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謝梨一點都不聽話, 态度堅決地搖頭,不睡了。

她看了眼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到站。

小桌板上放着剛才在高鐵站買的果汁飲料, 她擰開喝了口,皺眉:“好甜。”

季晨河把自己的礦泉水遞過去, “我還沒打開。”

謝梨忙擺手, “不用不用, 你喝吧。”

“馬上就到了,我下車再喝。”季晨河說着直接幫謝梨擰開了,放到她面前的桌上。

謝梨抿唇笑, 說了聲謝謝。

礦泉水沖淡了口中的甜膩,謝梨舒服了不少。

季晨河問她,“昨晚沒睡好嗎?”

又不是第一次出門做田野了, 總不至于緊張吧。

謝梨搖頭,“不是。”她有點不好意思, “我一坐車就容易睡覺, 高鐵飛機必睡,公交地鐵超過五站路也容易睡,汽車還好,睡不着。”

季晨河沒想到女孩心這麽大, 皺眉:“一個人坐車盡量別睡, 萬一丢東西怎麽辦?”

謝梨:“我哥之前也提醒過我,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一上車就好困。”

季晨河哼了一聲,“東西被人偷了你就不困了。”

謝梨:“……下回盡量。”她趕緊轉移話題, 目光落在季晨河的kindle上, “季老師在看什麽書?”

“《田野倫理與性別文化》”

謝梨眼睛亮起來, 作為一名女性人類學學者,在田野過程中多多少少會遇到一些問題,當然,男性人類學學者會遇到另一些問題,性別對田野工作的展開無疑是有影響的。

她問季晨河:“好看嗎?”

“好看。”季晨河看她一眼,“我打算買一本紙質的,到時候給你看。”

“我自己買一本就好了。”謝梨說着就要打開購書網站搜索。

以後在一起,兩個人的書也是一起看的,沒必要買兩本。季晨河心裏是這麽想的,卻沒再開口阻攔,他倆應該會有很多重複的書,到時候可以在二手書網站賣掉,或者送給學生。

列車到達古城,二人順着下車的人流走在站臺上。

古城的太陽比平城還要毒,謝梨一出站就從包裏摸出墨鏡戴上,“季老師,你戴墨鏡了嗎?”

她還記得季晨河在林家村騎小摩托時經常戴的墨鏡,特酷!

季晨河在行李箱外層找到一副墨鏡,把原本架在鼻梁上的銀邊眼鏡取下來放進眼鏡盒裏。

謝梨這才發現,自己新買的墨鏡和季晨河的很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情侶款。

這墨鏡是謝梨那天和季晨雨去逛街的時候買的,當時她試了幾副,季晨雨說這副比較适合她。

只能說這兄妹倆的審美太像了,喜歡的墨鏡都是一個風格的。

不過估計季晨河這種人注意不#J時G  到這些,否則就尴尬了。

季晨河一開始确實沒注意,直到二人見到了聯絡人周逸,他是季晨河的大學同學,現在在古城質監局工作。

他跟季晨河雖然好幾年沒見了,但是一見面還是很親切,帶他們去了自家親戚開的民宿。

分房間的時候,他悄悄問季晨河,“你和謝老師一間?正好有個大床房。”

季晨河皺眉:“你胡說什麽?那怎麽可以?我和她只是同事。”

“真的只是同事?”周逸似笑非笑,目光探究地打量老同學,“同事還帶情侶墨鏡?”

季晨河:“……”他回想謝梨的墨鏡款式,神色一滞,深邃的眼眸裏似乎有笑意閃過,随即又皺起眉,一本正經地對周逸道:“那只是巧合,你想多了,讓謝梨和女生住一間。”

一共六個人,季晨河和吳成飛住一間,剩下三個女生加上謝梨分兩間。民宿裝修很不錯,不遠就是古城著名的老街。

謝梨接了個電話回來,房間已經安排好了,季晨河把鑰匙給謝梨,讓她去放東西,簡單整理一下就去機場接孫浩雲。

周逸給他們借了一輛車,他自己還有工作,先去忙了。

季晨河便開着車和謝梨一起去接學生。

謝梨坐在副駕,幫他盯着導航。“好在機場和高鐵站不算遠,時間正好來得及。”

季晨河開車很穩,一看就是老司機了,他以前來過古城,對這邊的路線稍微有一些了解,“我上回來的時候,還沒有高鐵站,老火車站就在這邊。”

季晨河給謝梨介紹,“現在這邊人少了很多,以前特別亂,我在附近吃飯錢包和手機都被偷了。”

“啊?”謝梨對季晨河過往的經歷莫名感興趣,“你什麽時候來的?是和家人一起嗎?”

“不是,我一個人來的。”季晨河語氣平淡,“上高中的時候,來見一個網友。”

“女生?”謝梨睜大眼睛,側頭盯着季晨河。

又好奇又興奮。

“男的,一名中學歷史老師。”季晨河握着方向盤,神情沒有什麽變化,但謝梨聽到他的輕輕嘆息,“我上高中那會兒,流行在□□上聊天,我們就認識了,聊歷史、考古還有民宿。”

謝梨聽得認真,“真好。”

“但是他去年去世了。”季晨河道:“胃癌。”

謝梨愣住,“那,那我們這次來,要不要去祭奠他?”

正好是中元節,祭奠亡靈的時候。

紅燈,季晨河停下車,微微偏頭,“明天學生們會去公墓附近采訪,你可以陪我去嗎?”

“當然。”謝梨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季晨河說完又後悔,讓人家陪自己上墳算怎麽回事,“要不算了,你在外面等我。”

謝梨:“……那你是不是要聯系他的家人?”

