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答辯專家陸續到場,秦老師以前在學術會議上見過謝梨和阮寧兮,見了她倆就感慨,“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你倆就畢業了。現在博士能順順利利畢業不容易哦。”
現在大部分博士都四年畢業,少部分會拖到第五年第六年,像謝梨阮寧兮這樣直博一路順利畢業的很難得。
“聽徐老師說,謝梨留校了?”另一位老教授問。
謝梨點頭,“正好方向一致,我就留下做博後了。”
“你們這個課題的負責人是誰來着?”老教授問。
謝梨之前聽說的是劉老師牽頭,正要回答,就聽劉老師道:“本來是我負責,結果我自己的課題申報下來了,正好小季來了,讓他負責吧。”
謝梨:“……”為什麽要讓她在答辯之前知道這個噩耗?
話音未落,季晨河跟另一位老師一同進來,男人灰色西裝外套裏面是白色襯衫,再配上那幅銀邊眼鏡,禁欲斯文。一進教室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謝梨清楚地聽到後面坐着的師妹吸了口氣。
會議室的中間是一個長條會議桌,四位答辯的學生面對門坐着,五位專家坐到他們對面,謝梨坐在最靠門的位置。
五位答辯專家,組長秦老師自然坐中間,外校來的餘老教授和劉老師坐在右邊,兩位資歷較淺的老師坐靠門的位置。季晨河是五位專家中最年輕的,順理成章坐到了最靠門的位置,正對謝梨。
謝梨:“……”現在換座位顯然來不及了,都怪自己剛才非要跟師兄謙讓。
時間到了,唐子歆宣布答辯開始,專家們商量了下,從坐在最裏面的那位師兄開始。
按照從裏向外的順序,謝梨就是最後一個,她正要松口氣,就察覺到對面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一口氣又#J時G 提了起來,非常乖巧地把手放到了桌面上,轉頭看向投影,聽師兄的答辯陳詞。
這位師兄的論文方向是少數民族語言人類學,涉及大量西南少數民族語言的內容,對于不研究這塊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天書。
謝梨聽了一會兒就走神了,轉過頭偷偷瞄了眼對面的人。男人側着頭,看向投影的方向,表情嚴肅,目光認真。
在座五位,可能只有劉老師和餘老教授懂一些西南少數民族語言,謝梨有些好奇季晨河他們會從哪個方面提問。
陳詞結束後,專家們依次說說對這篇論文的看法,然後提問。
能進入最後答辯的博士論文一般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答辯專家也只是從細節上給意見,不會像開題的時候一樣,否定選題意義。
秦老師、劉老師他們都提的是一些細節上的意見,問的問題也都沒涉及特別深入的知識點。
輪到季晨河的時候,他看向那個男生,淡淡開口,“你這篇論文的主體部分是在什麽時候完成的?”
師兄愣了下,“主體部分是去年九月完成的,今年開學又做了一些細微的調整。”
“去年九月……”男人語氣不變,眼神卻多了幾分冷感,“怪不得,我看你好像對論文的細節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在你論文第45頁第一行這裏,你寫道這幾個詞在狀語裏有同音異義的現象,但是你剛在答辯陳詞中說的是白語的這幾個詞同音異義。”
“喲,就是,是寫錯了還是記錯了?”其他專家被這麽一提醒也注意到了這個錯誤。
謝梨好奇地去看師兄,師兄的微笑有些僵硬,趕緊解釋,“是答辯陳詞寫錯了。”
“寫錯了所以得出了不正确的結論?”季晨河沖投影的方向點了點下巴,“你看你PPT的第三頁的小字部分。”
師兄已經意識到自己把這個問題弄混了,導致答辯的時候得出了和論文不一樣的結論,乍一看只是一個字的疏忽,實際上說明了他對自己的論文不夠熟悉。
他握着鼠标的手都有些抖,把PPT換到第三頁,大家都看到了這個錯誤。
“不好意思老師,是我疏忽了,我這就回去改……”
季晨河又問了一個非常硬核的問題,師兄答得磕磕巴巴,謝梨都替他捏把汗,最後季晨河淡淡點頭,看向秦老師,師兄的答辯才算結束。
第二個師兄的論文題目偏理論,是一個比較安全的選題。秦老師他們雖然表示論文的創新性欠了一點,但也沒問太難的問題。
到季晨河這裏,男人還是一副淡漠的表情,“我想問的是,這篇論文你到底得出了什麽結論,請用一句話告訴我。”
師兄:“我只是梳理這一時代人類學方法論的發展脈絡。”
“梳理不足以成為博士論文選題的研究目的,梳理的目的是什麽?”
