠人用油漆一刷子一刷子的刷上去。那個時候魯美的學生都很牛逼,天之驕子似的,不是去外面寫生,就是在學院裏臨摹,不願意為那點外快去外面挨餓受凍耽誤學習時間,刷廣告牌子這活一般都交給長河這樣的二把鏟子(業餘的)。
高原上午去了街道,大媽倒是很熱情,可還是沒有單位接收,原因自然和長河一樣,人家還是不要勞改犯。高原沒事做,也懶得到處跑,就去馬路邊上幫長河畫廣告牌子。
到了路邊,高原看見長河坐在高高的梯子上,穿着個破棉襖,帶着副白線手套,捧着桶紅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天兒裏,一刷子一刷子的畫着,手臂被冷空氣凍得有些僵硬。
高原走過去,伸手穩穩的扶住梯子。長河低下頭,粲然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哥,你咋來了?”
“來看看你”高原說的很坦然,他确實有點想長河了,自己在家待不住“你這畫的是啥廣告?”高原就看見一個紅色的罐子,還有他周邊噴散的黑金色液體。
“叫啥可口可樂,好像是個洋汽水,估計跟咱這的八王寺也差不多少”
高原随口問了句“你喝過沒?”
“我哪喝過那洋玩意兒”長河手裏的錢都是他一刷子一刷子刷出來的,高原沒放出來之前,他連肉的舍不得吃,連5毛錢一瓶的八王寺都舍不得喝了。
中午的時候,高原買了兩個烤地瓜,遞給長河一個,沒想到長河手凍得連烤地瓜都拿不穩了,差點沒糊地上。
高原一把扯下長河的被油漆弄髒的白線手套,摘下自己的棉手套,握住他的手,不停的搓,“瞅着手凍的,通紅”
長河驟然被握住雙手,根本不會反應,凍得煞白的臉透出紅暈,半分鐘後才反應過來,猛地抽出自己的手,捧着烤地瓜就開吃,慌張的說“餓死我了,今兒這地瓜真甜”
高原感覺長河的手已經恢複了活人的溫度,也沒再管他,也拿着地瓜啃了起來,兩個人坐在馬路牙子上啃地瓜,地瓜的熱氣在寒冷的冬日裏特別雪白,透着溫馨的暖意。
作者有話要說:
監獄部分終于寫完了,然後開始寫兩個人的艱苦創業之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