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放棄

第08章 放棄

華燈初上,浴室裏水聲漸息。

沈辭鏡裹着浴袍,單手拿毛巾揉着頭發走了出來,額前碎發微濕,垂落下來遮住了眼簾。

他一路走到小沙發前坐下,拿起擱在桌子上的手機,邊擦頭發邊查看消息。

【顏哥天下第一帥】:[沈哥現在有空嗎?]

【顏哥天下第一帥】:[我可以過去嗎?]

【顏哥天下第一帥】:[]

沈辭鏡看着那個貓貓頭表情包,想了想謝朱顏做這個表情的樣子,莫名被戳中了笑點,止不住地笑了起來。

他邊笑邊敲了個“嗯”給謝朱顏回了過去。

謝朱顏秒回:我來了我來了,沈哥快開門[]

謝朱顏的消息接連彈出,下一秒,沈辭鏡的房間門就被敲響。

沈辭鏡:“……”

我感覺我掉坑裏了,并且我掌握了一定的證據。

“快快快,沈哥快來挑。”謝朱顏是提着一大袋子外賣從門口擠進來的,縮着脖子的樣子看起來鬼鬼祟祟的。

沈辭鏡手扶在門上,看着謝朱顏寫滿了歡快的背影無意識勾了勾唇。

謝朱顏提來的外賣袋子裏裝滿了炸雞、可樂、燒烤,都是上了藝人的暗殺名單、經紀人看了要報警的東西。

沈辭鏡看着那一堆吃的,捏了捏鼻梁,有點頭疼,“你是準備在這兒安家嗎?”

謝朱顏充耳不聞,他拆開一份無骨雞塊,拈起一塊塞進嘴裏,炸雞的酥香和醬汁濃郁的口感在口腔彌散開來,謝朱顏心滿意足的眯了眯眼。

像只在陽光下伸着懶腰的貓,慵懶而惬意。

謝朱顏又打開可樂灌了一口,才終于看向旁邊一直被他忽視的沈辭鏡,滿眼寫着“有什麽不行?”

沈辭鏡對上他茫然無辜的眼睛,莫名有點手癢。

沈影帝輕輕咳了下,人模人樣地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彈了一下謝朱顏的腦門。

“啪”的一聲,還挺清脆。

沈辭鏡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暗搓搓地撚了撚手指,“先坐。”

謝朱顏被彈懵了,沈辭鏡什麽毛病?

“沈哥,你——”

“嗯?”沈辭鏡不解地看向他,“怎麽了?”

怎麽了。

謝朱顏磨了磨牙,老男人一把年紀了幼不幼稚?!

成熟懂事的大孩子謝朱顏冷笑一聲,丢下手裏的東西,猛地朝沈辭鏡撲了過去。

男孩子腰腹有力,不管不顧地撲過來的架勢給沈辭鏡吓夠嗆,生怕這平日裏艹天日地的小祖宗摔着。

沈辭鏡下意識摟住謝朱顏的腰身,跌坐進沙發裏。他的手掌緊貼在謝朱顏的腰側,男孩子勁瘦有力的腰肢透過輕薄的襯衫傳遞出溫熱的觸覺。

沈辭鏡有些晃神,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戲外和人如此親密的接觸。

謝朱顏撲在沈辭鏡懷裏,手上動作不停,張牙舞爪地想要報複回來。

沈辭鏡一手要攬着謝朱顏防止他滑下去,一邊又要躲謝朱顏肆無忌憚的狼爪子,一時間頗有些狼狽。

他身上的浴袍因為兩人的動作幅度太大,本就松松垮垮系着的帶子徹底散了開來,浴袍被蹭開,謝朱顏猝不及防、毫無準備地貼上了一具微涼的身體。

打鬧的動作瞬間停住。

沈辭鏡僵在原地,謝朱顏還貼在他身上。但他已然有些不大好的預感,再這麽下去,他非得表演一下什麽叫社死現場。

正準備推開謝朱顏,至少先讓他把浴袍系上的沈辭鏡卻突然聽到門外突然傳來“滴”地一聲。

門開了。

“辭鏡,我——”聲音戛然而止。

是阮天心。

門外的人,門內的人,全部石化成了雕像。

沈辭鏡看了眼阮天心,頭疼。再轉回來看看謝朱顏,頭更疼了。他下意識放柔了聲音,輕輕拍了拍謝朱顏的腰,說,“先下來。”

