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不說這些,我們進殿見過太子妃。”

衛小雨與趙珮紋便一左一右,伴在吳清婉兩邊往殿中走去。齊笙則微微垂首,卻是稍稍落後半步。

殿中,季嫣然坐在上首,身邊圍了幾位年紀相當的小姐,有的已是婦人打扮,有的還是姑娘裝束,不是曾經交好的閨中密友,便是曾經的競争對手。聚在一起或緬懷成家前的日子,或說些所謂的體己話。

殿下坐着一名年紀相仿的紫衣小姐,膚色白皙,眉宇之中暗藏傲然,見衆人紛紛抱季嫣然的大腿,不由冷哼一聲,神情更加不屑。較靠外圍的一名婦人裝扮的女子聽到,微挑眼角:“喲,我道是誰,原來是某個搶人夫君不成,暗吃酸醋的人啊。”

她旁邊一位眉毛細細的小姐聞言附和:“理這種人做什麽,以為自己是真鳳凰,其實不過是一只雜毛雞。”

“你說什麽!”江夢予本來脾氣就不好,輕斥一聲站起來,怒容瞪向說話的女子。

“哼,說錯你了嗎?太子殿下從來就不喜歡你,還巴巴地上趕着,再殷勤也沒用的喔!”那名眉毛細細的小姐說話極是陰損。

江夢予頓時氣得臉色煞白:“藍君兒,別以為你自己就是好東西,誰不知你也喜歡太子殿下,暗地裏使的手段不比我少?”

被喚作藍君兒的小姐神情微僵,再要争執,卻看見江夢予自懷中取出一枚紋龍玉佩,昂起下巴對衆人道:“許多話我本不想說,可是季嫣然你欺人太甚,指使這些曾經的姐妹攻擊于我。你且瞧這是什麽?”

季嫣然定睛一看,不由得面露驚異,可她到底從衆女之中過五關斬六将坐到這個位子上,心機城府自不是尋常人可比。微微一笑,端莊從容地道:“難怪殿下這幾日找不到玉佩,卻是前些日子探望江公子時不慎落在江府。勞煩夢予帶過來,我替殿下謝過。”

一句話令衆女恍然,藍君兒嗤笑一聲,斜眼掃過來:“一驚一乍,還以為真要出幺蛾子,還跟以前一樣沒用啊!”

聽到這裏,季嫣然眉頭微皺:“君兒!”

藍君兒這才住嘴,只是眼裏閃爍着挑釁之色,看得江夢予愈發怒火攻心:“季嫣然,你再巧言令色也沒用!這玉佩不是殿下遺落江府,而是殿下贈與我。其中代表什麽,你不會不知道吧?”

季嫣然輕輕抿嘴,忽然微笑地輕斥藍君兒道:“君兒,給夢予道歉。方才開玩笑實在過火,難怪夢予生氣,不肯将殿下的玉佩還來。”

藍君兒眸光一閃,眼珠微轉,巧笑着對江夢予欠了欠身:“君兒跟江姐姐開個玩笑,江姐姐何必生氣呢?誰不知道太子殿下眼裏心裏只有太子妃一個人,我們不過是陪襯罷了,說那些話兒也只是想哄太子妃開心。我們大家都不當真,江姐姐何必……”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任誰也明白她存的什麽心。果然,江夢予受不得激,冷笑着道:“太子殿下心裏有誰,可不是憑你一張嘴說得算的。我有信物在此,你們說什麽也罷,這玉佩卻是太子殿下贈與我的,誰也別想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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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方落,身後傳來一聲冷清的聲音:“什麽信物?”

卻是來到殿中,只聽到半截的吳清婉等人。江夢予見是她,沒好氣地道:“太子殿下贈與我一枚玉佩,太子妃殿下非說是太子殿下遺落在江府,要我歸還。到底誰是誰非,倒可以問一問你身後之人。”

一句話落,屋中的目光全聚在齊笙的身上。吳清婉眉頭微蹙,側頭問向齊笙道:“她說的是真的?”

頂着無數或好奇或惡意的目光,齊笙眸子微垂,點頭道:“是的。”

吳清婉恨不得拿錘子敲開她的腦瓜看一看,裏面裝的漿糊嗎?也不看看場合,什麽都往身上攬!總歸太子殿下也不在這裏,她一句不知道不就完了?誰還能去将太子殿下請來質問不成?

