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命之子2

“我四十萬大軍啊!!只因一顆流星就被一萬草寇給滅了!我如何甘心呢……你說, 我如何甘心呢……”王莽仰頭飲下杯中酒,嚎哭道。

皓月懸空,漫天星辰垂于曠野之上。

只因王莽與阮陶相談得太久了些, 加上天色已晚于是子貢、阮籍命衆人就地紮營,今晚就在此将就一晚。

聽着那頭王莽的哭聲, 這邊兒同阮籍、嵇康圍坐在一處火堆前的子貢好奇道:“說是只說幾句話,怎麽還連帶着哭起來了?耽擱咱們趕路。”

“他們這是說什麽呢?”阮籍一樣好奇的不住朝着阮陶、王莽的方向張望。

只因阮陶說了不讓任何人過去, 誰過去他就和誰翻臉, 他們想着阮陶與王相是有好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淵源在裏頭的, 故而也就讓他們多說一會兒。

誰料這兩人一說, 說了大半夜。

方才嵇康想着在如今深秋時節,在這荒郊野外的風大, 阮陶年紀小怕被風撲着凍壞了他, 于是送了壺燙好的羊羔酒過去。

誰料,這兩人吃了酒以後,也不知是不是醉意上來了, 開始又哭又笑的, 嘴裏說的都是些他們聽不懂的話。

“叔夜你方才送酒過去,可聽見了什麽?”子貢面前正在翻烤着鹿肉的嵇康道。

“聽是聽見了,只是完全聽不懂。”嵇康看着手中的肉快熟了, 朝上面撒了些鹽和子貢帶來的胡椒。

看着手中的胡椒他愣了一秒, 随後道:“我聽着不像是官話, 倒是有點兒像大食國的話。”

“大食國的話?”子貢好奇道,“怎麽兩人還說起胡語了?王相說的?”

嵇康點了點頭。

“咱們家陶哥兒實在成都長大、來上郡不過半年, 能聽懂胡語?”阮籍道。

“自然聽不懂。”子貢回答, “咱們前院的當鋪也有不少胡客光臨, 上回當鋪的夥計老婆突然生了, 正巧季珍在那兒,夥計見他好說話便拉着他幫自己頂班兒,誰料就來了個龜茲的客人,兩人牛頭不對馬嘴的,差點兒沒因誤會打起來。他哪裏懂什麽胡語?”

“那他倆為何又哭又笑的聊得那般開心?”嵇康道。

“這……”子貢一時無言。

三人朝着阮陶二人的方向看去。

月色從枯樹枝頭瀉下,王莽因自己上上輩子落敗的凄慘痛哭流涕。

他一邊拍自己的大腿,一邊哭着搖頭道:“天命……你明白嗎?這便是天命!”

接着,他又灌了自己一盅酒,摸了一把臉稍稍冷靜道:“故而,這一回我決定順天命而行。所以我主動找到國師,幫他創建卓靈閣,為的就是抱緊天命之子的大腿給自己留條活路。國師需要前朝的力量,我便在前朝住他,誰知……”

“誰知,竟然讓我查出當年害我原身的便是他!而且之後我好幾次差點而喪命,可謂是動魄驚心,竟也都是他主使的!我當時也是心驚了,故而找了借口躲來了上郡。見到你的那一刻我也是吓了跳。”

“那時我便暗自懷疑自己找錯人了,你才該是那個天命之人,現如今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情加起來,我便更加确定了。”王莽的眼睛濕漉漉的月色下襯得姿容更加絕色。

他倆确實長得像極了!如今王莽發髻微松垂下幾縷青絲在雙頰、臉又因喝酒喝得薄紅,眼睛濕濕的看上去少了幾分平日裏屬于成年人的棱角,多了幾分少年氣看着便與阮陶更像了。

像來再過兩年,阮陶再長大些他倆看着估計就得像是一對孿生兄弟了。

“這怎麽能确定我便是天命之子呢?”阮陶依舊沒能理清王莽的邏輯,“你總不能因為他要殺你,而我同你交好就理所應當的覺得我是天命之人吧?”

