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蠍座今日運勢:事業運略差,容易遭受口舌糾紛;財務情況糟糕,易破財;不宜出門,有倒黴事情發生;出門右轉筆直前行,碰到夢中情人的概率百分之五十……

言小米站在自己的小QQ面前,看着車子的前側凹進去一大塊,反光鏡掉了下來,腦子裏閃過的全是星座書上的預言。修理店裏沒幾個人,都各自在忙着,她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個工人,哭喪着一張臉問:“帥哥,這個車修一下要多久啊?”

“放在這裏吧,一個星期以後來拿。”那個工人随便瞟了車子一眼。

“不行啊,能不能馬上修啊,我有急事。”言小米着急地說。

那個工人又瞟了她一眼,指指空地上停着的幾輛奔馳寶馬,嘿嘿一笑:“小妹妹,你說呢?不如這樣吧,我幫你把反光鏡用雙面膠黏一黏,你再去開一圈,有空了再來?”

言小米頓時怒了:“帥哥,這話不是這麽說的,QQ就不是車啦,一樣遮風擋雨,節能減排沒它行嘛!地球這麽擁擠,全是奔馳寶馬都沒你走路的地兒了!”

那個工人立刻舉起雙手投降:“小妹妹別發火,你看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人家都比你早來,你着急也沒用啊。”

言小米長了一張娃娃臉,圓溜溜的臉蛋上帶着點嬰兒肥,厚嘟嘟微翹着的雙唇,一看好像才是高中畢業的學生妹,這張臉龐讓她在求學求職的道路上備受“歧視”,因此她平生最恨聽到的就是這個“小”字。

“大叔,我很小嗎?告訴你,我都三十八了!”言小米雙手叉腰,杏眼圓睜一副圓規狀。

工人頓時樂了:“小妹妹,你騙誰啊,身份證拿出來,你三十八了我頭朝下在這裏走一圈!”

遠處有人喊了一聲,那個工人應了一聲,掉頭往空地上的一輛保時捷走去,從保時捷的車底下鑽出來一個人,滿身油污,皺着眉頭不滿地看着他。

那個工人立刻賠笑說:“還不是這個小妹妹耽擱了,對不起,這就來了。”說着鑽到車底下不見了。

言小米忿忿地嘟囔着:“哼,這是輛什麽破車啊,要這麽多人修,喂,帥哥,你幫我估算一下要多少錢行不?”說着,朝那個滿身油污的工人招招手。

那個人慢吞吞地走了過來,繞着QQ走了一圈,說:“油漆钣金三百,反光鏡三百,大概六百塊吧。報案了沒有?”

“什麽報案?”言小米頓時驚慌起來,“我和路邊的指示牌刮擦了,還要報案?”

“哦,那你就準備自己掏錢吧,也就六百塊錢。對了,還要祈禱路口沒有攝像頭,不然警察叔叔還要找你賠損壞公共設施的錢。”那個人拉着那個反光鏡拉了拉,沒想到“嗤啦”一聲,反光鏡整個被拽了下來。

言小米心痛不已,哆嗦着沖上去捧着自己的心肝:“你……你怎麽随便破壞我的車啊,你叫什麽!我要找你們老板!你——”

語聲戛然而止,言小米死死地盯着那個人的臉:彎彎的桃花眼,筆直的鼻梁,麥色的肌膚,白色的襯衫……她的心髒忽然漏跳了一拍,屏住了呼吸,半晌,吶吶地問:“風樊?你是風樊?”

那個男人的眉頭好看地皺起,略帶困惑地看向她,不一會兒,桃花眼彎了起來,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了一個魅惑的笑容:“小米?”

修車店旁邊有個簡陋的小飯店,言小米和風樊面對面坐着,很多年不見了,一下子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怎麽當修理工人了?”言小米覺得這氣氛實在太詭異了,胡亂挑了個開頭,只是一說出來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這話不是□裸地歧視工人大哥嘛。

風樊點點頭,嘴角帶着一絲嘲諷,說:“修理工人挺好,自己賺錢自己花。”

言小米立刻點頭如搗蒜:“是的,比以前你老是問人家要保護費好多了。”此話一出,言小米頓時呻吟了一聲,今天的确是諸事不順,回家一定要背一背星座運勢。

風樊頓時樂了,看她那副羞愧的模樣,問:“你現在怎麽樣?看起來混得還不錯,都開上車了。”

言小米頓時直起了腰板:“還行。研究生馬上要畢業了,每個月有固定收入,過得挺好的。”

“看得出來,”風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還記得以前你說要賺錢養我呢,說把錢賺來都給我用。”

言小米好不容易挺起來的腰板頓時又垂了下去,吶吶地說:“我有說過嗎?我都忘記了。”其實她記得,那時候風樊老是出去打架,收學弟學妹的保護費,有一次不知怎麽失了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她抱着他的頭哭了,就說出了這句腦抽的話。

風樊不以為意地笑笑:“小時候的話,別當回事。”

“你是不是過得不太好?你家裏人呢?怎麽不管你?”言小米依稀記得他有個外婆,很寵他。

“現在這社會,誰靠得住啊,還是靠自己最好。”風樊看着她說,“你呢,你靠誰?總不會傍大款了吧?”

