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重來(最終章)
兩天之後,失血不少加上幾天沒睡過覺的長河,才醒過來,他見到床邊的建軍,低聲說,“你怎麽在這兒?”時至今日手上沾着那文鮮血的建軍已經不是他的兄弟了。
“峰哥讓我過來的”張峰至今沒有告訴建軍他幹掉的人就是高原和長河的兄弟,所以他依然把長河當成小兄弟,知道長河身邊沒有什麽人,就自動請纓來照顧他。
“不麻煩你了,幫我請一個護工就好”長河不願意跟建軍做過多的接觸,只要一看到建軍,他就想起那文。
“也好”建軍跟高原那種死心眼兒的人不一樣,他這人比較随性,長河不願意他也不堅持,“那我給你雇個護工”
就在建軍即将踏出病房門口的時候,長河終于忍不住問,“峰哥的傷怎麽樣?”長河真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子,他竟然還是想知道張峰的情況,還惦記着他。
“他沒事,就是皮肉傷,再躺兩天就能出院了”
長河松了口氣,躺在床上輕聲的喘着氣,冷汗沾濕了他的額角。這樣就好了,這樣他就可以安心了,畢竟張峰也50歲了,經不起受傷流血。
下午,建軍幫長河雇傭的護工來了,那個護工40歲左右,頭上戴着帽子,臉上帶着口罩,帽子和口罩之間的鬓角露出些許白色的痕跡。
“大哥,辛苦你了”長河說。
男人擡起頭,眉間有深重的“川”字紋,而眉眼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那個中年護工竟然是高原。
“你怎麽在這兒?”麻藥勁兒過了,長河腹部的刀口劇烈的疼痛着,說句話都倒了好幾口氣。
“我聽建軍說的”高原不知道建軍殺了那文,所以即使張峰團夥幾乎毀了他的一切,他也沒有遷怒火災當晚人在外地的建軍。
“你走吧,我們早就沒有任何關系了”長河閉氣眼睛,忍耐着尖銳的疼痛。他和高原早就沒有關系了,以後也不想跟涉黑的人有任何關系。高原輸給張峰是因為他沒有張峰混的時間長,還不夠狠,也許等高原50歲的時候,會比現在的張峰還狠。他真的怕了黑社會,他只想自己一個人過安穩普通的日子。
高原不為所動,而是去打了點溫水給長河擦臉。長河則緊閉着眼睛,無論高原做什麽都無動于衷。
可是長河不是植物人,也得照常吃喝拉撒,他又腹部受傷,根本使不上力,連翻身下床這種動作都完成不了。他又不願意求助于高原,只能憋着。沒想到,高原竟然一把抱起他,往廁所走去。
“你幹什麽?你松開我”長河現在不想跟高原有任何的身體接觸,他就是這樣,只要心裏喜歡着一個人,就厭惡另一個人的觸碰。
“領你上廁所,還是你想尿褲兜子裏?”高原抱着長河理所當然的繼續像廁所走,就像他以前經常做的一樣,“你可比以前輕多了”,高原嘆氣道。
長河看着醫院的地面,閉口不語。不過他比以前瘦了卻是事實,這陣子發生了太多的事,除了昏迷的這兩天他幾乎都沒有睡過覺,不掉分量才是怪事。
晚上,高原去醫院食堂把飯打了回來,遞到長河嘴邊,“你嘗嘗,覺得不可口,我再去飯店買”
“随便吧,我不怎麽餓”說實話,醫院的飯那真是要多難吃有多難吃,好在長河現在嘴苦的厲害,吃什麽都味同嚼蠟,也就無所謂好吃難吃了。
長河吃完,高原才把長河吃剩下的打掃進肚子裏,算是吃過飯了。
長河又恢複到了當初剛進號子時的沉默寡言生人勿進。養病的時候也只是看電視看報紙,很少跟高原有交流。
3天後,長河終于能下地了,好不容易忍着疼硬撐着走到張峰的VIP病房門口,卻人去病房空。張峰走了,徹底了離開了他的世界。長河倚着牆艱難的站立着,他原本以為他可以通過那一刀,徹底放下那段感情,可惜,他到底不是那麽潇灑的人。
兩個星期之後,長河傷愈出院。他收拾好東西,站在高原面前,誠懇的說,“謝謝你照顧我這麽長時間”
“跟我還這麽客氣”高原皺着眉,沙啞着嗓子裏全是疲憊和無奈,他知道他和長河兩年的分離,那種裂痕根本不是兩個星期可以彌合的。
“哥你保重,我就不說再見了”如果不見面也許還會有美好的回憶留在我們心底,留待我們垂垂老矣的時候翻出來回味。再多接近也只能回憶起當初的不快,回憶起我們互相傷害醜陋猙獰的傷疤。
“好”高原答應的很痛快,卻又補充道,“不過我的心不會變,或者說從來都是如此”
長河有一瞬間的錯愕,然後就轉身走的堅決。
長河回到了老房子,卻沒有空置幾年老舊房子的陳舊和肮髒。被油漬弄髒的沙發和地板都被刷洗幹淨,家具陳舊卻一塵不染。
長河推開卧室的門,看見高原的衣物。原來這兩年他一直住在這裏。長河正在發愣,高原就開門回來了,見到長河有些底氣不足的說,“你不會這麽絕情,把我攆出去睡馬路吧”高原住在這裏自然是為了和長河重修舊好,當然也有他已經一無所有的因素,如果長河真的不念舊情,他真得去睡大街了。
“随便你吧,我無所謂”長河到底不是個絕情的人,反正是兩居室,一人一個屋,也沒什麽大不了。
“謝謝”高原是最不願意說這種客套話的,他覺得如果兩個人屁大點的事都要謝來謝去的,關系只能越來越生疏,可是現在他卻不得不說。
