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社會大哥的報複

有些事情應該發生就一定會發生,只是早晚的問題,比如社會大哥一定不會吃啞巴虧,損失的必會以10倍以上還回去。

夜裏,高原被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迷迷糊糊的接起來,聽見肖抗戰沙啞的吼聲“高原,快來,工廠着火了”

高原騰的從床上竄起來,用最快的速度穿着衣服,甚至都來不及挂上墜在床頭櫃下搖晃的電話。

高原飛車趕到了工廠時,那個他一磚一瓦親手建起來的工廠化作一片火海,倉庫裏堆放的木材和物料成了大火最好的助燃劑,火光沖天而起,把天空染成一片駭人的赤紅。

高原下車,沖向廠院裏的水龍頭,一桶一桶的提着水沖進火海,臉已經被塗料燃起的黑煙熏的黢黑,他吼道“消防車呢,消防車啥時候能來?”

羅衛東沖過來,抱住高原,哭喊道:“老大,這不能沒有你指揮,事都是我惹出來的,我去!”然後,羅衛東用盡全身力氣将高原往後甩,自己沖進了火海。

消防車終于趕到,10條水龍一齊噴向沖天的大火,可火卻像較勁一樣,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

高原指揮着工人幫着消防隊員救火,餘光卻關注着那扇早已被大火封住的門,羅衛東和肖抗戰還在裏面。高原剛想沖進去救人,就被警察攔住“你是這個廠子的法人代表?”

“是咋的”即使是警察,高原現在也沒有閑心答對。

“跟我們走一趟”

高原不管那套依舊往火場裏沖,他的工廠在燃燒,他的工人在玩命救火,他怎麽能走?然而,4個警察沖果然圍攻高原,終于将他暴打制服之後,押上了警車。

在局子裏熟悉的審訊室中,高原又看見了那晃得睜不開眼的白燈,10幾年前也是這樣的燈光,只不過當初他被铐在暖氣片上,現在他坐在椅子上。

“你們應該去抓放火的人,不是在這跟我浪費時間”盡管進了局子,高原的氣勢還是很剩,當面質問審訊者。

“是不是縱火,我們會查清楚,無論是誰縱火,你都是這個廠子的法人代表,這個廠子出了事,你就負有領導責任”這個人是個小頭子,不像抓高原來的那幾個毛都沒長齊的愣頭青似的那麽莽撞,他是個老油條,知道高原是這個城市有頭有臉的人,不敢太不客氣。

“放我回去,等我的廠子火滅了,我再回來,多大的責任我都付得起”高原只想回到廠子去,那是他的戰場。

警察還是沒有放他回去,而是逼着他交代自己在管理上的疏忽,其實就是想在高原身上卡點油水。

高原是犟驢性格,怎麽可能服軟,就幹脆任由他關着,他相信肖抗戰,以肖抗戰的威信應該能控制住局面。

長河很早就醒了,心髒突突的跳着,有一種難以忍受的慌亂感讓他無法繼續睡覺。他打開了電視看着重播了無數次的電視劇,面無表情,心卻始終懸着,不能平靜。

6點,城市早報開始了,頭條新聞就是高原工廠的大火。長河慌張的下床,胡亂的往身上套着衣服,終于驚動了張峰

“怎麽這麽早就醒了”張峰下床,扶着長河的肩頭,溫柔的說。

“廠子着火了,我得馬上回去”這樣殘酷的大火終于燒斷了長河脆弱的神經,他終于不再懼怕張峰,不再被愛情束縛住手腳,說出了他的一直的想法。那個廠子也是他的孩子,他要回去救它。

張峰挑起嘴角,笑的滲人,聲音也低沉的可怕“這麽說,你要離開我?”

“對不起,張峰,我必須回去。等我處理完工廠的事,就回來理清我們的事”這是長河第一次主動叫張峰名字,以前張峰讓他這樣叫,他總是習慣的錯叫成峰哥。長河知道這把火是張峰找人放的,他厭倦了看到張峰這樣僞善的嘴臉,盡管張峰對他很好,他也依然愛張峰。工廠是他以前10年為之奮鬥的一切,他親手設計,親手建造,那是他以前存在過的證明。那裏有他的青春,他的兄弟。

張峰恢複了平靜,溫和的說:“走吧,我等着你回來”張峰知道高原完蛋了,今後也不會東山再起,長河跟着他也是死路一條,他相信跟他過慣優越生活的長河,終究會忍受不了,回到他身邊。

其實張峰還是輸了,從他算計着用盡方法想要得到長河的感情時,他就已經輸的徹底。一段感情中,先愛上的是輸家,更用心的也是輸家。

長河趕到時,火已經被撲滅,廠子變成了黢黑的焦炭,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刺鼻的味道鑽入鼻腔和粘膜,酸脹難忍。

周圍圍觀的人議論紛紛,說這個廠子完了,工人全都燒傷了,還有兩個人沒出來,估計死裏面了。

哥!“高原呢,你們廠長呢”長河抓過一個慌張經過他身邊的小工吼道。

“老大被抓緊局子裏了”小工抖着嗓子回答。

長河松了一口氣,但心随即又懸了起來,即使不是高原,困在裏面沒出來的人也是他的兄弟。

不一會,消防員擡着一個擔架出來了,上面的人燒得面目全非的人,長河撲了過去,卻辨認不出是誰。那人還有呼吸,渾濁的眼珠一動不動的盯着他,用氣流發出微弱的聲音“小長河”

