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知道謝梨家世的時候, 季晨河就想過相親這種方式。

怎麽看相親對他和謝梨來說都是一個“捷徑”,預先設定了目标,相處起來也會有方向。

這就像做田野, 不設定研究目的,就算人已經到了調查的地點, 也只能漫步目的地跟人聊天, 哪怕你已經成了當地人的朋友, 也寫不出合格的民族志。

但很快,季晨河就打消了相親的念頭,愛一個人, 并且讓對方愛上自己,過程本身比結果重要。

這也像是做田野,其實很多研究結論在去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或者查查文獻更方便,但作為人類學工作者#J時G  , 還是更喜歡參與式觀察, 親身體驗的文化遠比最後呈現在文字上的更深更多。

更何況,季晨河覺得不靠相親,他和謝梨的進展也不算慢。

只有季晨雨這樣的小年輕才會這麽着急。

季晨雨本來決心不再摻和他哥和謝梨的事情,但是他們馬上就要一起出門了, 她實在忍不住, 提醒她哥。

“這次出去你要多照顧梨子姐姐,對她說話溫柔一點。”她說着從房間裏拿出一把大傘, “你帶這把傘,到時候萬一下雨, 你倆可以撐同一把傘。”

季晨河眼神嫌棄:“這把傘太沉。”

季晨雨:“……”

“那你把這個帶上, 防蚊的, 萬一梨子姐姐穿裙子,被蚊子咬了……”

“夏天做田野都會穿長褲長袖,或者準備驅蚊的東西,她有經驗。”季晨河坐在沙發上,跟古城的聯絡人确認到達時間。

季晨雨:“……哥,你這樣是追不到女孩子的!”

季晨河不以為然,“說了不用你操心,去給坨坨的水盆裏倒點水。”

季晨雨氣得不想和她哥說話,直到他出發了,她才發現那把大傘和驅蚊液都不見了。

季晨雨在家人群裏艾特她哥:【@季晨河,你有本事別帶啊,嘴上說着不要,身體挺誠實!】

季晨河顧不上回複,正和謝梨在路邊等車。

校門口出租很多,很快就有一輛停在面前。

季晨河朝謝梨伸出手,“箱子給我。”

只去三天,謝梨就帶了一個小箱子。她松開拉杆,把拉杆收回去,遞給季晨河,笑着說了聲“謝謝”。

季晨河接過,放進後備箱。

謝梨拉開後座車門,先坐了進去,跟司機說了目的地。

季晨河把兩人的箱子都放好,合上後備箱,繞到車的側面,似乎猶豫了片刻,才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謝梨愣了下,她以為季晨河會坐副駕駛,這才把後排車門關上了。

不過有些人坐出租就喜歡坐後排,倒也沒什麽。

平城到古城的車次很多,他們買了上午十點半的,吃過早飯不慌不忙出發正合适,高鐵票是謝梨幫季晨河買的,倆人住得近沒有不一起出發的道理,于是買了同一輛車挨着的兩個座位。

三個在外地的女生自己去古城,車旅費後期會報銷。吳成飛就住在學校,按說應該和謝梨他們一起走,但謝梨考慮到吳成飛上回挨了訓,不想讓他路上不自在,便跟他商量,讓他自己買票。

學生們不跟他們一起,季晨河和謝梨反而更要操心,讓他們随時在群裏彙報行程,如果有變動立刻打電話聯系他們。

去高鐵站的路上,謝梨就在微信群裏囑咐師弟師妹們帶好東西,路上注意安全。

言敏買了十一點的高鐵,這會兒也已經出發了。

謝梨看到她的消息,順口告訴身邊的季晨河。

季晨河蹙眉:“她單獨跟你說的?”

“不是啊,在群裏說的。”謝梨說完突然反應過來,言敏是在那個沒有季#J時G  晨河的群裏說的。

除了正式通知,大家一般都在這個群裏說話,剛才謝梨囑咐他們帶東西的時候也用的這個群。

“是這樣的,之前我為了方便答疑,拉了一個小群……”謝梨小心翼翼地觀察季晨河的表情,試圖解釋,她可不敢說那群是學生們拉的,只能自己背鍋。卻見男人涼涼地勾了下嘴角。

“無所謂,該通知的事情通知到就行。”他說完便轉過目光,看向窗外,留給謝梨小半張側臉。

謝梨偷偷笑,他也不是什麽事情都上綱上線,有時候也挺好說話的。

平城高鐵站什麽時候都人多,安檢進站排了很長的隊,謝梨站在季晨河身後,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

倆人挨得有點近,謝梨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像是小時候用的肥皂的味道。

他不會還在用肥皂洗澡吧!

謝梨覺得也不是沒可能,她爸前兩年還在用肥皂或者藥皂,堅決不用沐浴露,非說沐浴露太香了不爺們兒。

謝梨突然好奇,季晨河是不是也跟她爸一樣。

等通過安檢,倆人并肩往檢票口走。謝梨閑聊似的提起,“季老師,你帶沐浴露了嗎?”