季晨河點頭,“我前兩天跟他女兒聯系了,她同意我去,說不定她要和我一起上去,你不用去了。”

紅燈結束,季晨河重新啓動車子。

謝梨心裏莫名有些悵然,傳#J時G  說農歷七月是亡靈回到陽間的時候,這才有了中元節和盂蘭盆節。但是現代社會人們深陷于忙碌的現實生活之中,對于自己的祖先尚且來不及祭奠,更何況那些僅有一面之緣或者幾面之緣的朋友。

而季晨河卻一直記得,謝梨猜想他一定不止一個這樣的朋友,在留學的過程中,田野的過程中,認識的那些人,那些曾經有過聯結的鮮活生命,都在他心裏擁有一個位置。

機場在新區,路邊都是新建起來的高樓。謝梨從車窗往外望,“這邊房子應該挺便宜的吧。”

“八千。”季晨河回答她,“老城區已經快兩萬了。”

“這麽貴?”謝梨驚訝,在她印象裏,古城的經濟并不算發達,主要是靠旅游業撐着。

季晨河:“周逸跟我說的。”

周逸剛說過,季晨河跟他聯系的并不算多,估計是這次來古城做田野,季晨河專門做了些功課,跟他了解了一些古城的情況。

季晨河把車聽到機場停車場,孫浩雲乘坐的航班正好落地,謝梨怕她找不到位置,就去接人的地方等她。

孫浩雲拉着一個大箱子走過來,穿着一字肩的小裙子,高跟涼鞋,像個模特,她笑着跟謝梨打招呼,“師姐好。”

謝梨接過她的行李箱,“熱吧,古城這邊太陽可大了,還是要穿件長袖防曬。”

“我塗了防曬的。”孫浩雲四處打量,“季老師呢。”

“在車裏等咱們。”

季晨河坐在車裏,老遠就看到穿着時尚的孫浩雲,旁邊的謝梨卻是簡單的牛仔褲白色防曬衣,樸素的像是孫浩雲的師妹,更過分的是,她還幫孫浩雲拉着箱子。

季晨河皺眉,打開車門,孫浩雲直接跑過來,跟他打了聲招呼,便坐進了後排。

季晨河:“……”

季晨河沒搭理她,下車幫謝梨放行李。

言敏他們還有兩個多小時到,已經一點了,季晨河便想找個地方先吃中午飯。

謝梨回頭問孫浩雲,“浩雲想吃什麽?”

孫浩雲正低頭玩手機,季老師氣場太冷,她全程不敢說話。聞言擡頭,“都可以,但我不吃辣。”

季晨河把車停在一家面館門口,“麻煩浩雲幫我們去點餐,我和謝老師去便利店買幾瓶水。”

跟周逸介紹的時候,季晨河就說謝梨是所裏的老師,但是他還是會叫謝梨的名字,這還是他第一次叫謝梨“謝老師”,甚至還特地強調了這三個字。

謝梨不太适應,等和季晨河去了隔壁便利店,才小聲道:“您叫我謝梨就行啦。”

倆人站在貨架前,季晨河瞥她一眼,“我不叫你老師,你總忘記自己的身份,孫浩雲有手有腳,為什麽要你幫忙拉行李箱?”

謝梨愣了下,沒想到季晨河注意到了這個:“……不是她讓我拉的,是我自己順手就接過來了。”

一個敢接,一個敢給。季晨河又生氣又無奈,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謝梨不覺得這是什麽大#J時G  事兒,季晨河氣性也太大了。

他們匆匆吃了午飯,去高鐵站接了言敏,先把二人送回民宿。

民宿是個三層別墅改造的,他們的三間房都在二層,外面還有個小廳,是給別的客人打麻将準備的,謝梨他們正好可以用來開會。

孫浩雲和言敏本來就是室友,謝梨就讓她倆住一間,她把鑰匙遞給孫浩雲,正要讓他們回屋收拾一下,就聽季晨河冷冷道:“等一下。”

他掃一眼兩個女生,“回去把衣服換了,穿這麽時尚,是要去酒吧調查中元節嗎?”

他又看一眼孫浩雲的高跟涼鞋,“穿這個鞋走路方便嗎?還是你以為我會開車送你做田野?”

“言敏,你穿一身紅,去跟人聊中元節祭奠祖先的問題,你自己覺得合适嗎?”

倆女生吓得頭都不敢擡,謝梨看到孫浩雲臉漲得通紅,趕緊打圓場,“季老師提醒的沒錯,你們回去換衣服吧,這兩天的衣着要為田野工作服務,穿得樸素一點,比較容易讓人産生親近感。”

畢竟這次田野的主題是傳統節日,采訪對象以中老年為主,穿得太時尚性感不太合适。

“你們的田野調查方法論是誰教的?”

“是劉老師。”孫浩雲小聲回答,她是劉老師的研究生。

“這些都是很基礎的注意事項,劉老師沒告訴你們?”季晨河輕輕蹙眉,眼神冰冷地看着兩個女生。

謝梨:“……”季晨河生起氣來真的是誰的面子都不留,連老師都連坐。她怕再這樣下去,季晨河說出更毒的話,于是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個易拉罐,本來是想給他喝,結果發現是旺仔牛奶,趕緊改口道:“季老師,可以幫我打開嗎?”

正開啓攻擊模式的季晨河垂眸,看到女孩遞過來的牛奶,神色頓了下,眼中寒意不自覺散了些許,他幫她拉開易拉罐拉環,嘴上嫌棄,“你是小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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