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番外
又一年過去了,長河剛做好早飯,打開電視看X視早報,漂亮的主持人小姐字正腔圓的播送着:“本市最大的黑社會性質犯罪組織被破獲,主犯張峰和主要犯罪成員建軍等均被警方抓獲”
遙控器“咣當”砸在地上,長河目瞪口呆的盯着電視屏幕,新聞裏的張峰雙手被反剪在身後,卻始終高昂着頭,一臉高傲。建軍的長發擋在臉上,看不清表情。張峰,在他心裏無所不能,不比強大的張峰,竟然……
高原被遙控器掉落的聲音吵醒,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走出來,沒睡醒似的問:“咋的了,啥掉地下了”
還沒等回答,高原就注意到電視的新聞,憋着狠來了句“艹,報應,就是建軍這個SB跟錯了人”
長河沒有接着高原的話茬說,而是溫和的說“吃飯吧”還好高原不知道建軍殺了那文的事,就讓這件事長埋地下吧,保留他們兩個人的兄弟情義。
張峰死刑立即執行,建軍死刑立即執行。兩個人的死期迫在眉睫。高原和長河開車來到市郊的看守所,見建軍和張峰最後一面。
隔着玻璃和鐵欄杆,高原看着建軍那一頭長毛終于又恢複成當兵時的板寸,盡量輕松的笑着,說“你還是這頭型瞅着順眼,我TM早就想把長毛給你剪了”
建軍舉起被铐着的手艱難的撓了撓頭,說:“估計在我有生之年還适應不了這個頭型”
高原沉默了一會,才接着說“就跟當初指導員說的一樣,槍子打進去一點都覺不出疼就過去了”高原當兵的時候局勢還不算安穩,總是在做戰前動員和戰前準備,連指導員總是教育他們上戰場要不怕疼,不怕死
“啊,我也記得”建軍笑着說“我這輩子最高興的日子就是在部隊,咱老哥幾個在一起的時候”
高原也跟着笑,卻再說不出什麽。
建軍卻突然開口,“老五,我求你件事”
“跟我啥就不求的,說就是了”建軍頭一次跟自己張嘴,無論他說什麽,高原都會答應。
“前兩年,我跟我們店裏的一個小姐好上了。她挺愛我,我TM還JB老嫌棄她的出身,我TM有什麽資格嫌棄她啊。她現在懷了我的孩子,她說等我出去,她TMD還不知道老子馬上就得挨槍子了……”建軍哭了,說不下去了。那麽高的漢子,哭的像個孩子,就是再唬再猛的人,當死亡即将來臨時,也會懼怕,會放不下心愛的人
“孩子生下來我養,你的娘們我也給她在廠子裏安排個工作,放心”
另一邊,張峰和長河
長河有點不敢面對張峰,低着頭悶聲叫了一句“峰哥”
“我還是願意聽你叫我張峰”張峰的聲音沙啞,卻依然溫和語帶笑意。
“張峰”長河這才敢擡頭好好看看張峰,他瘦了,臉色暗黃,兩頰都凹了下來,顴骨突兀的支楞着,頭發也變得灰白,只是兩年沒見卻老了十歲。
“別為我難過,不值得”張峰伸出被束縛的雙手,想最後一次撫摸長河的頭發,卻只能觸碰到冰冷的玻璃,遺憾的放下了手說“我這輩子遭過罪,享過福,活了50來歲,也算夠本了。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得到你,不過人一輩子總是要有遺憾的”
“張峰”長河眼睛通紅,想說什麽,卻被張峰打斷“我要進去了,你照顧好自己”
時間還沒有到,張峰卻果斷轉身,他不願意在長河面前展示脆弱崩潰的一面,他要想執行槍決時坦然赴死,就決不能再多看他一眼,再有任何留戀。
長河看着張峰有些幹枯的背影,流下了眼淚。畢竟張峰曾給過他父親一樣包容的愛,他也曾經真心的愛過張峰,他願意為張峰流淚,為張峰付子彈費。
7日之後,張峰和建軍被執行槍決。
一個月之後,長河收到了一個國際郵件,裏面是10張瑞士銀行的銀行卡,原來張峰用自己的名字開了10個賬戶,每個賬戶存了500萬美金。裏面還有一封短信,是張峰托長河定期給他女兒和妻子打錢,裏面還有賬戶號碼和電子郵箱號。每個月打1萬美金,直到孩子大學畢業,剩下的錢由長河自由支配。
5個月之後,建軍的相好生下了一個女兒,長的不漂亮,卻像足了建軍。
一年後,高原接到一個陌生號碼來的電話“喂,艹,說話啊”高原喂了半天對方都沒有動靜,高原剛想撂下電話,就聽見對方用不大的聲音說“別挂,我是路兵”
高原皺起眉頭,不耐煩的說“有事沒?沒事我撂了”長河還在旁邊坐着看電視,他不想豁開長河已經愈合的傷疤。
“我想見你,能來看看我嗎?”