果然,季嫣然自坐上起身,面上神情失去從容,但卻還算親切,走過來對吳清婉點點頭:“公主也來了。”目光轉到齊笙身上,“小姑娘,你說玉佩是殿下親手贈與江夢予?那時你就在旁邊看着?”

齊笙猶豫了下,卻搖頭道:“不是這樣。玉佩是殿下交給我,令我轉交給江小姐。”

衆人嘩然,她是什麽身份,太子殿下竟将如此重要之物通過她轉交?紛紛不信,很快有人問道:“這位小姐卻是誰家千金?為何從來不曾見過?”

“這位小姑娘名喚齊笙,父親并非朝中人,是以大家之前并沒見過。”季嫣然解釋道,“不過大家可能聽說過,她便是才子樓和淑女閣的少東家,頗有些才情,前些時候公主制訂女子學院的章程還叫上她一起。”

如此解釋下來,倒有些人明白了,對她出現在這裏并不感到奇怪。随即又有人問道:“那為何太子殿下要将玉佩通過她轉交?如此貴重之物,她不過一介平民,有何值得太子殿下信任?”

“是呀,這位小姑娘與江府有何關系?”

不待季嫣然或吳清婉出聲,江夢予搶先答道:“她是我哥哥的妾侍,只待及箅禮後就接進府。”

斬釘截鐵的語氣,令衆人再度嘩然。

事态越來越混亂,眼瞧朝着更加不明的方向發展,季嫣然與吳清婉對視一眼,皆有些無奈。

“阿笙,你将那日發生的事一一道來。”吳清婉走進殿中,其他人見她入座,紛紛回到各自的位子上坐下,一雙雙看好戲的目光投在立于吳清婉身後的齊笙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送到。

=3=

☆、慶豐宴中

“……就是這樣了。”事情并不複雜,齊笙三言兩語便将事情道清。只不過解釋她為何出現在江府時費了些口舌。

衆人聞言,神情不一。最得意的莫過于江夢予,贊賞地看了齊笙一眼,向季嫣然挑釁地望去:“季嫣然,你還要收回我手中的玉佩嗎?”

季嫣然望了望殿外,見并無人進來,而衛小雨與趙珮紋已經不在殿中,感激地望了吳清婉一眼。而後對江夢予道:“事實如何,尚且不明。這位齊笙小姑娘年紀小,可能未理解殿下的意思,傳錯話了也未必。”從容地一笑,對齊笙親切地問道:“殿下将玉佩轉交給你時,可曾說了些什麽?”

江夢予得意地輕哼一聲,看向齊笙道:“你把當日殿下交代你的話向太子妃道來。”

她挑釁的眼神成功挑起殿中衆人的好奇心,紛紛在心中暗忖,難道太子殿下當真明明白白說了什麽?倘若果真如此,太子妃今日可如何下臺?

不論如何,心中總有幾分高興。當時太子妃位之争引動無數貴女競相折腰,只因皇上并未指婚,似乎要太子殿下自己做主,貴妃娘娘曾提議過幾家,都被皇上駁回。更何況太子殿下性子孤傲,若非他心中喜歡誰也奈何他不得。

衆人紛紛使盡手段,百花争豔,只是最後被季嫣然得了桂冠,入了太子殿下的眼。不說素來處得并不和睦的小姐們,便說面上看起來極好的閨友心中如何所想也不得而知。

既然站在高處,便要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質疑與壓力。季嫣然懂得這一點,何況她被稱作京中第一才女,心中的傲氣并不比任何人低。面上不露絲毫難堪,仍然親切地對齊笙點點頭,示意她如實道來。

齊笙便緩慢清晰地道:“殿下将玉佩交給我時,只說‘将這玉佩交給她,她懂的’。”

語畢,室內有片刻的寂靜。随後只聽江夢予輕哼一聲,笑得好不得意:“季嫣然,你還有何話可說?”

豈料話音剛落,便聽殿中衆人紛紛捧腹大笑,藍君兒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尖拈着帕子,指向她道:“江夢予啊江夢予,你可真是……”

就連季嫣然都輕笑出聲,看了齊笙一眼,目光溫和:“我方才說這位齊笙小姑娘年紀小,可能未理解殿下的意思,傳錯話了也不一定。現在看來,小姑娘年紀雖小,卻不妄言。倒是江小姐,你如何就斷定殿下這句話是将玉佩贈與你?”

