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國師徐福
“這便是那惑人的妖狐?”
卓靈閣偏廳, 一名體态微胖、留着兩縷小八字胡的青衫道人看着面前由被狐裘包裹着的稻草人,端着茶盞一臉不屑的看着面前的阮陶。
就差将“你小子當我是傻子”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這人乃是上郡卓靈閣中的掌司——毛宜。
掌上郡卓靈閣內外大小事務,并負責整理卓靈閣卷宗的整理, 每月要将這些卷宗所記載的大小事兒整理好向京中國師彙總。
這些卷宗大部分記錄着的都是當地修士們丹藥煉制的情況。
一少部分則記錄卓靈閣處理的民間報上來的一些關于鬼怪神明的案子,這類卷宗報到京中去通常是一式三份, 卓靈閣一份、刑部、大理寺各一份。
這部分卷宗少的原本并非因為民間報案的人少,實則是因各地卓靈閣都是以煉丹為主。
不過, 它可以少, 卻不能沒有, 像民間的報案, 大多都是每個月,或者每三個月挑一兩件來做做樣子。
只因卓靈閣建立的初衷一是為陛下煉制長生不老丹, 二則是為百姓解決鬼神之事, 二者都是卓靈閣的職責,缺一不可。
若只顧着煉丹、沒有案子上報可不成!
朝中不少官員都對卓靈閣建立持反對态度,若非王相與國師在其中周旋, 他們這群人此時估計散落在江湖, 天天與那天橋下的說書人吃同一碗飯。
哪裏會有今日這般頭戴烏紗、要佩魚袋的機會?
因而,對于這樣來之不易的機會閣中衆人都十分珍惜,他們都明白, 此時的他們就是大秦地方官吏的一員, 若是不拿出些實際的“政績”怕是堵不住朝中上下悠悠之口, 也會讓國師難做。
況且,他們陛下對于方士的态度從之前坑殺的那幾百個方士中就能看出來了。
那般受重視的長公子都因為那群人求情被貶到了上郡這邊陲之地, 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大秦諸多官吏, 他們這群人頭上的烏紗是戴得最不穩的!
因而, 對于民間的案子, 他們雖說會敷衍不做,但絕不會敷衍上報。
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不是吃幹飯的,想糊弄他們?
況且禦史臺那群人的眼睛就差長在卓靈閣身上了!只因卓靈閣既比不得他們那些正經“衙門”,又比不得龍禁尉與陛下親近。
所以,禦史臺許多人害怕得罪朝中勢力,又得拿出自己的政績之時,就喜歡逮着卓靈閣彈劾!
如今,彈劾卓靈閣已經是禦史臺的“習俗”之一了!
禮部上月上報給戶部的用銀狀況不對,彈劾卓靈閣!吏部侍郎疑似受賄,彈劾卓靈閣!大理寺卿家中良妾無故喪命,卻不曾報官,還是彈劾卓靈閣!
這時,他們自己若再主動遞把柄給人家,還不得被人直接連根拔起?!
因而,面對阮陶這糊弄鬼的說法,毛宜現在就想讓他從哪來回哪去了!
煉丹稍微敷衍些也沒啥,畢竟丹藥靠得是天靈地寶,這要找到天靈地寶靠的就是機緣二字,故而煉丹的進度提不起來尚可解釋為天意未到。
但這民間的案子可是要呈交給刑部、大理寺的!如何能馬虎?!
毛宜呷了一口杯中的黑棗茶,輕輕咂了咂嘴,兩句八字胡随着他說話的動作也跟着一動一動的:“我知道季珍你乃是長公子舉薦進來的,且名門出生,與咱們閣中這群出生草莽之人不同。”
“你大可随意玩樂,哪怕最後将咱們上郡卓靈閣整個玩兒進去,你也可以全身而退,回去當你阮家的少爺去。可你得體諒體諒咱們這群只能吃這碗飯的人吶!”
說着,他放下手中的茶盞冷冷的看着面前的阮陶:“當初是你自己說不願意煉丹,承受不住煉丹的枯燥與辛苦,長公子與王相親自批了你不必煉丹,只需處理外務,我也沒有二話。只是你若不想幹,又何必這般敷衍呢?怎麽?阮家還缺你每月這幾個子兒的俸祿嗎?”
“啧!”阮陶将自己手中的茶盞放在身邊的案幾上,一臉痛心道,“掌司這番話我如何當得起?我也是在城門樓下擺過攤兒,頂過烈日、淋過雨的!我自然知道咱們這一行的艱辛不易,故而能夠進到卓靈閣深感榮幸。”
阮陶腔調拿得十足:“當初幸得長公子親睐,邀我入卓靈閣。我之所以說自己不煉丹,乃是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能煉出個什麽玩意兒呢?哪裏能與閣中諸位前輩相比呢?故而我想着,我進來幫着各位前輩處理處理外務,讓前輩們專心為陛下煉制長生不老丹,也算是我對得起朝廷每月給我發放的俸祿。”
毛宜不着痕跡的挑了挑眉,覺得這話雖是這小子推脫之言卻也說到他心裏去了。
當初長公子薦了這厮來,說日後這厮不必煉丹,只幫着閣中處理外務即可。、
本來他們其實算是趙公公手下的人,長公子這冷不防的塞這麽個人他當然是拒絕的,不過一聽這小子進來不為煉丹心甘情願只處理閣中外務他便樂意對方留下來了。
只因,近到閣內的誰不想煉就“長生不老丹”一朝躍上枝頭Bianc變鳳凰呢?