謝朱顏舌尖頂了頂上颚,要笑不笑地掃了眼沈辭鏡。他倒是難得聽話,一手撐着沙發翻了下去。

謝朱顏坐在沈辭鏡身側,看了眼阮天心的方向,大致預估了下阮天心能看到的角度,然後側了側身子,遮住了阮天心投來的視線。

沈辭鏡見小祖宗沒鬧妖,狠狠松了一口氣,就這祖宗的脾氣,十個阮天心都不夠他拆的。

沈辭鏡拿起浴袍帶子,手卻驀地一僵。謝朱顏的手皮膚細膩,宛若上好的暖玉,若有若無的蹭過他的腹部,直蹭得沈辭鏡一股邪火壓都壓不下去。

謝朱顏哪管他,男孩子微俯身子,扯過他垂落在兩邊的浴袍,指腹無意間擦過沈辭鏡的腹肌,帶起一陣酥麻癢意和頃刻間燎原的大火。

謝朱顏眼皮半垂,從沈辭鏡僵住的手裏拿過帶子,細致又妥帖地給他系好。

然後也不搭理門口的阮天心,自顧自地撈過自己的夜宵吃了起來。

沈辭鏡手指蜷了蜷,大腦有一瞬間的混沌,好在他很快回過神,畢竟門口還杵着個大|麻煩。

阮天心陰郁的臉色在沈辭鏡過來時已經收拾得一幹二淨,除了他本人和謝朱顏,估計沒幾個人見過他那副模樣。

“辭鏡,”阮天心笑盈盈的,“你和小謝這是在……?”

“看不出來?對劇本。”沈辭鏡還沒接話,吃着東西的謝朱顏倒是将手裏的雞骨頭一撂,抽了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着手指,盯着阮天心的眼神刺骨,語氣涼涼地接了話。

阮天心也不惱,“那可以加我一個嗎,畢竟最近快到重頭戲了,我壓力也有點大。”

謝朱顏眯眼,狗東西,內涵誰呢。

就你演技好?

就你拍到重頭戲了?

“別了,阮前輩演技多好,和我對戲白瞎了。沈哥精力有限,還是先補差吧,您這優等生老天爺賞飯吃,拍個戲那不和玩兒一樣,都是一遍過嗎。”

謝朱顏一口一個前輩,一口一個您,尊老愛幼的姿态做得足得很,偏偏語氣陰陽怪氣,生怕別人聽不出他是在冷嘲熱諷。

阮天心:“……”

阮天心自出道以來就被阮家、林铎和沈辭鏡牢牢護着,哪被人這麽當面擠兌過。

阮天心一口銀牙都快咬碎了才忍下這口氣,他也算看出來了,和謝朱顏說話根本讨不了好,所以他幹脆無視謝朱顏,端着張高貴冷豔的臉道,“辭鏡,我才知道阿林找過你,他要是說了什麽你別放在心上,阿林沒壞心的,你別怪他。”

沈辭鏡沒有說話,他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可心還是在鈍鈍地痛。

他分明看着阮天心這張臉,記憶卻仿佛一下回溯到了很久以前,那時的阮天心很瘦,瘦得就剩一把骨頭了,身上總是帶着青青紫紫的淤痕,是孤兒院裏最小的孩子。

沈辭鏡至今都還記得那個怯怯地、固執地跟在他身後,怎麽趕也趕不走,一廂情願地喊他哥哥的小孩。

那是他怎麽也找不回的妄念。

孤兒院長大的孩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會有如出一轍的冷漠和自私,沈辭鏡也不例外。