然後長河和高原就一人一屋互不幹涉的生活着,像兩條距離極近的平行線,明明觸手可及,卻永遠不再相交。
長河繼續做着他的代理業務,沒事就去外地,鋪貨,結賬,催賬,每天忙忙碌碌,掙不了什麽大錢,但也不缺錢。而高原則起早貪黑的不知道在忙些什麽,人也日漸蒼老,顯出中年男人的疲态。
兩年後,兩鬓全白,再也不複當年意氣風發的高原。終于再次攔住長河的去路,“長河,跟我去一個地方”
“不了,我這兒還有點事”
“走”高原不由分說,拽着長河的手就下了樓,然後一路往郊區開,越來越接近那個他們夢開始的地方。
“去那兒幹什麽,我不去”已經兩年過去了,長河每每想起那場沖天的大火,心都像被灼燒着,疼的滋滋響。
“到那兒你就知道了”高原目視前方,專注的開車,嘴角卻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車越來越接近目的地,長河靠着椅背僵硬着,他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這塊曾經被燒得焦黑的土地上,他竟然看見他的工廠。和當年一模一樣的廠房,一模一樣的牌匾,只是上面缺了他的字。
“高原”長河扭頭注視着高原,表情仍然是錯愕的,他還是不敢相信。
高原終于順理成章的握住長河的手,說,“我跟那些老工人一起集的資,有貸了點款子,才把工廠重新建起來”
車停穩了,長河急忙跳下車,跑進工廠了,廠房轟隆作響,鋸末子飛揚,油漆和膠水的味道充斥了他的鼻腔,這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一點一點的填滿他的身體。車間裏的老工人,臉上身上都帶着皺皺巴巴的燙傷疤痕,卻一臉笑意,賣力的趕着手上的活,嘴裏沒忘了跟他打招呼,“小長河,你可終于回來了”
“嗯”長河被自己極度哽咽的聲音下了一條,只出了一聲,就再也不敢張嘴了,徑直走到二樓,他原來的辦公室。
辦公室也和當年一樣,實木的桌椅,真皮的沙發,甚至連翠綠的發財竹都長的和當年一個模子。長河撫摸着桌子圓潤的桌角,無意間瞥見上面放着的相框。裏面放着的是他和高原唯一的合影,泛黃的相片被燒掉了邊角,被水浸泡過又曬幹,變得皺皺巴巴,卻在玻璃後面被太陽照得反射出柔和的光。長河的眼淚終于抑制不住,從他通紅的眼眶中不斷掉落。
高原抱住長河,感受着他的顫抖,然後伸出被燒得比樹皮還幹燥褶皺的手,為他抹去眼淚,“別哭了,不好看”
長河閉上眼睛,極力忍住眼淚,卻依然發不出聲音,只是不住的哆嗦。
“長河,再給我一個機會,我們再在一起吧”
“哥”長河終于擡頭正視着高原,看着他眉頭越發深重的“川”字,看着他渾濁的白眼仁和幹燥到爆皮的嘴唇,最終也只能艱難的擠出一個字。
“以前都是我的錯,我求你原諒我”高原活了半輩子,這是他第一次開口求人,他知道如果他到現在還在乎所謂面子,他就不配站在長河面前。
“我不能接受偏門,不接受暴力,不喜歡黑色,我”
長河還沒說完,就被高原打斷,“我知道你不喜歡社會人,我不會再幹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如果那文和衛東的血和命還不能讓我回頭,我TM還是個人嗎?”高原咬着後槽牙發狠的說,他是真的清醒了,不會在走老路,他的老路是用他兄弟的屍體鋪成的,他再去走就太沒人性了。“長河,你以前說傷天害理折陽壽,所以我也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但是我知道沒有你我的日子就跟白活沒兩樣,所以不要拒絕我”
“好”
高原更加抱緊長河,眼睛裏難得閃爍着光芒,他興奮不已,聲音裏都帶着清晰的顫抖,“我愛你”
長河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回抱住高原。兩具身體時隔5年再次緊貼在一起,風衣襯衫仿佛都成了擺設,兩個人的呼吸。心跳都被彼此聽的一清二楚。高原忍不住在辦公室裏吻住了長河,長河也回應着,兩個人連氣都忘了換,直到親到氣短才住口。
然後,兩個人做了在一起10年來的第一次愛,真正意義上的做愛。因為生疏,因為珍惜,自然是滞澀疼痛的,可是此時的疼痛叫做愛情。
第二天,長河為廠門前空着的牌匾寫上了廠名“山高水長家具廠”,漂亮的瘦金體,奪目的讓人移不開眼。高原抱着胳膊欣賞着,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來,然後兩個人一起照了第二張合影。十年後的兩人臉成熟滄桑,笑容卻如出一轍。十年過去了,什麽變了,什麽沒變,只有長河和高原自己心裏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章,就這樣完結了,可能有點倉促,但是因為我馬上面臨畢業,沒有什麽時間更文,所以只能做到這樣。以後有時間我會再來修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