就算是煉不出丹來,但能往丹房中一坐便能有俸祿,誰又願意在外頭東奔西跑的呢?勞累不說,那些妖鬼的實力他們也不清楚,萬一碰上個硬茬将自己搭進去了該如何是好?
當然,跑外務也有跑外務的好處,那便是也會向尋常衙門官吏那般有“政績”記錄,有升遷的機會。
只是他們卓靈閣又與其他官衙不同,基本上是一個蘿蔔一顆坑,上面的人只要不犯錯就會一直在你上面兒呆着,不存在“調任”一說。
就像國師,只要他不會哪日發瘋行刺陛下,他便一直是大秦的國師。
因而就為了這麽渺茫的升遷機會讓人像拉磨驢似的跑外務,自然沒人肯幹,這導致他每每派人出外務時下面的人都是推三阻四百般不情願。
如今可好!自願拉磨的驢送上門來了,不管他是那一派的人,想要做什麽他還能有不用之理?
縱然這人有七竅玲珑心,也不過是個尚未及冠的孩子,自己闖蕩江湖半生,如今又坐在上郡卓靈閣的掌司的位置上還怕壓不住一個十幾歲的小娃娃嗎?
阮陶見對方面露得意之色,便知道自己這話說得對方很是滿意。
于是他繼續道:“況且,我今日去并非一個人去的,乃是與趙府的杜甫杜先生一塊兒去的。我二人到那處尋了半日,就只見到幾只得了靈智的麻雀,與狐有關的也就這勞什子了。”
聞言,毛宜不忘嘲諷兩句:“出去不帶閣中的兄弟,反倒是跟着趙府上的門客一同去。雖說你是長公子薦來的,卻也要懂得避嫌,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長公子養得門客呢。”
随後他嫌棄的指着地上綁着狐裘的稻草人:“百姓報案說是‘有狐口吐人言惑人’,你覺得是這玩意口吐人言?”
說着,他陰恻恻的撇了阮陶一眼:“那話可不止一人聽見了,你若是想滿上弄下這點兒伎倆可就太兒戲了些。”
見狀,阮陶知道那狐貍的說的話這面前這只老狐貍定然知道了,而且對方知道的還比他早。
那般大逆不道的話知道了卻不曾往上報,也不曾派人早早去探查,分明就是坐等着事情鬧大。
阮陶煞有其事的說道:“我與杜先生走到山腳下時偶遇一老翁,那話究竟是什麽話我們也都知道了,實在是不不敢說出口。”
“當時吓得我二人仔仔細細将那山頭翻了好幾遍,與狐相關的确實就只有這勞什子。”
“阮陶啊!”毛宜裝腔作勢語重心長道,“雖說萬物有靈這不假,但你說你将這東西交到京中去告訴刑部和大理寺說這玩意兒成精了,你說他們會不會覺得咱們卓靈閣将他們當傻子?”
“可,我與杜先生搜了那麽久的山,與狐相關的确實就這玩意兒啊!”阮陶咬死不松口,“您若不信,要不您親自去搜山?”
一聽這話,毛宜故作嗔怒道:“你這是什麽孩子話?交給你的事情,你當然得做好!做不好就讓上面的人給你擦屁股?那你怎麽不說讓國師親自來搜山?”
“您別急,您細細聽我說。”阮陶賠笑道。
他模樣生得好,笑起來像一朵花兒似的,無論如何也讓人讨厭不起來。
毛宜涼涼的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那老翁說聽到了狐貍說話,而且那附近也并非只有一人聽見,說明這話不假!”阮陶道。
毛宜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只是,我細細搜過山上,與狐相關的确确實實只有這一件東西,我估摸着便是山中那幾只開了靈智的麻雀過于頑劣,常愛在山中布雲遮霧,雲遮霧罩下村民們眼花,故而将這纏了狐裘的稻草人當做了狐。”阮陶解釋道。
毛宜嘴角勾起了一個嘲諷的笑容:“那狐開口說話你又做何解釋?”
“這正是我要同您說的!”阮陶拍案而起!
毛宜被這驟然一聲響驚了一跳。
只見阮陶走上前來,壓低了聲音煞有其事的說道:“這既非妖禍,便是人為。有人接着雲霧你用這纏着狐裘的稻草人作假妖狐刻意散播了那些大逆不道之言。”
毛宜盯着面前漂亮的少年半晌,随後道:“你的意思是這并非狐妖之亂,乃是有人刻意作亂?”