“你上輩子以穿越者之身試圖篡改原有的歷史進程,故而受到了天罰,天道給了你一個秀兒和一顆流星。現如今咱倆都是穿越來的,國師則是在這裏當了幾十年的國師了!”阮陶也覺得心裏沒底得狠。

國師修為很明顯在自己之上,若他當真是天命之子,又當真想除掉自己和王莽,他們倆說不定今晚就能喝酒嗆死!

“他是當了幾十年的國師了,可是不是土生土長之人咱們誰也不知道啊。”王莽道,“最近的事情連起來我敢篤定他不是天命之人!”

“你如何就這般篤定?”

“因為他犯了和我同樣的錯誤。”王莽的眼神冷了下來,“當年我知道劉秀乃是後來的光武帝,便想着殺了劉秀方可成事。故而,我殺了許多‘劉秀’。”

“然而天道豈能任我胡來?我也怪我歷史學得不好,不知道光武帝的戶籍,否則逮着戶籍尋去說不定……”王莽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随後又暗淡的下來,“想必到時候天道便會讓他改了籍戶,逆天而為終是不可行。”

阮陶見他依舊對當年的事情耿耿于懷,于是安慰道:“你犯得最大的錯誤确實是文科沒學好,不過不是沒記住‘劉秀’的戶籍信息,而是沒記住一句話。”

“什麽話?”王莽擡眸看向他。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阮陶道。

“你的政令也好、措施也罷,都是好的。出發點也都是為了百姓好,但你忽略了漢時咱們的經濟糧食狀況!你一步想直接跨兩千年,你不扯到蛋,誰扯到蛋?”

“或許天道并不是因為你竄了漢家江山才要毀了你,而是你實在太過‘異想天開’。”阮陶擡手拍了拍王莽的肩膀,以示安慰。

面前火堆燒得“哔啵”響。

王莽看着跳動的火苗,嘆了口氣,他又灌了自己一杯酒,道:“不說我的事了,都是陳年往事,已經被釘死了現如今說了也沒用。”

“我之所以說他犯了和我同樣的錯誤,便是你沒發現嗎?他在像我當初追殺‘劉秀’那般,追殺我二人。”王莽眼神閃爍着光。

阮陶一愣。

只聽王莽繼續說道:“當年我知道的只是‘劉秀’這個名字,故而開始在全國追殺名為‘劉秀’的宗室子弟。或許他所知道的就是這樣一張臉,所以才開始在天下搜尋長着這張臉的人。”

“或許你不知道,他要建立卓靈閣未陛下煉丹和平天下異事都是假,他要的就是在天下遍布眼線,你說他一個國師只要不出啥謀害聖上之事,他便永遠都是國師,朝中再如何翻天覆地也動搖不了他的地位,要天下各處的眼線作甚?”

“你或許不知道,你家父母遇難的那個初春,他曾到青城山問道。”王莽的眼神像是一杯冷酒。

聞言,阮陶猛的擡頭:“你說什麽?!他去了青城山問道?”

王莽斂眸:“沒過多久好好的都江堰便出了岔子。接着迎來了一場五十年難遇的大雨,岷江發了大水,你父母雙雙喪命,而你被人擊中後腦成了癡兒。”

“你知道當年我是何處受了傷嗎?”