“還不明顯嗎?”江夢予被笑得下不來臺,面上挂不住,索性豁出去道:“殿下心中喜歡的人是我,礙于你兇悍潑辣,不敢直接向我表明心意,便借機贈與我玉佩為信物。”

“然後呢?納你為側妃?”季嫣然笑意不減,只是目光之中充滿憐憫,“還是廢掉我,請旨封你為太子妃?”

江夢予微怔,她确實夢想過吳正廉廢掉季嫣然,另扶她為太子妃。鑒于這個結果的可能性不大,又設想身居側妃之位,待吳正廉登基之後專寵于她,盡可令季嫣然無立足之地。

“太子殿下的物品不能随意流落在外。不論事實如何,江小姐請先将玉佩歸還,待我問過太子殿下,再予你答複。”今晚是一年一度的慶豐盛宴,季嫣然不想将事鬧大,便淡淡地止住話題,僅此為止。

江夢予自然不肯,若将玉佩交出去,怎可能再回到她手中?鬧不好太子殿下覺得她無能,從而厭煩于她。便冷哼一聲,快速将玉佩收回懷中,而後亦恢複了平靜的面容:“太子妃不如先問過殿下,若殿下說要收回,到時夢予必将奉上。”

季嫣然想了想,有些顧忌吳正廉的那句話,便止住話尾,不再追讨。江夢予亦心有忌憚,消停下來。事已至此,本該就此揭過,只是卻有一人不識趣地站起身來,對江夢予大聲質問道:“江夢予,你還真是嚣張,如今太子妃和公主殿下都在,你還想昧下太子殿下的玉佩?”

循聲看去,卻是藍君兒,她一直唯恐天下不亂,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可以說是她一手促成。江夢予一直當她為了巴結讨好季嫣然,當下又是惱火又是厭惡地道:“誰要昧下?這本是殿下贈與我,你可不要污蔑人!”

季嫣然亦有些反感地皺起眉:“君兒,坐下!此事尚未清楚,待我問過殿下再作定論。”

藍君兒卻一副為她委屈的模樣:“太子妃,您可不要太善良!殿下就在宮裏,不如我們現在就請殿下來斷一斷是非,免得有些人還做着不切實際的美夢呢!”

季嫣然不由心中一動,對吳正廉的脾性她多少了解幾分,成親一年多來,殿下對她寵愛有加,從不曾青睐別的女子。猶豫片刻,望向吳清婉道:“公主以為如何?”

吳清婉并不看好江夢予,因為吳正廉是她的哥哥,一起在宮中長大,她對吳正廉的了解并不比季嫣然少。只是江夢予到底是她表姐,沉吟片刻,開口道:“不是什麽大事,不必勞煩太子殿下特意來一趟吧?殿下在那邊興許與皇上大臣等談得高興,萬一被打攪興致——”

此話一出,衆人頓時噤聲。江夢予也有些惴惴,她現在只後悔拿出了玉佩,不禁摸着懷中,恨恨瞪向藍君兒。藍君兒被她一瞪,咬咬嘴唇,轉過頭替季嫣然打抱不平地道:“太子妃,您看她還瞪我,簡直嚣張得不像話!在您面前尚且如此,真當自己是殿下的心上人了?”

藍君兒的父親也是朝中大員,太子妃總不好過分呵斥她,被吵得頭痛,只好喚了貼身宮女去請吳正廉。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是齊笙所沒想到的。難道這就是齊五爺所說的,有時若想搬開一塊石頭,只需在石頭旁邊埋下一粒樹種即可?待春天來到,風調雨順,無需太久這顆樹種就會生根發芽,将石頭頂開。

她站在吳清婉身後,冷眼瞧着,抄在袖中的雙手早已汗濕,心跳快得無以複加。這群自诩聰慧的女人啊,全都栽到她一句莫須有的話上了。見宮女領命而去,緩緩垂下眼,更緊張了三分。太子殿下若來到,真假立辨,到時她如何收場?

