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張冠李戴

嗡——!

阮陶只覺得腦子內一聲轟鳴, 初秋時節坐在林中後背卻徒然起了一身冷汗。

他愣愣的偏頭看向杜子美,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這時一陣風吹過,杜子美忍不住一哆嗦:“不、不……這不可能!”

他冷靜下來分析道:“巨君乃是王家嫡子, 自幼生在京中,與我也算是自幼相識, 是在京中王家的富樂窩裏長起來的,他從小就長那個樣子沒改過!怎麽可能與十年前死在上郡這個邊陲之城的瘋子有關呢?”

阮陶一臉冷漠:“難道我長得很像一個大衆臉嗎?”

要說論其他阮陶覺得自己在各方面都不過是個半罐水罷了, 搖起來倒是叮當響!

但要說論樣貌, 他平日裏雖是一副不修邊幅的模樣, 但對自己模樣他還是十分自信的!

從小每每藝術節之時, 他總是會被老師提溜到第一排來舉牌子,每次領導來學校檢查時, 他都會被校長擰去升國旗, 聖誕節永遠收到最多的蘋果、萬聖節收到最多的糖!

在那個大家都剔着寸頭的年歲裏,阮陶那顆腦袋永遠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怎麽穿個書,他這顆腦袋就成了批發的了?

“這……”杜子美看着阮陶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要說, 在認識阮陶之前, 他一直以為王莽的樣貌已經是舉世無雙的了,後來認識了阮陶,他方才覺得這世間果然有萬般巧合!

可是, 這樣一張臉, 若是再出現一張, 還是巧合嗎?

實在是太過牽強!

可是!王莽确确實實時王家嫡子,皇城根兒下長大的, 自幼就容貌出色沒變過啊!

至于阮陶, 雖說他與阮陶不是自幼相識, 但太白兄之前調查過他!

只說這人病了一場之後, 行事有所變化,那容貌沒變啊!

身為阮家阮蘭盂的兒子,阮蘭盂在朝中也有那麽多門生,阮陶自然也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長大的,說明這人也是生就生成這樣的!

如今,怎麽又迸出一個長得與阮陶有七八分相似的瘋子出來了?

難道還能是女娲覺得這臉好看忍不住多捏了幾張?

實在是荒唐!

“将這只狐貍帶回去,咱們從長計議。”杜子美指着跪在地上的狐貍說道。

阮陶盯着杜子美看了一會兒,道:“子美,我是信任你的。”

他當然知道面對這事兒,面前的少年比自己更加無措。

首先,子美乃是長公子的伴讀,也是因為長公子的緣故才會來到上郡,如今這狐貍開口一個“楚”字,受到波及最大的自然是長公子!

其次,子美與王莽乃是年少時的同窗之情,他與王莽相識得久一點,在自己與王莽之前更加偏向王莽是人之常情,不過他們在上郡這麽一段日子,他們彼此也将對方認為是自己的知己。

如今這事,若當真被捅了出去,在沒有找到那個已經死去的“瘋子”之時,長着這樣一張臉的人久只有自己與王莽。

對子美來說,這便是一個三難的局面。

若是面對旁人,阮陶還真得擔心對方會不會為了保王莽将自己推出去,不過他是相信子美的為人的。

就算是不相信面前的少年,他也相信多年後那個憂國憂民的老頭兒。

杜子美拍了拍他的肩,反而安慰起他來:“你別怕!咱們倆腦子不好使沒關系,孔明兄腦子好使,回去咱們再從長計議,只是這狐貍……要帶回卓靈閣嗎?”

原本跪在地上老老實實的狐貍,一見面前二人将話頭引向了自己,又提到了卓靈閣。

雖說,阮陶已經答應了在他說出實情後,将他交到卓靈閣會保他不死。

但卓靈閣那令妖怪聞風喪膽的地方,誰知道進去之後是不是不死也要脫層皮呢?

那自然是能不進去,還是不要進去為好!

于是,狐貍連忙哭着告饒:“求兩位爺爺可憐可憐孫兒吧!那卓靈閣當真不如十八層地獄來得痛快!進去的妖就沒有出來過一個!誰知道裏頭究竟是搞什麽行當的!二位爺爺是菩薩般的人!求二位開恩,饒過孫兒這一會吧!”

“行了!”阮陶現在頭疼得很,“近百歲的人別在我面前充嫩瓜秧子!”

“要帶回去嗎?”杜子美又問道。

“咱們帶回去,但是不能帶回卓靈閣,阮陶看着地上一聽不會将他帶進卓靈閣後立刻雙目放光的狐貍,解釋道,“瞧瞧這狐貍,別人給銀子他就敢出來吓人,咱們吓唬兩句他就能什麽都招了。保不齊到時候進了卓靈閣他也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的都往外面說。”

而且卓靈閣那地方對妖來說确實不是什麽好地方。

雖說裏頭的人整日對降妖捉怪沒興趣,只想着如何煉出長生不老丹,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們用這些小妖當藥引子,直接扔進丹爐中都算是好的了!