季晨河皺眉看她,“你忘了?酒店應該有沐浴露。”

謝梨:“……我帶了的。”她眼珠轉了轉,“是怕你忘了,那邊有便利店可以買。”

“我帶肥皂了。”季晨河說完,下意識看了眼自己露在外面的手臂,洗的挺幹淨的。

謝梨在心裏偷笑,果然又是一個喜歡用肥皂的人。

季晨河想起上回去她家,女孩剛剛洗完澡,身上的牛奶沐浴露氣息。他抿唇,“你帶了什麽沐浴露?”

“就是我平時用的,我用了分裝瓶。”謝梨習慣用某個牌子的沐浴露,每次出門都用分裝瓶分好。

季晨河垂下目光,耳朵微微發燙,以沉默結束了這個話題。

檢票口的椅子上空位不多了,倆人挨着坐下,箱子放在前面,旁邊坐着一個年輕媽媽,手裏還抱着個七八個月大的小孩。

小孩睜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謝梨,發出“啊啊”的聲音。

謝梨很喜歡逗小孩,被萌得不行,“哇!好可愛啊,”她看向年輕媽媽,“是男孩還是女孩呀?”

“是男孩。”媽媽道。

“長得真好看,以後肯定是小帥哥。”謝梨勾了勾小孩軟乎乎的手指,眼睛不自覺彎了起來。

謝梨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小孩吸引,直到工作人員通知檢票,才回過頭,看向季晨河。

季晨河面無表情站起身,拉上箱子,“走吧,排隊。”

那媽媽也抱着小孩站起來,排到了謝梨身後。

季晨河回過頭,看向謝梨,“幾車廂幾號。”

謝梨趕緊打開購票記錄,說了位置。

季晨河“嗯”了一聲,“等會兒下電梯把箱子給我。”

這一路上,遇到上下樓梯或者電梯的時候,季晨河都會幫謝梨拎着箱子,平路又還給謝梨,讓她自己拉着。

謝梨都有點不#J時G  好意思了,這次田野本來是她來協助季晨河的,但現在卻是季晨河在照顧她。

謝梨買的座位是E和F,季晨河把行李箱放好,謝梨問他:“你要坐靠窗嗎?”

“我坐外面。”季晨河道。

謝梨正好喜歡靠窗的位置,于是進去坐下。

季晨河坐在她旁邊,“你看看群,孫浩雲是不是也該出發了?”

被他提醒,謝梨才想起來,趕緊看微信,孫浩雲家離古城比較遠,要坐飛機,她現在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謝梨在群裏說:【浩雲,登機了在大群裏說一聲。】

列車駛出站臺,車廂內傳出嬰兒嘹亮的哭聲,謝梨探頭,果然是剛才那個可愛的寶寶。

小孩不哭的時候就是天使,哭起來再可愛的小孩都不可愛了。

謝梨悄悄瞄一眼身邊的季晨河,似乎不為所動,手裏拿着kindle,已經進入了閱讀模式。

她沒有這樣的定力,只能找出藍牙耳機戴上,靠着椅背聽歌。

謝梨有個毛病,坐高鐵坐飛機很容易睡着,她出去這麽多次,就沒一次不睡的,好在睡一會兒就會醒來看一眼,不會坐過站。

季晨河讀完一章,擡起頭來時身邊的女孩已經靠着車窗睡着了。

她沒有調低座椅靠背,這姿勢看起來很不舒服。睡醒了估計會脖子疼。

季晨河蹙眉,傾身過去幫她調整靠背的角度,一不小心調的有點多,謝梨往後仰了下,頭撞在椅背上,睜開了眼睛。

季晨河:“……不好意思,我幫你調一下椅背。”

謝梨眨了兩下眼睛,又閉上了。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季晨河不由低笑,是有多困,睡成這樣。

他目光落在她的耳朵上,都睡着了,還插着耳機。

長期插耳機對耳朵不好,季晨河想幫她把耳機摘掉,又怕耳機摘了音樂直接外放。

想了想還是輕輕推了推她,“謝梨。”

謝梨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有些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把耳機摘了再睡。”季晨河不想吵醒她,但是自己沒辦法操作她的手機,只能讓她自己來。

謝梨睡得迷迷糊糊,只覺旁邊有個人先是動她的椅子,又在她旁邊聒噪,打擾她睡覺。

偏偏季晨河還怕打擾到其他人,聲音不大,被謝梨耳機裏的音樂聲淹沒了一半,她只聽到有個離得很近的聲音在念叨。

于是一邊艱難地睜開眼,一邊不耐煩地嘟囔:“煩死了……”

等看清面前的人,謝梨頓時清醒了,“季……季老師……”

她一驚一乍的,季晨河也怔了下,重新坐好。

“季老師,您叫我有事嗎?”謝梨摘掉耳機,語氣小心翼翼的。

季晨河淡淡瞥她一眼,“就是讓你把耳機摘了再睡。”

謝梨抿唇,想起剛才自己的那句抱怨,都不敢擡頭看季晨河,“對不起呀,我剛沒聽清,所以……”

“沒事兒,”季晨河側頭看向她,“再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謝梨擡眸,撞進他烏黑#J時G  的眼瞳裏,她越發覺得不好意思了,人家季老師是好意,自己還嫌他煩。

太尴尬了!

她扯出一個笑,“我不睡了。”

被這麽一吓,剛才的瞌睡勁兒早沒了。

季晨河以為她是被自己吓到了,硬撐着不睡,下意識放輕聲音。

“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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