吳正廉正在另一處宴所與一衆青年公子笑談,忽然聽到陣陣微弱的咳嗽聲,扭頭看去,只見一名身穿華服的年輕公子坐在上首,頭帶白玉冠,身着寶藍衣,胸口繡着團團蛟龍,俊秀得仿若天人。只是蒼白的臉色,深陷的眼窩,令他看起來十分萎靡頹敗,毫無生氣與活力。

“二弟,你的身子骨好些了?”吳正廉走過去,對身穿寶藍衣裳的青年道。

“參見二殿下。”一幹年輕公子紛紛行禮。

“見過二哥。”吳正廉身旁一位身着月白衣衫的年輕公子道,他面容清秀,氣質翩然,手中拿着一紙折扇,襯得他豐神俊朗,風流睿智。

吳正瑜勉強止住咳,對衆人依次點頭,待看到月白衣衫的年輕公子,瞳孔幾不可察地微縮一下:“三弟,你也回來了?”

手拿折扇的年輕公子正是當今聖上的三子,吳正廉的同胞弟弟,吳正賢。年十九,僅比吳正瑜小兩個月,打開折扇,微微一笑:“是的,我回來了。聽聞二哥身子一直不好,三弟特意從東南請來幾位有名的大夫,改天到二哥府上為二哥診一診脈。”

“你有心了。”吳正瑜勉強一笑,随即又重重咳起來。

衆人見他如此,不好再與他講話。正在此時,一名小宮女跑來,對吳正廉低低說了幾句,吳正廉的眉頭擰起來:“一群女人,真能生事!”

吳正賢問道:“發生了什麽?”

“嫣然被人為難了!”吳正廉沉沉地道,目光不善。

吳正賢聽到“嫣然”二字,眉毛幾不可察地一跳,随即恢複正常:“我也跟去瞧瞧。”

吳正廉并未拒絕,兩人一前一後,大步走向女客所在的宴會場所。

自季嫣然派宮女去請吳正廉之後,殿中便沒有了說話聲。衆人紛紛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知在想些什麽。偶有人不小心茶杯磕到盤子的聲音,在安靜得近乎死寂的殿內顯得十分之響,頓時吓得放下茶杯,再不敢碰一下。

終于等到宮女回來,殿內才好似恢複些許生機。

片刻後,吳正廉踏步而來,身後跟着一身月白袍子的吳正賢。前者高大豪爽,後者豐神俊秀,皆是世間女子的夢中人。一陣行禮過後,吳正廉走至上座,攬過垂首謙笑的季嫣然道:“發生了何事?”

季嫣然略有歉意地道:“打擾殿下與賓客交談,嫣然遲些再向殿下請罪。只是這裏有一樁事,需殿下定奪。”

她說得客氣,吳正廉略一皺眉,直接将她攬到腿上:“說什麽客氣話,有什麽事盡管說來!”

豪邁的模樣令殿中未嫁的小姐紛紛低聲驚呼,季嫣然亦是羞紅了臉,卻不掙紮,只是看向江夢予道:“前些日子殿下丢失的玉佩找回來了,原是探望江公子時落在江府,江小姐将玉佩帶來了,請殿下過目,是否丢失的那一塊?”

一句話令江夢予大恨,好可惡的女人,一句話就給她定了罪名!不過她也不怕,掏出玉佩,婷婷站起,柔聲說道:“殿下看這玉佩,可還記得?”

她的脈脈情意并未被吳正廉看在眼中,待宮女将玉佩呈上,看了兩眼直接收入懷中:“不錯,就是它。”抱着季嫣然的腰,“嫣兒,可還有其他事?”

季嫣然見他毫不客氣地将玉佩收入懷中,心中大為感動,這說明吳正廉心中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她!在衆姐妹面前如此有面子,不由眼睛微潤,搖搖頭道:“沒有旁的事了。”

吳正廉便在她腰上捏了捏:“這麽點事,你自己做不得主嗎?竟還将我特意叫來,回頭再好好罰你。”

他說得毫不避諱,雖然有壓低聲音,還是令屋中一幹女眷羞紅了臉。季嫣然覺得差不多了,正要起來,突然江夢予一聲尖叫,站起來厲聲道:“季嫣然,你這毒婦!明明是殿下送給我的玉佩,為何你如此曲解?”

吳正廉聽她罵“毒婦”二字,登時皺眉,見是江夢予,強忍住厭惡道:“本殿下何時贈你過玉佩?”