阮陶點了點頭:“東西就在這裏,乃是京中慶廣樓的手藝。”
兩人對視着,從彼此眼底看到的只有清明。
毛宜當然知道阮陶在扯謊,他在江湖混了将近二十年不是白混的,若是連阮陶這點兒小把戲他都看不出來,那他就可以退位讓賢了。
阮陶自然也知道自己騙不過毛宜,他也沒打算騙對方,不過是借此給對方一個裝瞎子的機會。
“大楚興、陳勝王。”
這般大逆不道的話傳回京中去不知又要攪起怎樣的狂風驟雨,若這話是出自一只狐貍,那他們卓靈閣自然會成為“神仙”鬥法之地。
正所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管你是屬于哪一邊的人,最終都有可能受到波及。
但,若這件事不是一場妖狐作亂,而直接點破是一場人禍,那自然就與他們卓靈閣無幹了。
毛宜伸手捋了捋自己的兩撇小胡子,随後哈哈大笑:“原來如此!原來是這勞什子!”
見狀,阮陶也配合對方一塊兒笑:“可不就是這玩意嗎?!”
“那……這事兒與咱們卓靈閣無幹!這乃是衙門的事兒,得交給武太守!”毛宜裝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
“是是是!這乃是武太守的事。”阮陶附和道。
“那你将這玩意哪去給武太守吧!順便将情況細細同他說一說,雖說與咱們不相幹,咱們卓靈閣與衙門一直是配合行事。你配合他們調查也是應該的。”毛宜重新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送到自己嘴邊。
“好!我明日便去。”
“明日?不現在就去。”毛宜道,“這種大事兒,自然是越快處理越好。”
阮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随後從懷中掏出一塊兒表,将表盤對着毛宜,笑道:“可是我現在已經放衙了。”
“啧!”毛宜蹙眉,一副十分不認同的模樣,“你們這群年輕人為何這般不醒事?當差每日點卯、放衙就非得掐着時辰鐘來?這事兒你若是不今早交到衙門手裏,若是耽誤了可就是耽誤在你手上的!”
聞言,阮陶倒吸了一口氣,只覺得牙酸,心裏白眼兒已經翻到天上去了!
然而,下一秒毛宜的話卻讓他瞬間激靈起來。
“我給你透個底吧。”
只聽毛宜緩緩開口道:“因長公子前些日子遭的那一劫,趙公公給陛下寫了信。陛下擔憂長公子的安慰,特地将國師派了來。”
“國師?!”阮陶十分震驚。
他一直知道大秦有國師的存在便是那個讓人十分耳熟能詳的“日本國父”——徐福。
只是,在“書”中,他不曾帶着童男童女東渡,而是坐鎮卓靈閣潛心為陛下煉制長生不老藥,因為卓靈閣的存在,這位大國師的地位也比從前高了數倍!
不過,幾乎沒有什麽人見過他的真容。
就憑子貢、阮籍、嵇康三人在京中的人脈,他們認識的人裏居然沒有一個見過這位大國師!
甚至,他問了孔明、李太白、杜子美,乃至于長公子扶蘇,以及當年一手創建卓靈閣的王莽,他們居然都不曾完整的看清過這位大國師的樣貌!
據說,對方一直都是帶着兜帽視人,有說是他在修什麽奇奇怪怪的功法、也有說是國師貌醜自備,總而言之就是沒人知道他長什麽模樣。
因無人知曉其容貌,這讓這位大秦前無古人千古獨步的國師更加神秘。
上郡不過邊陲之城,如今已經有了一位公子、幾位公主、一個丞相!
如今,還要來一位國師?!
這地兒還真是“風水寶地”啊!阮陶心中輕蔑的調侃道。
“不過這事兒,也就咱們上郡內部知曉,國師的行程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國師明日便進城,到時候你我身為卓靈閣一員,都得去迎接他老人家。”毛宜嚴肅道。
迎接國師可以說是他們上郡卓靈閣的頭等大事!
國師乃天人也!
能夠落駕上郡,實在是他們卓靈閣衆人今生修來的福分!
“國師可與咱們這群晃得叮當響的半罐子水不同,那是真真九天谪仙下凡!因而,迎接國師的事萬萬出不得差錯!”
“可我就只是個湊數的,有我沒我不該一樣嗎?”阮陶道。
“嘶!你小子現在可是百姓們口中的‘觀音轉世之身’,你覺得國師會不見你?能見國師一面乃是三生有幸了,你小子偷着樂吧!”毛宜咬牙切齒的警告道,“現在就去太守衙門将這事兒轉交到他們那邊去,今晚回去沐浴焚香,準備明日迎接國師!”
聽毛宜這般說,阮陶倒是愈發好奇這位國師的來頭了。
他抱起地上的稻草人,擡腳往外走。
剛剛跨過門檻,他便停下腳步回頭:“掌司。”
“嗯?”毛宜剛剛放下茶盞,聞聲眉尾一挑,等着看這厮嘴裏又能吐出些什麽幺蛾子的話。
阮陶一笑,一臉八卦:“聽說咱們國師每每見人都是帶着兜帽,但是愛穿着女裙,可是真的?”
毛宜一時沒回過神,被口水嗆了個實在:“咳、咳咳咳?!!!”
作者有話說:
我今天日萬又失敗了,但是我相信明天我一定會成功!人一定要對自己的明天充滿希望!!感謝在2021-10-24 01:48:30~2021-11-07 23:51: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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