現在,就在阮陶丹房的隔壁那間丹房內,那個姓趙的老術士就綁着一只修成半人的山雞妖日日取血,那雞當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阮陶看着覺得實在可憐,正計劃着哪日偷偷将那雞給放了。

如今面前的這只小狐貍一來确實沒有害過人,二來乃胡嫦一脈的。

胡嫦在觀音像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幾百年,若是見着自己後輩也讓人那般折磨,心裏定然不好受。

瞧着這小狐貍的模樣,修成人身應該也就這麽一兩年的時間了。

短短百年便可修得人身,實在是個好苗子,就這麽會在卓靈閣那群人手中,只為了那根本不存在的“丹藥”實在可惜。

“有道理。”杜子美颔首,“‘大楚興’這話要瞞定然是瞞不住的,但那個‘瘋子的事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免得給你和巨君帶來麻煩。”

“可是,若是不将他回卓靈閣,你回去該怎麽述職呢?”杜子美有問道,“難不成說,你就是騎着馬來山裏晃悠了一圈兒就回去了?那群人本來就看你不爽,保不準背後如何編排你呢!”

“我不在意!”阮陶說道,不過他轉念一想,“我雖說不在意,但是我是扶蘇邀進去的。當時我進去時便說好了,煉丹不是我分內之事,我負責處理卓靈閣的外務,如今外務來了我卻沒處理好,怕他們會用這事兒借題發揮為難扶蘇。”

“雖說平日裏這點兒小事兒沒什麽,可這狐貍已經不知将那話沖着多少人吼過了,最近扶蘇身上麻煩大得夠嗆,哪怕一點兒小事兒都有可能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聞言,杜子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那咱們該如何是好?難道現在山中尋一只狐貍來?”

“這活的狐貍哪裏是咱們說能遇見就能遇見的?又不是麻雀,滿樹都是。”阮陶道。

“還能怎麽辦?要不抓麻雀回去?”杜子美朝着頭頂茂密的樹枝看去。

不知他頭頂的雀鳥是不是感應到了什麽,連忙拍了拍翅膀往別處飛去。

“人家都說了‘有狐惑人’,咱們逮麻雀回去不是明擺着将人當傻子嗎?”阮陶回答道。

“依你之見該如何?”杜子美問道。

這時,阮陶遠遠看見越過小徑,山腰處那不知是人種的、還是野生的總而言之與雜草交叉着長在一起的豆子地內,一只小小的、潦草的稻草人正孤孤單單的立在那兒。

見此,阮陶漂亮的眼睛瞬間笑眯了起來:“走,咱們借東西去!”

杜子美:“???”

那日傍晚,一個荷鋤而歸的男人路過自己的豆子地,看着自己的豆子忍不住當場作了一首詩:“種豆南山下,草盛、盛、盛……”

詩剛吟到一半,男人發現自己的地裏似乎少了一樣東西。

“媽的!!誰偷了我家的稻草人!世風日下啊!稻草都偷!!!”

男子扛着鋤頭罵罵咧咧的走進地裏,發現那原本插着稻草人的地方多了一點兒光亮,輕輕扒開泥土一看——

呦呵!二兩銀子!

男子看了地裏的銀子半晌了,随後起身拄着鋤頭,摘了自己的草帽環顧四周:“這是哪家少爺臨時起意抱了個稻草人兒回去啊?”

二兩銀子!啧啧!大方!

男子将銀子往兜裏一揣,将帽子戴回到自己的頭上,扛着鋤頭往山下走。

一邊走,嘴裏一邊吟道:“草盛豆苗稀。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

**

這頭,阮陶與杜子美一個擰着狐貍、一個抱着稻草人回到了玉泗街子貢的那處院子。

二人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慌忙關了院子門,阮陶就朝着阮籍與嵇康的房內闖。

“堂兄!借你的狐裘一用!”

他剛推開門,就見阮籍與嵇康二人相擁在書桌前,瞧兩人的模樣應當是在作畫?

不過,在阮陶進來的一瞬間,阮籍眼疾手快的随意拿了一本書将面前的畫作蓋上了,也不管上面的墨跡幹沒幹,是否會粘在書上。

嵇康順勢推了阮籍一把,阮籍松開了懷裏的人,開始不急不慢的整理衣衫道:“你拿狐裘來作甚?這天兒也不是穿狐裘的時候啊?”

阮陶指了指自己舉着的稻草人,道:“張冠李戴!”

作者有話說:

“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

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願無違。”

——《歸園田居》陶淵明

今天又是沒能萬更的一天,我去寫無限流大綱了抱歉……TVT(明天我一定……應該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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