江夢予臉色一白,倒退兩步,吳正廉絲毫不認,卻叫她的臉面往哪放?又不肯相信吳正廉如此絕情,一指齊笙道:“想必殿下近來事情繁多,不太記得了。當日殿下曾托一名少女将玉佩轉贈與我,不知可有想起來?”

吳正廉看了看齊笙,皺眉搖頭:“本殿下何曾做過這種事?”

所有人的目光不禁紛紛落在齊笙身上,等待她的回答。卻見齊笙抿了抿春,慢吞吞地道:“是有這回事。”

吳正廉根本記不得,可是如果沒有,又有誰能拿走他的玉佩?

就在此時,齊笙又抛出一句:“江小姐曾令民女回贈一只玉墜,殿下也不記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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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豐宴下

此話一出,江夢予不由得面露委屈,她都将自己最心愛的玉墜贈與他,已經算得上私相授受,難道他仍忍心叫她沒臉嗎?

面對她怪責與嗔怨的眼神,吳正廉皺起濃眉,虎目一瞪:“本殿下何時拿過你的玉墜?”

“殿下——”江夢予倒退兩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感到無比難堪,這算什麽?面上熱辣辣的,忽然轉頭看向齊笙:“你确實将玉墜交給殿下了?”

齊笙低眉垂首,低低地道:“嗯。”

“何時?何地?”吳正廉擰眉亦問道。

齊笙即便垂着頭也能感覺到十數道灼灼的目光探到身上,咬了咬唇,忽然撲通跪下。吳清婉見狀,略略皺眉,淡淡地開口道:“阿笙,你照實說便是。”

齊笙以額觸地,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衆人不知究竟,仔細看去,發現她的身軀微微顫抖,仿佛極是害怕,好奇心一時被挑起更高。季嫣然目光微動,卻依然親切地柔聲說道:“小齊姑娘,你不要怕,有什麽難言之隐盡可說來。殿下不是不講理的人,何況有公主在此,必不會冤枉了你。你只不過是一個未及箅的小丫頭,并非主事之人,便有何罪名也怪責不到你的頭上。”

她一面說着,視線稍稍掃過江夢予的方向。江夢予心頭大氣:“齊笙,你是何時将玉墜交給殿下的,快說!”

“哼,本殿下根本就沒收到!”吳正廉不耐煩地打斷她,冷笑一聲站起來,袖子朝身後一甩,就要大步離去。突然,叮咚一聲,自他袖中劃出一道晶瑩的光澤,落在明溜溜的大理石地面上。一下子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只見一只剔透的鴿蛋大小的玉墜躺在地面上,反射着瑩潤的光澤。

吳正廉瞳孔一縮:“這是什麽?”

他大步走過去,将鴿蛋大小的玉墜撿起來,只見晶瑩剔透的淺色墜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摔下,內中裂開絲絲縫隙。猶如江夢予此刻的心情,她只覺一顆心被人用手掌緊緊攥住,痛得幾乎不能呼吸,眼中含着淚,奔過去一把将吳正廉手中的玉墜奪過來:“我的玉墜!”

吳正廉擰着濃眉,看着她捂在手心裏如珠如寶的玉墜,對這塊可惡的破石頭為何會出現在他的袖子裏感到十分費解,他明明沒有見過這枚玉墜!

費解的人何止他一個,殿中衆人簡直無不費解。短短半個時辰內,發生的怪事一幕接一幕,直看得眼花缭亂,腦子轉不過來。到底誰無心?又是誰有意?

季嫣然自那塊玉墜從吳正廉袖子裏飛出之後,便整個人呆住了,根本沒想到會是如此情形。殿下的玉佩不是丢在江府嗎?江夢予不是故意訛詐嗎?為何殿□上會有那枚玉墜?

她輕輕眨眼,目光在吳正廉與江夢予身上滑過,最後落在仍然前額觸地,跪伏的齊笙身上:“小齊姑娘,你來仔細說一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終于來了。

齊笙努力克制住內心的緊張與興奮,只是一張口,牙齒打顫的聲音卻控制不住地響起:“禀,禀殿下,我,我——”

突然後襟被人揪住,整個人被提起來,擡頭便是吳正廉怒氣沖沖的臉:“你老實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齊笙被抓在他手中,吊在半空,腳不沾地,瘦小得猶如一只小雞仔,眸中帶着淡淡的驚恐,牙齒打顫着說道:“殿,殿下,您收了江小姐的玉墜,為何還問我?”