阮陶不可置信的朝他看去,只見王莽輕輕點了點自己的眉心:“一根針插進了這具身體的腦白葉,他便傻了。”

聽了這話,阮陶心裏信了□□分了:“你的意思是他就是要殺掉所有長着這張臉的人?可是那個死而複生的瘋子又怎麽說?而且他重擊我頭部使我成了癡兒,後續卻沒有痛下殺手,你也是,他步步為營,倒像是只是想你瘋,并非是想你死。”

“你也說了那個‘瘋子’死而複生,那他便是死過一次了不是嗎?和咱們一樣。況且我不覺得他不是不想讓咱們死,或許是天道不允,又或許他是怕直接殺了天命之人天道會有所察覺,故而讓其癡傻這樣也妨礙不了他了。”王莽揣測道。

“反正不管他試圖如何,他定然不是天命之人便對了!你才是!”王莽篤定的拍了拍阮陶的手。

“就算他不是,又怎見得我就是了?”阮陶攤了攤手道,“人家劉秀有流星,我有什麽?我這身半罐子水的本事還是我自己帶來的,我可有一點點光環?”

“你怎麽沒有?”王莽伸手一件一件的替他數,“你看,這本是一部小說!一部有關‘聊齋’的小說,這裏頭妖鬼橫行,你又恰恰懂異術!其次,你剛穿越來确實落魄,可你沒光環你能直接就得子貢的命從而與他結成至交?”

“那可是子貢!如今天下第一儒商,孔門七十二弟子之一!就這麽被你一個父母雙亡、無家無業,即将去讨飯的小孩子遇見了,還成了至交從此衣食無憂,這難道不是天道對你的憐惜嗎?”

“這……不過是巧合罷了。”

“好嘛!那就說你做牢。別人都是受盡苦楚,你倒好坐牢恰巧就與長公子遇見了!那是長公子!你知道京中多少子弟、姑娘走了無數的門路、塞了無數的銀兩也見不到長公子一面?被你這麽一個鄉間的小小庶民這麽輕而易舉的撞見了,還十分欣賞!你說這是巧合?”

“難道不是嗎?”

“那你說說胡嫦!”王莽撸了撸自己的袖子,“卓靈閣中貪圖虛名的草包甚多!但不乏有真本事一心鑽研之人,與妖怪結緣的我也曾見過。但人家的那些妖怪差不多都是現在關在趙府裏的那只狐貍的水平,化成了人形的都得當祖宗供着!”

“而你呢?直接就得了胡嫦這麽一個現在有了八條尾巴的大狐貍!你告訴這也是巧合?”

“巧合多了,便是命運。這便是天命眷顧你。”王莽認真道。

“可是我也是外來客!我也并非書中人,怎麽可能是受天命眷顧之人?”阮陶道。

王莽思忖了片刻,随後道:“有沒有可能……你不是,但‘阮陶’是?”

這話讓阮陶愣住了:“可……他要是的話,怎麽可能有我呢?”

“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王莽又猛得灌了自己一口酒,這種事情清醒了說總覺得自己又瘋了一次似的。

兩雙喝得通紅的眸子雙對,王莽道:“你看,當年我與劉秀便是一個試圖改變天命,一個乃是天命之人,我中間殺了許多‘劉秀’,這是我們那個世界的天道做出的抉擇。”

“而現在就是——國師試圖改變天命,你是天命之人,我是被殺的‘劉秀’,‘王莽’該瘋,這是這個世界的天道做出的抉擇。”

“但是,我并非這個世界之人,我是外來客!其實在天道眼裏‘王莽’便已經瘋了。”王莽從火堆旁抽出一根燒黑的小木棍,在地上用圓圈畫着他們的關系。

見狀,阮陶從他手中拿過木棍,也在地上畫了起來:“那照你這麽說,應該是國師試圖改變天命,有一個天命之人沒被他找到,我和你是被殺的‘劉秀’才對。”

阮陶擡眸嚴肅的看向面前的人:“你忘了,‘阮陶’也已經瘋了。”

王莽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此說來也确實有理。

一時間他們誰也沒再說話,只剩下火堆發出的“哔啵”聲。

明月驚雀,遠處枯樹上幾只鳥撲騰着奔月而去。

作者有話說:

原本是想昨天晚上更的,結果卡得我作者後臺都進不來,從app卡到pc再卡到寫作助手,實在貼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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