高原壓低了聲音說“我沒空”經歷這麽這麽多生離死別,他和長河剛能平靜的在一起,他不想再生什麽事端。
“我要死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見見你,我也想見他”
高原領着長河來到了傳染病院,臨到病房門口,長河又退縮了,說“我不去了,我去算幹嘛地啊”
“他說想見你,去吧”高原把長河硬拽了進去。
見到路兵時,他驚呆了,路兵的兩鬓全是白發,眉間額頭眼角唇邊全是皺紋,比和高原在一起時老了十歲還不止。他身上骨瘦如柴,一塊塊的潰爛着,路兵得的是艾滋病,已經出現了并發症。
看到高原,路兵的眼神亮了一下,笑着說“別害怕,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還沒病”
高原走進,坐在路兵的身邊,說“我不是那個意思”高原真的不怕,他跟路兵做的時候都帶套,即使他那時已經是帶菌者,也不會有問題。
“呵呵,看到我這樣覺得我是報應吧”路兵的視線又移向長河,上下反複的打量着他,長河和他想象的差不多,年輕有為,斯文又禁欲,一副精英派頭,和高原挺般配的,他一直想看看高原的愛人,終于如願以償。
“我沒那麽想,你別多心”長河說的是實話,當年他和高原分開,是因為他們對賺錢的理念不合冷戰太久,路兵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有理由恨高原,卻沒有理由恨路兵。
路兵看向長河笑着說“能讓我跟高原單獨說會話嗎?”
“當然”長河退出了病房,靠着走廊的窗臺上抽煙。
狹小的病房裏,只剩下路兵和高原兩個人
路兵讓長河出去卻不說話,高原有點尴尬,沒話找話唠:“你這病房太憋屈了,趕明兒我給你拿錢,換個大點的吧,空氣好”
“你是個好人,真的”路兵悠悠的說“我得病以後,給以前所有的人打電話,他們都嫌乎我怕我,只有你,肯來看我”
“我聽說這病能控制,外國人吃一輩子藥也活了挺大歲數,錢你不用擔心我出”高原對路兵并沒有感情,以前是,現在也是。只是他看不下去,路兵這幅慘樣。
“別白花那錢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路兵有點萬念俱灰的意思,仰着頭看着掉皮的天花板,笑的凄慘,眼淚順着眼角的皺紋淌進枕巾裏。
高原靠近路兵想抱他,路兵卻把自己嚴嚴實實的包裹在被子裏,他這人沒多少文化,不管醫生護士怎麽給他科普說正常接觸不傳染,他就是不信,從不讓人碰他,醫生護士給他吃藥他都躲。
“看到你們,我才知道人生真TMD不公平啊,為什麽你們相愛又有錢,我TM既沒人愛又沒錢,還JB要死了。死也就死了,還讓我死的這麽痛苦惡心。”
高原勸他想開點,路兵不聽,自言自語的說着自己半生的經歷。小工廠的臨時工,遇到父親被整的落魄官二代,他愛上了那人,玩命的加班掙錢,供着他過原來潇灑的生活,那人卻在父親平反後把他一腳踹開。工廠也在這時候知道了他的取向,在那個閉塞的年代,路兵被當成怪物,被工廠開除,被人指指點點,再也找不到像樣的工作,只能流連在雙人床之間,靠肉體換生活。直到遇到高原,被高原罵醒,他想幹幹淨淨的好好生活,卻又遇到那個玩弄過他的人。他依然還愛着那人,那人随便哄他兩句,他心甘情願的爬上床
“我TM就跟他做不戴套,因為我愛他,我TMD的是真愛他。我TM哪知道他JB是帶菌者,他坑死我了”路兵越說越兇,後來直接嚎上了。
高原遞了一卷手紙給路兵,冷冷的問“那SB人呢?就這麽不管你了,告訴我他的地址,我把他整過來”
路兵擦了擦眼淚和鼻涕,哽咽着說“沒有,他去美國了,你找不着他。沒有,全TM沒用”。
回去的路上高原一直沉默,他在想怎麽跟長河開口說給路兵拿醫藥費的事,雖然他只跟路兵有過半年露水情緣,但是他這人仗義,見不得路兵這幅德行,還沒開口,就聽見長河說“哥,咱給他出醫藥費吧”
高原緊緊攥着長河的手,他真慶幸這一輩子有長河陪在身邊,心甘情願的和自己一起照顧着傷殘的肖抗戰,才一歲多的建軍的女兒,羅衛東和那文的家庭,現在又多了一個傷害過他的路兵。
一個星期之後,高原和長河帶着美國著名球星“魔術師”約翰遜關于如何戰勝艾滋病的書去看路兵。可是病房卻換了人住“原來住那屋的路兵呢”高原問護士。
“前天去了”
高原手中的書掉在了地上。原來那天見自己時路兵的身體已經長滿了腫瘤,虛弱不堪,全靠鎮痛劑盯着,他一走就陷入了深度昏迷,4天後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