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哥別上BB機,我呼你

高原又去廣東看貨了,現在他們的買賣做大了些,不用親自危險的一路押車回來,只需要選好貨,讓貨運站發回去,自己再做火車回去就行,所以高原的空閑時間就多了起來,滿廣州城的逛。

那時候廣州已經開始試售商品房,老百姓的住房開始寬松起來,再不是全家老小擠在十來坪的小屋子裏眼巴巴的盼着分房子的日子。高原咂摸着嘴說,啥時候咱沈陽也能過上這日子就好了

高原對家私産生了興趣,他本身就是打家具出身,就挨個家私城轉悠尋思,合計着攢夠了錢也開個家具廠,也在家具城離像那些香港或者外國牌子那樣弄兩個門臉。

高原一去廣州,長河下行之後就特別孤獨,騎着本田摩托滿大街噴着煙轉悠,嘴裏還唱着崔健的《一無所有》。

突然一輛卡迪拉克停在了他前面,長河猛踩了一腳剎車,差點沒追尾,剛想罵“有你這麽開車的嗎”就看見張峰打車裏出來,立馬換了一副笑臉說着“峰哥,真巧啊”

“怎麽一個人?”張峰每次看見長河旁邊必有高原陪着,還是第一次單獨見他,只見他一身90年代搖滾青年的打扮,卻沒有一絲頹廢的感覺,幹淨陽光,眼神清亮,眉宇間很有些英氣,40歲的張峰竟然想到年輕時的自己。

長河摘下頭盔,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發,回答道“我哥到廣東上貨了,就我一個人也沒啥意思,瞎逛呗”

“這都到飯點了,一起吃吧”張峰話說的很溫和,卻隐隐帶了些命令的意味。

長河本來就是那種好說話的人,給坡就下,給梯子就爬,自然不會拒絕他心目中的“大人物”張峰的邀請,跟着張峰坐上了卡迪拉克。

“先去把你這身衣服換換”

不容長河拒絕,車已經開到了外彙商品大樓(當年外國貨不像現在在豪華商場的一樓,而是有專門的商場賣外國貨),不多時,長河已經在專櫃換上了一身西裝。

長河一看這價簽吓了一跳,一身加一塊都一萬多塊了,他一天連批發帶零售也就賣個幾千塊錢,哪付得起這一身行頭(那時候人均工資大概100塊)

“峰哥,這衣服我穿着撐不起來,我還是穿我來的那身吧”長河說完就要把衣服換回去,卻被張峰攔住了。

“好看,挺精神的”張峰從夾包裏掏出一摞錢,點都沒點就交給了售貨員。

長河一看,趕緊掏腰包,點了點,遞給張峰“峰哥,這是8000,剩那4000我明天賣了貨還你”

“把錢收回去,這衣服算我送你的”張峰按着長河的手腕,只是略略施力,就充滿了巨大的壓迫感。長河也只能接受,讓服務員幫自己把來時的衣服裝起來。

雖然不用自己掏錢就白得了一身衣服,長河照着鏡子,還是怎麽瞅自己怎麽別扭,整的跟歸國華僑似的,這是要去遼寧賓館迎賓是咋的?這西裝真TM板人,想不直溜都不行,走道賊累挺。

長河以為是和張峰跟建軍他們一起吃飯,沒想到去的真是遼寧賓館,同桌吃飯的都是能上城市新聞的人物,桌上的菜是真正的鮑參翅肚。

長河還在緊張着,張峰已經把他當弟弟介紹了出去。令長河意外的是,大人物竟異常和氣,扯家常般的誇着他一表人才,年輕有為。長河知道這是他們給峰哥面子,就跟着張峰亦步亦趨如履薄冰的伺候着大人物們的吃喝,很有眼力價兒的該轉桌轉桌,該擋酒擋酒,酒過三巡,竟也開始游刃有餘起來,推杯換盞之間,盡得長者歡心。

而高原因為想念長河,買了更早一趟的火車票,提前一天回到了家裏,卻見家裏黑着燈,一片冰冷。高原放下包,也沒開燈,就坐在沙發上愣神,都TM十點了,長河晚上很少出門,到底上哪去了。

12點,高原終于聽到門響,轉過頭看見長河離了歪斜的進門,趕緊迎上去抱住他,防止他一頭栽倒,可是長河卻不領情似的可勁兒的掙紮。

高原只見長河一身看起來價格不菲的西裝,滿身酒氣,就氣不打一出來,呵斥到“哪整這麽一身?還喝這麽多酒?”

長河終于不再亂動,而是癡癡的看着高原,臉頰緋紅,眼睛裏閃着動人的光,小聲的嘟囔了一句“哥,我想死你了”

高原一愣,長河還從來沒有對自己做過這麽深情的表白,還在恍惚中,長河溫熱的嘴唇已經送了上來。

長河嘴裏酒氣濃重,卻依然把高原親了個七葷八素,要不是就在家裏,他真不知道北在哪兒。正親到興致濃時,長河卻掙開高原的懷抱,在褲兜裏胡亂的摸着,終于摸出一個黑色的東西,放到高原眼前。

“哥,BB機,你別上,我呼你”

高原接過來一看,還真是一數字BB機,這一個小玩意兒得賣3000多,長河這種玩兒命原始積累的人,舍得買這麽貴的東西?又看了一眼長河身上穿着的西裝,高原腦子裏的疑惑都快把腦漿子攪合爛了。