吳正廉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很想将掌中這根細弱的脖頸捏碎,咬着牙道:“本殿下何時收過玉墜?”

齊笙扮足了無知膽小的少女模樣,只牙齒打顫地看向江夢予,吳清婉,季嫣然等人,求助地望過一圈,并無一人開口。她垂下眼睫,張張嘴正要說些什麽,突然吳正廉不耐煩地提着她用力晃起來:“還不快說?”

晃到半途,只見手中的小綿羊似的少女突然脖子一軟,眼白一翻,竟就此暈了過去。吳正廉登時大惱,擡手就欲在她臉上啪啪扇兩個巴掌。突然吳清婉站起來道:“太子殿下,阿笙是我帶來的,既然她暈了過去,不妨等她醒來再問吧。”

吳正廉也不願在衆貴女面前動粗,冷哼一聲,随手将她丢在地上:“等她醒了叫我!”

“阿賢,我們先走。”拍拍吳正賢的肩膀,大步走出殿外。

這時,季嫣然才看到一直站在廊柱旁邊的吳正賢,一身月白長袍,手握折扇,對她微微一笑,豐神俊朗,正是無數女子心目中的良人。她目光一顫,如被火燙似的移開目光。

移開後,似乎覺得不合禮數,再看過去卻見他已經轉身走出去。颀長的背影,袍子下擺被風微微蕩起,愈發顯得身姿貴雅。她略低下頭,緩緩吐出一口氣,再擡頭時已換上那副溫柔親切的面孔:“将小齊姑娘扶到偏殿去吧。”

偏殿內,一幹貴女均行禮告退,只餘吳清婉、江夢予、季嫣然三人。

沉默許久,竟是吳清婉先開口道:“江小姐,玉佩之事?”

其實她心中已料到什麽,只是事關重大,她也不敢胡亂斷定。何況就算她真的猜中,就更要護着齊笙了。只是心中卻暗暗責怪,怎讓這麽小的姑娘替他做事?看看床上“昏睡”的齊笙,不禁又暗嘆她的膽大妄為,想來也是,這般大膽的計劃也唯有她敢參與進來。

江夢予握着被摔出裂痕的玉墜,眼眶紅了又紅,倔強地不讓淚水掉下來,心裏怪責吳正廉的絕情,再看向季嫣然時更帶了恨意:“你滿意了?”

季嫣然淡淡地道:“同我有何幹系?”

“你——”江夢予恨不得撲上去撕她那張虛僞的臉,“若非因為你,殿下怎會不認!”

季嫣然微微一笑,憐憫地搖搖頭:“江夢予,別做夢了。好好嫁你的人,我有辦法給你圓回臉面。”

“呸!”江夢予收好玉墜,恨恨地瞪她一眼:“季嫣然,咱們走着瞧!”

說罷,昂首走出偏殿。吳清婉嘆了一口氣,拍拍季嫣然的手背:“咱們也出去吧。”又看了齊笙一眼,默默搖頭。

偏殿內只剩下齊笙一人,靜靜躺在床上,身蓋錦被,好似真的昏睡。直到良久,屋中再無動靜,才轉動眼珠,想要睜開眼。不妨頭頂響起一聲好聽的嗓音:“既然醒了,就起來吧。”

齊笙睫毛一顫,緩緩睜開眼,只見一名身着月白長袍的年輕公子立在床前,手拿折扇,挺拔的眉,俊秀的眼,飽滿有光澤的嘴唇輕輕勾起,微笑着看向她。

莫名的,齊笙心中湧上一股冰冷的懼意。這是面對任何人都不曾有過的,哪怕是面對公子時也未曾如此緊迫。逼人的危險感令她心中砰砰急跳,在吳正賢的注視下緩緩坐起,下床,走到偏殿中央,屈膝跪下。

頭頂的壓力絲毫沒有減輕,她忽然渾身一個激靈,膝蓋觸地時低低地道:“叩見三皇子殿下。”

“嗯。你叫齊笙?”吳正賢微笑着問道,有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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