師兄:“……”
“所以我看全文目錄就知道結論了。”季晨河頓了頓#J時G ,輕輕勾了下唇角,“對正文沒什麽期待。”
師兄:“……”
謝梨都不敢看這位師兄的表情,只聽他說了句,“好的老師。”
季晨河開始提問,每個專家能問兩個問題,劉老師他們問的問題都是一兩句話能答完的。但是季晨河問得問題不但和論文內容緊密相關,還涉及後面列出的參考文獻。
“你參考文獻裏有列維斯特勞斯的《憂郁的熱帶》,那麽你說說這本書對你的論文有哪些啓發?”
師兄:“……”論文後面的參考文獻并不意味着全都讀過,有些是轉引了裏面的文字,有些列出來就是為了裝b。
謝梨不知道這位師兄為什麽列了這本書,反正他半天說不到點子上,謝梨擡頭,就見可憐的師兄臉色脹紅,額頭全是汗。
“好了,你的答辯就到這裏吧。”在座專家都看出他沒讀過這本書,沒必要浪費時間,秦老師于是宣布他答辯結束。
該輪到阮寧兮了,謝梨在桌子下面悄悄按了按她的手背,算是給她加油。
她聽到阮寧兮做了個深呼吸才走上臺開始答辯陳詞,她的論文中有許多影像資料,比前兩位師兄的更吸引人。
謝梨歪頭看着投影,阮寧兮專業能力過硬,而且注重細節,季晨河應該挑不出刺兒來了吧。
果然,秦老師、餘老師他們都對阮寧兮的論文表示了欣賞,問得問題也溫和了不少。
阮寧兮準備充分,回答得也很讓專家們滿意。
“資料詳實,論據充分,整體來說不錯。”季晨河頓了頓:說出了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兩個字,“但是……”
謝梨不自覺坐直身體,球球了,放過兮兮吧!
她眼巴巴地看着季晨河,男人卻側頭看着講臺上的阮寧兮。
“我理解第三章應該是論文的重點,但你只用了兩節進行闡述,第四章是第三章的一個延伸,居然用了三節內容。”他修長的手指輕點紙面,“這種章節分布不太均勻的問題在這篇民族志中有好幾處。還有你看第77頁下面的注釋,引用外國譯注為什麽不标國籍,你其他注釋都标了。”
阮寧兮:“……對不起老師,我看漏了。”
“你是做影像人類學的,那我問兩個和拍攝相關的問題。”季晨河說着微微笑了下,謝梨卻覺得這笑容讓人瑟瑟發抖。
果然,季晨河問得兩個問題非常刁鑽,甚至是沒有明确答案的。阮寧兮無論說哪一個答案,都必須列舉一些證據,這就有點考驗她在這個領域的知識儲備了。
阮寧兮還是掉進了季晨河挖的坑,最後暴露了自己的知識短板,被專家們挑出了問題。
季晨河到場的目的好像是為了讓每個同學暴露短板當衆丢臉,等同學們啞口無言,冷汗涔涔的時候,他就滿意地點點頭,看向秦老師,讓她這位答辯主席宣布下一個同學。
終于到謝梨了,她走上臺,打開PPT,介紹完論文的#J時G 主要內容和研究意義之後,她切換到最後一部分,“最後我想說說我這篇論文的不足和可能存在的問題。”
前面三人都涉及到了不足部分,但都只是兩三條內容。只有謝梨,給自己的論文做了一個非常嚴格的複盤,最後還臨場發揮又加了幾條細節問題。
她要把自己論文的刺兒全挑完,讓季晨河無刺兒可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