“叔”長河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滑過臉頰滴在燒焦的地上。“別哭,叔沒事”說完肖抗戰就暈了過去,被擡上了救護車。

長河剛想跟着上車,又一個擔架擡了出來。這次他看的清楚,是羅衛東,因為他的臉上除了臉被熏的黑了點,鼻孔周圍有些黑煙灰,沒有任何表面傷痕。長河跑過去,輕聲的問“羅哥,你咋樣,沒事吧”

可是羅衛東依然閉着眼睛,毫無反應。

“羅哥!羅哥!長河依然執着的喚着,希望喊醒昏迷的羅衛東。可是消防員的話卻讓他幾乎失語“不要白費力氣了,一氧化碳中毒,人已經去了,節哀吧”

羅衛東被殡葬車擡走了,長河卻依然站在原地,緊攥着拳頭,繃緊全部的神經和肌肉,怕稍一放松就會倒下。許久,長河才重新凝聚起力氣,開車去了醫院。

高原給羅衛東打電話合計着問問廠子的情況,火救的咋樣了,可是他一直一直打電話就是沒人接,他又給肖抗戰打還是沒人接,他又打別人的電話,撥到第20個人時電話終于通了,裏面傳來的聲音嗚咽着抖的厲害:“老大,羅哥,羅哥他被煙嗆死了!肖抗戰叔,也被火燒的不像樣,好在三哥回來了送他去了醫院,才算保住了一條命”

電話掉在了地上,高原愣在當場,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撿起電話沉重緩慢的說“你帶錢來派出所撈我,快!”

高原回工廠,帶着還能動彈的工人收拾爛攤子,然後去取羅衛東的屍體安放在殡儀館,後半夜才趕到醫院。

肖抗戰還在搶救,長河坐在走廊的塑料凳子上,高原走過去,連“咔咔”作響的皮鞋聲都顯得疲憊無力。

長河站起來,看着高原,同樣疲憊不堪的兩個人相對無言。良久,高原才開口,冷淡的說“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高原身邊重要的人一一離開,連肖抗戰都生死未蔔,他不願意看見長河,看見他就想起張峰,想起他和張峰共度的一年,恨意啃心蝕骨。

“哥”

“老子不需要你可憐,艹”高原的工廠燒了,工人非死即傷,他的錢原本就都壓在貨裏,現在貨和原料全都被燒毀,他是徹底的一無所有,光杆司令一個,他不願意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慘樣,尤其是長河。

“至少,讓我等到肖叔醒來,求你了”自打兩個人分手,長河就沒跟高原說過軟話。但是今天他破例了,事情已經嚴重到讓他忘記了私人感情,忘記了驕傲。他現在唯一的盼望就是那個像他父親一樣的老人能活下來。

高原表情冷硬得沒有一點松動,但也沒有再說出什麽殘忍的話,算是默認了長河存在。他就是一個吃軟不吃硬的人,如果長河還像想以前一樣跟他叫號裝逼硬碰硬他還是會毫不留情的一腳踹他出去;可是長河這麽軟弱的哀求他,眼神中的傷痛直刺心底,看得高原只想把他摟到懷裏撫摸他瘦削的背脊。

兩個人就這樣隔了兩拍塑料凳子不遠不近的坐着,沒有任何交流,無論語言和眼神。

直到手術燈熄滅,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兩個人同是騰的站了起來,圍住了醫生。

“病人是深三度燒傷,現在還在昏迷,你們家屬要做長期護理的準備,還有病人的上身燒傷太嚴重,臉部毀容,胳膊以後的活動可能也會受些影響”

高原沒有做任何過激舉動,客氣的跟大夫說着謝謝,造成這一切的元兇是自己,埋怨醫生又有什麽用。

3天之後,肖抗戰醒了。

“他醒了,你可以走了,別讓我動手攆你”幾乎沒有任何遲疑,高原放出狠話攆長河走,好像長河不走下一秒就要動手把他打出去。

長河不敢相信的看着高原,努力想看清高原眼睛裏哪怕一絲的不舍,可是高原根本連機會都不給他,一眼都不願意多看他。

長河還是走了,盡管腳步遲疑緩慢,他很像高原想從前一樣從身後抱住他說“別走”。可惜,從前永遠只能是過往,如果不是回不去了,回憶又哪有什麽珍貴可言。

高原給肖抗戰喂水,肖抗戰才能送幹澀的嗓子裏擠出幾個字,艱難的說“高原呀,你這是何必呢”肖抗戰了解高原就像了解親兒子一樣,他知道高原這是自己跟自己較勁,明明心裏想着長河還裝逼拉硬。

“師傅,不瞞你說,我TM現在一看見他就想起他跟張峰在一起的是”高原何嘗不想留住長河,那個在自己最痛苦的時候不眠不休陪伴了他三天三夜的人。只是他一看見長河就想起張峰,想起死去的那文和羅衛東和燒掉的工廠。

“別這麽犟了,誰還沒點過去?”肖抗戰有些激動,激烈的咳嗽起來,高原連忙又給他喂了點水,他才接着說“你也不小了,把長河找回來,好好過日子吧”

然後是長時間的沉默,屋子裏只有醫療器械在“滴滴”作響。終于高原“嚯”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步的走了出去,他已經失去了一切,不能再失去長河。

可是等高原追出去,長河早就走出了住院樓。他趴在走廊的窗戶邊往下看,只看到長河的車屁股和一串雪白的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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