言小米愣了一下,搖搖頭說:“研究生有工資可以拿,還有我爸給我留了一個小公司,我叔叔管着,每個月都有一點點分紅。”

“小富婆啊,不像我,混得這麽差。”

言小米笨拙地安慰他說:“不是的,都是靠勞動吃飯的,不分高低貴賤的……”這話怎麽聽都有點蒼白無力,風樊的嘴角又露出了那絲嘲諷的微笑,看得言小米忽然一陣心酸,她垂下頭,說:“我真的沒有看不起你。”

“我知道,心裏在慶幸吧,幸虧當初和我斷了?”風樊笑着說。

言小米剛想說話,飯菜上來了,風樊顯然有些餓得狠了,拿着那碗大米飯狼吞虎咽,一下子就把桌上的幾個菜吃得底朝天,言小米不由得驚呆了,小心翼翼地問:“你中午沒吃飯嗎?”

“我兩天沒吃正經飯了,盡吃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怎麽不吃,菜都被我吃光了。”風樊嘴裏咬着五花肉,含糊地對餐館說,“老板,你這五花肉燒得不錯。”

言小米呆呆地看着他,問:“你們老板不發你工資嗎?”

“學徒,有什麽工資啊,管飯就不錯了。”風樊聳聳肩。

“你可以去告他!你這是事實勞動關系,他違法的!”言小米義憤填膺。

“別!我還指望着學門手藝過日子呢。”風樊笑嘻嘻地說。

看着他的笑臉,言小米頓時覺得有點心酸,記憶中的風樊桀骜不遜,雖然是學校裏有名的問題少年,但身後仍跟着一群擁趸者,包括當初的她。“你這些年都在幹嘛啊?怎麽忽然從學校裏失蹤了?”

風樊古怪地看着她,嗤笑了一聲:“不都是因為你嗎?你爸爸去學校裏告了我一狀。”

“怎麽可能!”言小米驚跳起來,“他們說你自己退學了,他們誰都不知道你去哪裏了,我找了你好久!”

“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找我?”風樊看起來有些不耐煩,也站了起來,瞅了瞅桌上的飯菜,說,“不用我付錢吧?謝謝你的晚飯。”

言小米有點不知所措,半晌才回過神來,連聲說:“不用不用。”

“我去幹活了,你自便吧。”說着,風樊往外走去。

“等一等!”言小米一下子清醒過來,猶豫了一會兒,終于開口問,“你有電話嗎?”

風樊回過頭,嘲弄地看着她:“不好意思,沒有手機。”

言小米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高聲說:“風樊,我的車就拜托你了,過兩天我過來拿!”

外面雨絲又細又密,言小米把衣服往頭上一罩,三步兩步跑到最近的地鐵站,好不容易中轉以後,又跑了一裏多地到了自己和朋友合租的房子裏。同住的阿零穿着睡衣,頂着一對熊貓眼地從卧室裏走出來,打量着她說:“你不是去約會了嘛,怎麽搞成這樣?難道是宋哥哥□你?”

言小米搖搖頭:“我的車撞了,沒去成。”

“你看起來怎麽有點不對勁啊?”裴零繞着她轉了一圈,審問說,

言小米的眼神有點迷幻,半晌才回過神來:“阿零,我碰到我的初戀情人了。”

裴零愣了一下,笑嘻嘻地說:“真的?你的初戀情人是不是開着寶馬,穿的白衣,豐神俊朗地走到你面前,深情地說,小米,我一直在找你!”

言小米有點沮喪地搖搖頭:“沒有,他在修車,是個修理工。”

“啧啧啧,一看你就沒有小言女主的命!”裴零鄙視地打量她幾眼,“然後呢,兩個人互訴衷腸了沒有?”

“沒有,他好像不想看到我的樣子。”言小米更沮喪了。

“哎呀,他這麽落魄,怎麽會喜歡看到以前的舊情人啊?男人們自尊心都很強的,喜歡看到你才怪呢。”裴零是個言情小說寫手,自诩為愛情專家。

“他以前明明很厲害的,怎麽會混得這麽慘啊?”言小米困惑地擡起眼問。

“他怎麽個厲害法?年級第一?次次拿獎?”

言小米的臉騰地紅了,瞪着她的眼睛大聲說:“阿零,你怎麽這麽惡俗,難道一定要成績好才是很厲害的嗎?”

裴零舉起手來做投降狀:“好好好,那你說說他什麽地方厲害?”

“他——”言小米說不下去了,風樊那時候是學校裏的問題學生,連教導主任看到他都要繞道走,打架、吸煙、通宵玩電子游戲,逃課是家常便飯,“總之他很厲害。”她振振有詞地說。

言小米平常都很好說話,只是一發飙的時候一定要撸她順毛,裴零立刻見風使舵,賠笑着說:“好好好,他很厲害。”

“阿零,你幫我打聽打聽,有沒有什麽有前途的工作?”言小米期待地看着她。

“你要幹什麽?”裴零警惕地看着她。

“我要幫助他,幫他振作起來!”言小米樂呵呵地轉了個圈,深深為自己的偉大情操折服了。

作者有話要說:開新坑鳥,孩紙們,新坑需要灌溉,以防變成巨坑,求撒花,求養肥,各種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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