就在高原懵圈的時候,長河已經撲到電話那,給高原打傳呼了。

手裏的BB機一遍又一遍的響着,高原知道那是長河對他的想念,他沖過去把長河抱回了裏屋。

高原心急的扒掉了長河的衣服,剛壓上去,長河的洋酒的後勁兒就上來了,開始不認人了。

“你TM誰呀,松開我!”長河推來高原,掙紮着要起來,卻又被高原撲倒抱住。

“別碰我,等我給我哥,打傳呼的,和我哥一起,一起圈兒踢你”說完就睡着了,平時睡覺那麽安靜的一個人,也微微的打起了呼嚕。

高原看着長河因為酒精作用而白裏透紅的皮膚,笑了,心合計這小子對自己還挺TM忠貞不二的,但是就是老惦記着打傳呼這點挺着笑的。

第二天一早,長河清醒了之後,才“交待”了衣服和BB機都是張峰送的。高原端詳着一臉宿醉摸樣的長河,皺着眉頭說“這兩樣加一塊得一萬多吧”

“一萬五”長河倒是老實,啥都跟高原說。

一萬五,在那個年代可不是個小數,老百姓要不吃不喝攢上8年,高原的眉頭皺的更緊“張峰這個逼不是對你動了什麽歪心眼兒吧”

長河卻沒當一回事,自嘲的笑着說:“峰哥要錢有錢,要地位有地位,人能圖我啥呀,我TM有啥呀”

高原一想覺得也對,長河就是一個做小買賣的,沒有任何背景,張峰從他身上得不到任何好處。

可是高原還是不願意讓長河要除了他以外的人送的東西,就帶着1萬5去找了建軍。

洗頭房裏粉紅燈光暧昧的點着,小姐在裏屋化妝,香粉味道四溢,高原和建軍坐在外間的小桌子上喝酒吃菜。

“咋的,渴了?相中我這哪個小姐随便挑,給小費就行,出臺費我給你免了”建軍一臉淫笑的看着高原,揶揄的說。

高原咂摸了一口白酒,一臉鄙視的說”你TM腦子裏灌JING YE了,合着找你就是為了找便宜的妞,艹”

建軍也急了,說話直噴酒星子“那你找我啥JB事啊,我TM忙着呢”正說着話就有一位濃妝豔抹的小姐走到建軍身邊,暧昧的在他耳邊說“軍哥我出臺去了”建軍順勢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去吧,別忘了把份兒錢放櫃上”

高原喝了口酒不說什麽,建軍反倒滔滔不絕起來,說高原該找個女人解解饞了,磨磨唧唧沒玩沒了,實在不耐煩了,他從兜裏掏出一摞錢拍在桌子上“你把這個帶給張峰,說是長河的衣服和BB機錢”

建軍沒碰桌上的錢,激動的說“我告訴你老五,峰哥擡舉咱弟弟那是好事,你當峰哥誰都看的上眼,我TM還沒BB機呢,也沒見峰哥給我啊。你讓長河在家老實的待着,峰哥有用的着他的時候,你TM也別太護犢子了,又不是你親弟弟,管得着嗎你!”建軍知道張峰不是冤大頭,給長河花錢一定是有用意的,而且峰哥這麽大一老板沒有送人東西還收錢的道理,那不成強買強賣了嗎,也太掉價了。

高原一聽這話更不能把錢收回去了,硬往建軍手裏塞,長河不是他親弟弟,但是是他的愛人。

“你要非給我,我就拿去填張賬了”建軍沉迷賭博機,天天成百上千的輸,每月都得欠個萬八千的,從團夥裏分的錢全都扔裏了,東拼西湊的找錢填賬。

“你TM現在拍老虎機,艹小姐,就差抽大煙就TM五毒俱全了”高原驚訝于建軍的變化,是什麽力量讓一個曾經的優秀士兵僅用5年時間,就變成了個大流氓。

“你看這世道這個逼樣,我TM再不活的痛快點,早JB憋死了”建軍複原之初也是個向上的大好青年,可是那場世故斷送了他的全部。他把人裝成重傷,賣了房子給人家賠錢,又被工廠開除,居無定所,如果不是峰哥收留,今天就得進監獄混飯吃了。

到底,高原那一萬五也沒還出去,只能囑咐長河以後別要張峰的東西

“以後想要啥,跟我說,我給你買”

長河枕着高原的胳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好,眯着眼睛慵懶的說“又不是我想要,他自己非得給我,我也得攔的住啊”長河不是個虛榮的人,他恨不得把掙來的每一毛錢,攢下來做原始積累。現在手裏這幾十萬小錢,他根本沒放在眼裏,他渴望更多的錢,比肩張峰,甚至更多。

高原一想也是,總不能讓長河為了這點小事,跟黑道大哥翻臉。突然高原想起來在廣州逛家具店的事,說自己想開個家具廠。

長河對開廠子沒什麽概念,畢竟他一進入社會就是做小買賣,沒在工廠上過班。

“廠房,設備,水電,工人,原料,加一塊得100多萬”在那個人均工資100的年代,100多萬是一個天文數字,不像現在有個千八百萬都不算有錢人。

“這麽多?咱手裏現在只有30多萬,還都滾在貨裏,啥時候能有錢開廠子啊”長河睜開眼睛迷茫的看着老舊的天花板,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實現高原的夢想,深深的為自己感到無力。

高原胡亂的揉着長河的頭發,略帶寵溺的說“都幾點了,睡覺吧,別老合計這沒譜的事了,我随便說說”。

雖然高原這麽說,但是長河已經在心裏下定了決心,一定要賺大錢賺快錢,幫高原開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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