那時的沈辭鏡還不叫沈辭鏡,阮天心也還沒被找回阮家。他叫沈未,未來的未,阮天心叫沈萊,卻不是未來的來。

沈未和沈萊從來就沒有未來。

沈未在孤兒院裏和每個人的關系都不錯,他已經十歲了,清楚怎麽才能活得更好,怎麽吃到更多的食物,怎麽躲避大孩子的欺負,但沈萊才四歲,這些他都不知道。

沈未冷眼旁觀那些大孩子堵着比他們小很多的沈萊,肆意欺辱。十歲的沈未和沈辭鏡不同,他偏激又厭世,漠然地站在一邊,想:像這樣的蠢貨,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但不知從何時起,這個沈未看不上的蠢貨纏上了他,每天黏在沈未身後喊哥哥。沈未最初煩的要死,甚至動過把沈萊打一頓,打到他不敢纏自己的念頭,但沈萊跌跌撞撞的,憑一腔孤勇磨軟了沈未的心,所以沈未把他護在自己的羽翼下,然後親昵地喊他“來來”。

沈萊在六歲的時候被帶回了阮家,摒棄過往,成為了阮天心。

沈未同年被收養,改名沈辭鏡,在慈和的父母的關愛下長成了如今清隽斯文,溫潤如玉的沈辭鏡。

沈辭鏡找了沈萊很多年,直到小說劇情開始,沈辭鏡在綜藝裏遇到的改名阮天心的沈萊,一眼萬年。

這是小說裏從未提起的,是沈辭鏡深埋心底的執念。

小說裏沈辭鏡和阮天心的過往被一句“小時候的朋友”草草掩蓋,無人知曉。

大概是報應吧,沈辭鏡心想。

那時怎麽也趕不走的沈萊,是他現在怎麽也追不回的阮天心。

他固守着舊時的記憶,如同困獸之鬥,帶着滿心期望想要找回那個怯生生的會喊他哥哥的小男孩,但他除了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外什麽也沒找到。

他早就只是一個人了。

沈萊不是沈來,沈未喊他“來來”,不過是想告訴自己,他們有未來。

但這從一開始這就是沒可能的。

現在的阮天心是阮家捧在手裏的寶貝,有他自己的哥哥護着,又有他的愛人寵着,不差他沈辭鏡一個。

“……辭鏡?”許是沈辭鏡太久沒說話,阮天心有些慌。他的直覺一向很準,他一直覺得自從他在《王侯》劇組裏第一次見到沈辭鏡的時候,沈辭鏡就有些許不對。說不清道不明,只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在慢慢離他而去。

阮天心眼底劃過一抹暗色,轉瞬即逝,他神色莫名地看了眼沙發上一直注視着沈辭鏡的謝朱顏,垂下眼睫,若有所思。

沈辭鏡按了按跳動的有些激烈的心髒,他看着阮天心,眼底神色掙紮片刻,仿佛突然下定了某種決心,他開口,帶着微末的期望和潛藏着的卑微。

沈辭鏡說,“林總關心你,我很開心。”

微不可察的停頓後,沈辭鏡緩緩念出了那個曾無數次徘徊于唇齒邊的稱呼,他鄭重而小心,帶着時間的刻痕,含着無數的愛意,他輕輕喚了一聲:“來來。”

阮天心倏然擡眼,像聽到了什麽可怖的東西,神色驚惶,滿目厭惡,他厲聲打斷沈辭鏡,“閉嘴!”

沈辭鏡聽到他的呵斥,眼底的光逐漸黯淡,一瞬間好像有什麽東西從他身上抽離,失去生息。也好像在那一瞬間徹底摒棄了什麽,骨子裏的漠然和冷血翻湧,化作了眼底刺骨的寒涼。

作者有話要說:

沈辭鏡日記:

小朋友喜歡各種快餐。

這個程度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我總覺得當舔狗也得有原因,所以就寫了。還有沈辭鏡不是什麽完美人設,文案最開始就定了他是假溫柔真冷血的,所以對于這些設定接受不了的寶貝快撤!

謝謝小可愛投喂的營養液!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